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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湯說完,在座的諸人都陷入了沉默。
高湯的大唐話很好,很清晰的表達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這也更讓眾人感同身受。
李賢設身處地的想,若是自己與那位高麗王易地而處,自己又該怎麼辦纔好?
麵對外敵環伺,麵對內憂不斷,自己又該如何保住江山社稷?
但李賢又想到,之前的大唐情況更為險峻,甚至江山都已經易主,是劉建軍幫著自己,硬生生從母後手中奪回李唐。
這樣一想,李賢又滿懷感激的看向了劉建軍。
這時的劉建軍也站了起來,走到高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大唐提出一體兩製,對於你們來說反而是最優解,和親隻能讓你們暫時解決外患」,讓你們能不用管國內城,專心處理內憂」。
「但,治標不治本。」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眾人都擡頭看向了他。
「就算你們能接著和親解決內憂,那國內城呢?
「那時剛剛解決內患的高麗必然滿目瘡痍,貧窮、饑寒遍佈著整個高麗大地,你們如何支付得起贖回國內城的高昂債務?難道從高麗百姓的脊髓中抽出血液,來償還大唐的債務嗎?」
劉建軍的語氣很冰冷,盯著高湯迷茫的雙眼,接著道:「高麗人的文明已經無力解決自己的問題,需要外力的介入,如果你們願意,大唐可以幫助你們奪回高麗。」
高湯聽懂了劉建軍話裡的意思,苦澀笑道:「一個屬於大唐的高麗嗎?」
「不!」
劉建軍搖頭,在高湯驚愕的眼神中道:「一個依舊屬於高麗人自治的高麗,大唐安東都護府轄高麗國,最關鍵的是————一個如同大唐一樣富饒的高麗,而不是一個饑寒交迫的高麗。
李賢不知道劉建軍是哪一句話打動了高湯,但高湯義無反顧的簽下了張束之遞給他的文。
看高湯提筆的時候,李賢的心裡都在隱隱激動。
昔日隋煬帝、太宗皇帝三征而不克,高宗皇帝雖滅掉了高句麗,但卻因高麗地處偏遠,治理不易,導致其反覆無常,最終又脫離大唐獨立出去。
但現在,劉建軍提出的一體兩製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高麗依舊由高麗人治理,大唐享有其對外的一切權力,付出的僅僅隻是名義上的照拂一畢竟,高麗的內患在大唐看來不值一提,所謂的倭人,更是在大唐麵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高湯帶著高麗的使者隊伍返回了高麗,與之同行的,還有大唐一方派出的八百左威衛,這八百左威衛名義上是護送使者隊伍返回高麗,但實際上也兼顧了平定高麗內患的作用。
單靠這八百人自然是起不到什麼作用的,但他們代表了大唐。
使者隊伍雖然返回了高麗,但那位高麗公主卻留了下來,名義上————實際上現在都已經不用管什麼名義了,三天前,武攸暨在陪著那位高麗公主離席的時候就已經跟她坦誠相待了,明說了對她的「好逑」之意。
而高湯對這一切,也權當做冇看見,甚至在第三次談判上都冇帶她過來。
高麗公主所謂的遊曆長安,已經成了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兒了。
現在的李賢,正站在曾經的芙蓉園,昔日的沛王府,如今的鄭國公府門前。
劉建軍和上官婉兒的婚宴開始了。
這地方作為昔日的芙蓉園,算得上是一個清淨優雅之地,但今日卻是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長安城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攜禮而至。
李賢親自賜婚,鄭國公兼帝國宰相、太子太保劉建軍迎娶才名動天下的上官婉兒,這不僅是劉建軍的喜事,某種程度上,也是李唐光複後長安最頂級的社交盛宴,更是對劉建軍這位奇人地位的一次公開確認。
李賢並未大張旗鼓擺出全副鑾駕,而是身著常服,隻帶了少數貼身侍衛和宦官,悄然來到府前。
他今日的身份是好友,而非君王。
「陛下!」守在門口迎客的管家眼尖,一眼認出李賢,連忙就要大禮參拜,被李賢擺手製止。
「今日朕是來喝喜酒的,不必多禮,鄭國公呢?」李賢笑問。
「回————回貴客,郎君正在內院,說是要最後倒飭捯飭————」管家喜上眉梢的複述劉建軍的話,李賢甚至能想到劉建軍說這話的時候揚起的眉毛。
李賢失笑,在管家的引領下向內走去。
沿途所見,賓客如雲。
張柬之、姚崇、蘇良嗣、李多祚等重臣自然早已到了,正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談,其餘武將文臣也不乏熟悉麵孔,甚至還能看到幾個從洛陽趕來的官員身影。
但李賢倒是冇在人群中見到狄仁傑,隻見到了他的長子狄光嗣,想來狄仁傑是因為事情耽誤了,讓狄光嗣來代替他出席。
李賢還在人群中見到了武攸暨,武攸暨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簇新的錦袍,正陪著一位同樣盛裝的女子坐在稍偏一些的席位上,低聲說著什麼。
那女子正是樂浪公主。
看來武攸暨這邊也挺順利的。
李賢又在女眷席間看到了太平,太平正拉著長信說著什麼,長信看起來興致不高,有一搭冇一搭的應著。
李賢剛想走過去,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賢子!」
李賢轉過頭,隻見劉建軍穿著一身大紅吉服,從內院大步流星地走出來,這吉服顯然是特製的,既保留了唐時新郎官的形製,又似乎被他加入了一些改良,顯得格外挺括精神,襯得他猿臂蜂腰。隻是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沖淡了不少莊重感。
「你這身打扮————倒挺精神。」李賢上下打量他,笑道。
「那必須的!人生就這一回嘛!」劉建軍嘿嘿笑著,然後,又攬著李賢的肩膀說:「我這算個啥,我跟你說,婉兒今天美得就跟仙女下凡似的,還得是咱大唐的禮服,美觀!大氣!」
劉建軍說這話的時候刻意提高了幾分音調,李賢知道他是說給旁邊的長信聽的。
李賢在心裡歎了口氣,轉頭,卻看見太平正拉著長信低聲說著什麼。
看來關鍵時候還得是這位姑姑安慰。
李賢不願看著自家女兒暗自神傷,也不願壞了劉建軍的大喜時刻,便拉著劉建軍走到了一邊,笑著道:「吉時快到了吧?你怎麼還在外邊溜達,莫要讓新娘子久等。」
「那不是等你麼!」
劉建軍笑了笑,又轉頭吆喝:「司儀!司儀呢?準備開始!吉時到了!」
李賢啞然失笑,合著自己來了,吉時就到了是吧?
但不管怎麼說,劉建軍的婚禮儀式正式開始了。
當上官婉兒鳳冠霞被,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走出時,滿堂賓客皆為之一靜。
李賢也不得不感慨,這樣的上官婉兒的確看著好看了許多—一之前的上官婉兒太瘦了,現在有這身鳳冠霞被襯托,顯得豐腴了許多。
但隨後,李賢又啞然失笑,劉建軍若是知道自己所想,肯定會說自己審美有問題。
轉眼看向劉建軍,這時的劉建軍已經收斂了玩笑之色,上前牽過紅綢一端,動作鄭重,再不複少年人的輕浮。
「一拜天地——」
司儀高聲唱禮。
「二拜高堂—
「」
劉建軍父母早亡,上官婉兒同樣如是,因此,高堂之位空設,兩人朝空位行禮。
「夫妻對拜—
「」
劉建軍和上官婉兒相對躬身行禮,禮成,送入洞房。
按照習俗,新娘先入內室等候,新郎則需留下招待賓客。
宴席也正式開始,劉建軍府上的菜肴李賢是嘗過的,當如流水般的美酒佳肴呈上時,府上賓客一個個都瞪大了眼,劉建軍則是穿梭在人群裡敬酒。
實際上也不用劉建軍去主動敬酒,他作為今日的新郎官,又是大唐炙手可熱的鄭國公,早就成了眾人灌酒的重點對象。
劉建軍來者不拒,酒到杯乾,臉上紅光滿麵,嘴上卻不忘討饒:「各位將軍,各位相公,手下留情啊!我這還得留著點力氣————呃,留著點清醒招待大家呢!」
眾人哈哈一笑,人群裡不知道誰起鬨了一句「還得留著力氣洞房是吧?」
於是,喧囂聲更甚。
李賢坐在主位,含笑看著這一幕,他知道劉建軍酒量其實不錯,但今天這場麵,怕是真的要醉。
酒過數巡,氣氛越發熱烈。
太平忽然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走到劉建軍麵前,笑吟吟道:「鄭國公,今日你大婚,我祝你與婉兒姐姐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多謝公主殿下!」劉建軍連忙舉杯。
太平卻話鋒一轉,狡黠一笑:「不過呢,這杯酒也不能白喝。婉兒姐姐才學無雙,整日悶在府中豈不是可惜?咱們女子學院正缺她這樣的先生。鄭國公,你看,是不是等婉兒姐姐身子方便了,就讓她來學府指點指點那些女學生?就當是送我的一份新婚賀禮了,如何?」
好傢夥,在這兒等著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看向劉建軍。
李賢也忍俊不禁,看向劉建軍,看他如何接招。
劉建軍苦著臉:「公主殿下,您這是趁火打劫啊!婉兒她如今————」
「婉兒姐姐自己也是願意的!」太平搶白道,「她親口跟我說過,女子亦當有所為,鄭國公,你該不會想拘著婉兒姐姐,不讓她施展才華吧?這可不是大丈夫所為哦!」
這話有點激將的意思,但在這熱熱鬨鬨的婚宴上卻不算過分,為難新郎官本就是賓客們喜聞樂見的事兒。
劉建軍頓時苦笑妥協道:「行吧行吧!這樣,等孩子生下來,婉兒身子養好了,隻要她願意,去學府當先生,我舉雙手讚成!不僅讚成,我還給女子學院捐————捐一套最新的教學用具,再設個婉兒獎學金」,獎勵學得好的女學生!
如何?」
這話讓太平眼睛一亮,道:「獎學金?」
但這會兒劉建軍卻顧不上回答太平了,武攸暨也趁機拉著樂浪公主過來敬酒,樂浪公主今日似乎放開了些,雖仍覆著輕紗,但舉止自然了許多,等樂浪公主敬完酒,武攸暨便拉著劉建軍勾肩搭背的說起了什麼,不時還能聽到兩人的淫笑聲。
但李賢能很明顯注意到,當樂浪公主的眼神落在武攸暨身上的時候,武攸暨明顯就收斂了許多。
李賢看在眼裡,心想武攸暨和樂浪公主的事兒看來是真的有戲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喝上一場喜酒。
宴飲持續到華燈初上,劉建軍饒是酒量不錯,也被灌得腳步有些發飄,說話舌頭都大了幾分。
時辰不早了,眾賓客也總算是放過了劉建軍,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和祝福聲中,劉建軍被簇擁著送往內院新房。
李賢也站起身,離開了鄭國公府。
自劉建軍大婚之日後,長安城便邁入了寒冬,冬風起,萬物寂寥,但遙遠的北疆卻傳來了一份振奮人心的訊息。
突厥人終於退兵了。
天寒地凍的季節,像突厥人這種依賴騎兵作戰的民族,終於支援不住糧草的消耗,返回了大草原。
李賢覺得這是劉建軍的婚宴為大唐衝了「喜」,劉建軍就是這麼一個能帶來祥瑞的人。
——
冬日的李賢並冇有變得怠惰,實際上因為年關將近和諸多大事的收尾,李賢案頭的奏疏反而堆得更高了。
首先是北疆善後與高麗經略。
張仁願送來的詳細戰報和敘功請賞名單,厚厚一遝,需兵部、吏部會同稽覈,陣亡撫卹、有功將士賞賜、邊鎮防務調整,樁樁件件都需李賢最終硃批。
營州都督府關於派遣人員隨高湯返回平壤的詳細方案也已呈上,人選、權限、與高麗王廷的對接章程,乃至對可能出現的倭國勢力的應對原則,都需李賢與政事堂反覆斟酌定奪。
「一體兩製」從藍圖到落實,這第一步必須穩健。
其次是內政治理與民生。
年終歲尾,戶部要開始統籌決算與來年預算,複唐後的第一個完整年度,國庫收支、邊疆軍費、各項工程的花銷,都需要清晰盤點。
禮部則開始籌備元日大朝會、祭祀等重大典禮,這是彰顯新朝氣象、凝聚臣民之心的重要場合,李賢亦需親自過問。
唐曆六十八年,在一片繁忙中迎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