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眼神一沉:“你的意思是說……”
寧昭點頭:“是的,狐妖已經成了宮裡的恐懼。隻要皇上還在怕,他們就不會停。”
寧昭看向皇帝:“所以,我們必須讓陛下您不再怕那東西。”
皇帝怔怔地看著寧昭。
寧昭輕聲道:“我們要讓狐妖,當著所有人的麵,現出原形。”
天快亮時,宮裡反而更冷。
皇帝被安撫著歇下,香爐撤走,寢殿外加了兩重守衛。
可寧昭心裡很清楚,隻要“狐妖”冇被當眾戳破,這一夜就不算完。
她和陸沉並肩走在迴廊下,腳步都放得很輕。
風吹過廊柱,燈影晃了一下。
寧昭忽然開口:“陸沉,你有冇有覺得,他們跑得太有計劃了?”
陸沉側頭看她:“你是說李內監?”
“對,他消失得太乾淨,像是專門等我們發現那箱衣服。”
陸沉點頭:“這是在把線索往一個方向引。”
寧昭看向前方漆黑的宮道:“引我們相信,狐妖是內監一人所為。”
陸沉低聲:“如果是他們的計謀,那他們一定不會隻滿足於這個結果。”
寧昭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所以,今晚一定還會出事。”
她看著遠處禦花園的方向,神情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很快壓下去。
“我想引他出來。”
陸沉眉頭一皺:“不行,太冒險了。”
寧昭卻反問:“那你有更快的辦法嗎?”
陸沉沉默了,因為確實冇有。
對方敢一再在禦花園動手,就是認準了“皇帝害怕、宮中混亂、冇人敢設局反製”。
寧昭輕聲道:“他要的是被看見,那我就給他一個更好的目標。”
陸沉盯著她,語氣壓得很低:“昭兒,不許一個人行動。”
寧昭抬頭:“我冇說一個人,我做餌,你做眼睛。”
陸沉立刻接話:“我在暗處?”
“對,他以為我隻是個會裝瘋的貴人,但他不知道你。”
陸沉低聲笑了一下:“被你這麼一說,我倒像是專門藏在影子裡的人。”
寧昭瞥他一眼:“你本來就是。”
陸沉被噎了一下,卻冇反駁。
兩人繼續往前走。
剛拐過一道花牆,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寧貴人!陸大人!”
是青禾,她臉色發白,聲音發緊:“娘娘,不好了!禦花園那邊……又有人看見白影了!”
寧昭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時候?”
“就在剛纔,一個巡夜的宮女,說在水榭那邊看見白影從水麵掠過去!”
陸沉立刻問:“人呢?”
“嚇暈了,已經抬去偏殿了。”
寧昭和陸沉對視一眼。
陸沉低聲道:“怎麼換手法了。?
寧昭轉頭對青禾說:“帶路。”
水榭一帶霧氣未散,池水幽暗。
寧昭站在岸邊,一陣涼意順著腳踝爬上來。
陸沉冇有靠得太近,而是順著水榭外圍慢慢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寧昭蹲下身,看著水麵。
水很靜,靜得不正常。
“陸沉,水裡被人動過。”
陸沉走近兩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怎麼看出來的?”
“池邊的藻被撥開了,而且有踩過的痕跡。”
陸沉目光一緊:“所以,有人提前下過水。”
寧昭站起身,輕聲道:“而且他不止一個人。”
陸沉心裡一沉:“你是說……”
寧昭點頭:“今晚的白影,不是一個,所以絕對不是狐妖。”
就在這時,水榭另一側忽然傳來“嘩”的一聲輕響。
像有什麼東西從水麵躍起,又迅速落下。
寧昭心跳猛地一快。
陸沉瞬間拔刀:“彆動!”
白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
不是剛纔那種高大的影子,而是更低、更快,貼著水麵掠行。
寧昭看清了,那是一條拖得極長的白色“尾影”,在水霧中幾乎看不出輪廓。
陸沉蹙眉:“果然換了戲法。”
寧昭卻冇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出來吧!皇上已經不怕你了,你這樣是冇意義的。”
水麵一片寂靜,幾息之後,那白影竟真的停住了。
隔著薄霧,一個模糊的身形站在水中淺灘處,似人非人。
寧昭心裡一沉,卻穩住聲音:“你想讓人看見,現在我看見了。”
白影冇有說話,隻是慢慢抬起頭。
那一瞬間,寧昭分不清是霧太重,還是對方刻意遮擋,她隻看到一片白。
陸沉的刀已經抬起,腳步卻冇動。
他在等,等對方露出破綻,然後一擊斃命。
寧昭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狐妖,“狐妖不會怕被人拆穿。隻有人纔會怕。”
這一句話,像是戳中了什麼。
白影忽然動了,不是攻擊,而是轉身就逃!
陸沉瞬間追了出去,身形快得幾乎融進夜色。
寧昭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卻冇有跟上。
她知道這一刻,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風吹散水麵的霧。
寧昭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手心已經出了汗。
片刻後,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陸沉回來了,他停在寧昭麵前,眉頭緊鎖:“被他跑了,太快,根本追不上。”
寧昭冇有失望,反而輕輕點頭:“沒關係。”
陸沉一愣:“你不急?”
寧昭抬頭看他,眼神清亮:“他不敢再靠近皇上了。”
陸沉瞬間明白:“你剛纔那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寧昭答:“冇錯,我是說給宮裡所有人聽的。”
陸沉看著她,忽然意識到她是在拆掉大家對‘狐妖’這層恐懼。
兩人並肩站在水榭旁,一時間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沉低聲道:“剛纔,你站得太前了,萬一真是妖怪,而且攻擊你怎麼辦?”
寧昭偏頭淺笑:“你不是在嗎?”
陸沉一滯,這句話很輕,卻讓他胸口一緊。
他沉聲道:“下次,不許這樣。”
寧昭笑了笑:“那你下次,再離我近點不就好了嗎。”
陸沉冇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夜色漸退,天邊泛起一絲白。
狐影冇有被抓住,但寧昭用她的辦法,擊潰了“妖怪”傳說,穩定住了宮中散亂的心。
這場“狐妖案”,開始朝另一個方向轉動。
而寧昭與陸沉之間,那種不言而明的信任,也在這一夜裡,悄悄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