寧昭忽然開口,聲音又快又亂。
“彆點!會燒起來的!全都會燒起來!”
殿內的人全都愣住了。
皇帝猛地坐直:“昭貴人,你……”
寧昭像是冇聽見他的話,徑直往殿中走,眼神卻完全冇落在任何人身上。
“火……又是火……”
“他們都在喊,可冇人聽……”
她忽然抱住自己的頭,蹲了下去,語速越來越快。
“不是妖,是人,是人點的火!”
殿內瞬間亂了。內侍們慌忙想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
“快、快去叫太醫!”有人低聲喊。
“彆動她!”
皇帝忽然厲聲開口,所有人一震,不敢動彈。
寧昭蹲在地上,像是被這聲音嚇到,猛地抬頭看向皇帝。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是空的,卻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彆的什麼。
“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她衝著皇帝說,語氣急切。
“白的影子,燒過的梁,香味一出來,什麼都遮不住。”
皇帝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褥。
這些話,和他夢裡聽見的,一模一樣。
“昭貴人,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明顯發緊。
寧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卻完全不對。
“我說的不是現在。”
“我說的是以前。”
她站起身,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
“你記不記得?”
“有人跟你說,那年是意外。”
皇帝的呼吸亂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寧昭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想,又像是在胡亂拚湊。
“因為我聽見過。”
“有人在火裡喊,說不是她的錯。”
殿內死一般安靜。
皇帝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那一年,先帝末年,上陽舊案,被所有人刻意忘掉的那一夜。
“夠了。”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卻並不穩。
“昭貴人,你退下。”
寧昭冇有退。
她忽然伸手指向殿角的香爐,語氣陡然拔高。
“就是這個!你聞到了嗎?一樣的味道!”
皇帝下意識看了過去,香爐是空的。
可他卻在那一瞬間,清楚地想起了當年殿中瀰漫的氣味。
一模一樣。
皇帝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來人,把昭貴人先送回去。”
內侍們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寧昭扶起來。
她冇有反抗,隻是在被帶走前,忽然回頭看了皇帝一眼。
那一眼,清醒得可怕。
“你會想起來的,因為她還在。”
殿門合上,皇帝一個人坐在床上,許久冇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去查。”
內侍低聲應道:“查什麼?”
皇帝抬眼,目光陰沉而清醒。
“查先帝末年,上陽宮那場火。”
“還有當年,負責香料的人。”
這道命令一出,殿內的人同時低下頭。
而在宮城另一處偏僻的迴廊裡,一名年長的嬤嬤正聽完回報。
她的手,第一次輕輕抖了一下。
“她真的……瘋了?”
身旁的人低聲問。
嬤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瘋?她這是在提醒。”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宮燈,眼神冷了下來。
“提醒得太早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寧昭不是被逼失控。是故意,把火點到了皇帝心裡。
而這把火,一旦燒起來,就再也滅不掉了。
從壽寧宮出來時,天色已經偏暗。
寧昭走得不快,步子卻很穩,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直到轉過一道宮牆,她才停下腳步,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沉已經在暗處等著。
“你剛纔逼得太緊了。”
寧昭搖頭:“不緊不行。”
陸沉看著她:“她怕了。”
“怕了纔會亂,她今天進壽寧宮,可不是來安撫我,是來試探太後的態度。”
陸沉點頭:“太後冇有站她那邊。”
“對,所以她接下來,隻能自救。”
陸沉問道:“你覺得她會怎麼救?”
寧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往前走。
“她會補救,把舊案重新“洗”一遍。”
陸沉一愣:“洗?”
“對。”
寧昭停下,看向他。
“舊案要翻,她攔不住。但她可以提前準備說法,把責任推到死人身上。”
陸沉瞬間明白:“把所有的錯,都推給當年已經死的人。”
“而且是死得最乾淨、最不能反駁的人。”
寧昭補了一句。
陸沉沉聲道:“那她需要證人。”
“也需要證詞。還需要一個看起來合理的解釋。”
陸沉皺眉:“可舊案過去太久,很多人都不在了。”
“所以她纔有機會動手腳。越久越容易被篡改。”
兩人一路回到敬安苑。
青禾迎上來,神色明顯緊張。
“娘娘,您剛走冇多久,尚香局那邊就傳話,說要重新覈對當年的舊賬冊。”
寧昭眉梢微動:“這麼快?”
“是。說是皇上要查得仔細,不敢有遺漏。”
陸沉冷笑一聲:“這是在搶先一步。”
寧昭卻不急,反而坐下:“正好。”
青禾一愣:“娘娘?”
“她急著動賬冊,說明賬冊裡有她要的東西。”
寧昭語氣很穩。
“也說明,有她怕被彆人先看到的東西。”
陸沉接話:“你想先一步拿到賬冊?”
寧昭點頭:“對。”
“可尚香局那邊……”
“我不去,你去。”
陸沉一怔。
寧昭看著他,語氣很清楚:“你比我合適。你是奉命查案的人,不是被“照顧”的貴人。”
陸沉明白了:“我從公事入手。”
“對。她防我,不會防你。”
陸沉沉默片刻,點頭道:“我今晚就去。”
青禾有些不安:“今晚就去?那娘娘您呢”
寧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留在宮裡,繼續讓她以為,我還在胡攪蠻纏。”
青禾睜大眼睛:“您還要……”
“要,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我突然安靜下來。”
陸沉看著她:“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寧昭想了想:“裝到她犯第二個錯。”
陸沉低聲道:“你已經逼她犯過一次了。”
寧昭輕聲笑了笑:“那隻是開始,我要讓他們知道,惹到了我,可冇那麼好收場。”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
宮裡看似恢複了秩序,可暗處已經開始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