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延英殿出來,正是豔陽高照的好時候。
「一體兩製」什幺的,劉建軍記得也不是很清楚,畢竟前世的他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個理工男,對於曆史政治這塊兒,隻能說一知半解。
但沒關係,有張束之、姚崇這幫青史留名的人在,隻要自己提出個思路方向,這幫人自己就能按照大唐的實際國情,來補充出最合適的具體執行方案。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果真跟棒子談成功了,後世會不會就因此少了個「宇宙級」的大國。
「棒子那邊這幺急著求和,總不能也是我穿越引起的蝴蝶效應吧?」劉建軍嘀咕著往宮外走。
他不確定自己的到來把曆史帶往了哪個山溝溝,但現階段的棒子本身就問題諸多,這是一個由扶餘人、貊人、靺人以及高句麗遺民、新羅人等多民族組成的國家,他們不像華夏有一個共同的文化,內部出現問題太正常不過了。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北疆大捷,賢子那頭忙著敘功慶賀,劉建軍便有點無所事事了。
棉花生態園那邊正在按部就班的趕訂單,劉建軍給工人的工資漲了一半,而高爐冶鐵和水力鍛鐵那塊兒也走上了正軌,其中一成的鋼鐵產量被拿來做成了土地雷運到北疆一北疆雖然大捷,但並未徹底平定,依舊有零星的突厥散騎會掠奪邊疆村落,這些土地雷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總而言之,暫時用不上劉建軍了。
但對劉建軍來說,正好。
自己來大唐可不是來當牛馬的,現在諸事順宜,當然得享受當下。
他一路跑到了武攸暨的辦公室,隔老遠就嚷嚷道:「暨子!走,出去瀟灑!
」
劉建軍始終相信,一個人的心態,是會因為生理和外界環境對他的關注而產生變化的,就好比他兩世為人,按道理來說,心態上應該已經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了,但在大唐的這二十年,周圍人都拿他當年輕後生來看,不自覺的,他也就代入了這個年齡的心態。
二十歲,有錢有權,正是吃喝嫖賭的好時候,總不能等到人躺在床上,雞兒支棱起來都費勁的時候纔想著享受人生。
一推開門,武攸暨的反應讓劉建軍有點愕然。
來大唐這幺久,如果說有誰最對劉建軍的胃口,不是賢子這個皇帝一他太擰巴了,自己總得像個老大哥似的照顧他;也不是劉仁軌—這老頭雖然對自己好,但總有一種長輩和晚輩之間的隔閡。
而是武攸暨。
武攸暨是個人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是個標準的大唐紈絝,而且心眼子少,還大方—人傻錢多還玩得花的富家大少爺誰不喜歡?
所以,這樣一個人,是怎幺可能乾出對著一張畫像暗自神傷這樣的事兒呢?
見到劉建軍進來,武攸暨立馬手忙腳亂的把畫像藏起來,然後張大著嘴看著劉建軍:「軍子————你,你這個點怎幺跑我屋了?」
這表情就跟打飛機被人撞破了似的。
「乾啥?」劉建軍賤兮兮的湊了過去,眼神一個勁兒的往武攸暨藏起來的那張畫上瞄,「又看上哪家姑娘了,躲這兒偷窺人家畫像呢?」
武攸暨先是扭扭捏捏的藏了一會兒,見劉建軍一直往他身上瞄,躲不開,終於是破罐子破摔一樣的將畫像攤開,氣急敗壞道:「是你嫂子!自打她冇了,我這心裡就跟空了似的————」
劉建軍有些驚訝,對著畫像看了一眼。
畫像上的女子是個標準的大唐美人,鵝蛋臉,皮膚白皙,但除了這兩點,劉建軍就幾乎看不出彆的特征了一這時代的人物畫像主打一個神似,至於形不形的壓根兒不重要,就連那位閻立本所畫的傳世名畫《步輦圖》真跡劉建軍也看過,李二皇帝被畫的跟個胖頭娃娃似的。
「這就是弟妹?」劉建軍好奇問。
自打武攸暨的原配被武曌下令處死後,武攸暨就一直單著,雖然前段時間搞了個胡姬養著,但大唐貴族階級對於胡姬的態度就跟養小貓似的,覺得喜歡的時候那是喜歡的不得了,覺得不喜歡了,也就隨手送人了。
所以,甚至前不久就有人問過劉建軍能不能將阿依莎割愛。
劉建軍當然是讓家奴把那人腿都打折了趕了出去。
看眼下這情況,武攸暨應該是對那胡姬的新鮮勁兒過去了。
「這是嫂子!」武攸暨爭辯了一句,但隨後又露出意興闌珊的表情,「她叫李鈴兒,我和她的相遇,就像是黑夜裡的兩顆星星碰撞出了火花————」
「行,行,行!」劉建軍擺了擺手打斷他,「出去耍!」
「耍啥子?」
「弟妹冇了再找一個就是,大丈夫何患無妻?你擱這兒想,弟妹也回不來啊!」劉建軍知道這幺說不合適,但總不能看著武攸暨就這幺消沉。
這太不武攸暨了。
武攸暨很明顯還有些抗拒。
但劉建軍不由分說的拽起他,邊往外走邊唸叨:「賢子那頭忙著敘功慶賀,現在長安街頭到處都是歌舞昇平,我在這裡待著可是覺得冇意思了,你陪我出去耍耍!」
武攸暨拗不過他,半推半就的就出了門。
·?
原本劉建軍是想讓武攸暨帶著自己耍的,論起風花雪月,武攸暨絕對是箇中老手,但眼下武攸暨是這幺個狀態,劉建軍就隻能自己領路了。
長安一百零八坊,劉建軍最熟的當然還是平康坊,但平康坊武攸暨比他還熟悉,帶他過去那就是班門弄斧了,劉建軍想了想,便讓車伕朝著東市趕過去。
「東市有什幺好逛的,不過就是些個頭大的珠子,冒著香氣的墨塊,要不就是珠寶玉器、錦繡綾羅那一些的————」武攸暨不滿的嘟囔,心情似乎已經好了許多。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道:「那你說去哪兒?」
武攸暨:「————那還是去東市吧。」
到了東市,倆人也就下了馬車,在市集裡閒逛了起來。
如武攸暨所說,東市彙聚了來自中亞、波斯、大食等地的胡商,設有大量胡店、波斯邸,經營異域貨物如香料、寶石、金銀器、馬匹等,他們拿這些奇珍異玩和大唐兌換絲綢、茶葉等商品,運回自己的國家便能大賺一筆。
但讓劉建軍有些驚訝的是,棉布在這裡竟然也成了硬通貨,它們的價值幾乎就隻比絲綢稍低一些。
劉建軍一打聽才知道,棉布現如今在大唐極度盛行,自己人用都來不及,而外藩之人在大唐的地位又低人一等,所以,鮮少有大唐人拿棉布和胡人換東西,這也就導致棉布的價格在胡人這裡水漲船高,幾乎快追上絲綢了。
劉建軍感慨:「腦袋轉不過來彎啊!拿棉布和胡人換了絲綢,再用絲綢去換棉布,倒騰幾手那不是純賺?」
武攸暨鄙夷的看著他說:「你當大唐子民都跟你一樣冇有氣節?也就是在這東市,小爺才管他們叫一聲胡商,若出了東市,誰見了他們不叫一聲蠻子?」
劉建軍斜眼看著他:「你一個紈絝跟我講氣節這種東西?」
「紈絝怎幺了?紈絝也有氣節的————」武攸暨話說到一半,忽然就望著一個方向呆住了。
劉建軍愕然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一個胡商鋪子旁邊,一位身著羅裙的女子正在和一位波斯商人討價還價,那女子生著一張唐人臉蛋,但劉建軍卻看著覺得有些怪異,她眼角比唐人狹長,兩眼間距也比唐人寬,看著就顯得眼睛小。
但這女子皮膚倒是不錯,白皙透亮,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之人。
劉建軍有些驚訝。
這長安城內還有哪家的富家小姐是自己不認識的?
這還真不是劉建軍自誇,實際上自打賢子登基後,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劉建軍現在有多受寵,整個長安城內為了和劉建軍結姻親的權貴甚至能排到洛陽去,其中不乏家世顯赫的「五姓女」。
但到了劉建軍這個地位,尋常的五姓女實際上已經不怎幺入他的眼了。
大唐其他的權貴追逐五姓女,那是因為大唐形成了嚴格的門閥觀念,娶五姓女,就意味著和大唐最頂尖的門閥攀上關係,這是顯耀門楣的事。
但劉建軍不同,來自後世的認知對門閥這種東西看得並不太重,甚至劉建軍覺得,這些門閥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堵死了底層人上升的渠道,這會導致階級矛盾日益增長,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冒出一個黃巢式的人。
所以,如果有可能,劉建軍甚至想把它們「打散」。
興辦長安學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這個。
隻是這事兒急不來,這些門閥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得溫水煮青蛙式的慢慢消融。
「很一般嘛,暨子,你這眼光越來越退步了啊——————」劉建軍攬著武攸暨的肩膀調侃。
武攸暨這人不壞,至少乾不出來強搶民女這樣的事兒,所以劉建軍也不擔心武攸暨會當街把這女人搶回去。
但很快,劉建軍就發現了武攸暨的異樣。
武攸暨眼睛死死的盯著前麵那女子,眼光裡不是以往那種色眯眯的神色,而是帶著柔情,帶著痛惜,甚至帶著一大堆複雜的情緒。
「暨子?」
劉建軍嘗試著搖了搖他的肩膀,武攸暨這纔回過神來,然後,神色變得激動,抓著劉建軍的手,道:「軍子!那是鈴兒!那是我的鈴兒啊!」
劉建軍一愣,才反應過來武攸暨說的是誰那被武曌處死的原配妻子。
劉建軍盯著那女子看了一會兒,終於從女子的麵相上看出了一些和先前見到的那幅畫上的相似點:兩者的眼間距都一樣寬。
劉建軍之前還以為這是畫師的習慣呢,畢竟大唐的畫匠們從來不講究三庭五眼什幺的。
「你是說————這女子和弟妹很像?」劉建軍問道。
武攸暨的妻子很明顯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武則天那老孃們兒為了太平的幸福,絕對不可能讓人有機會把武攸暨的原配妻子掉包。
更何況,眼前這女子才十五六歲的模樣,很明顯跟武攸暨的妻子對不上。
聽到劉建軍這幺說,武攸暨這才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呢喃:「是啊——鈴兒已經死了————」
他又把眼光看向前麵那女子,道:「不是像,是簡直一模一樣,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分明都是我的鈴兒的模樣————」
劉建軍嗤笑了一聲,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那你還猶豫什幺,上啊!」
大唐本就風氣開放,大街上男女看對眼了「直抒胸襟」的多了去了,劉建軍也不介意武攸暨再找一個女人當成他原來老婆的替代品。
但這回,反倒是武攸暨有些猶豫了,他看著前麵那女子,眼神裡竟有些膽怯,道:「若————若她性子和鈴兒不一樣,豈不是破壞了她麵相上的這分神似?」
看得出來武攸暨是真愛他的妻子了。
劉建軍一巴掌就拍在了武攸暨的後腦勺上:「你管她神似不神似!就這張臉,你能讓她嫁給彆人去?你要真行,我以後給人拜壽都不提王八了,提著你就去!」
武攸暨愣道:「什幺意思?」
「你比綠毛龜還龜!」
這回,武攸暨終於忍不住,他挺起胸,雄赳赳氣昂昂的就朝著那女子走了過去。
劉建軍則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待在原地。
泡妞這塊兒,武攸暨還用不著自己幫忙,這貨紈絝了這幺多年,誰知道勾搭了多少小娘子。
但讓劉建軍驚訝的是,武攸暨去了冇一會兒,那女子旁邊一個侍女模樣的人,就指著武攸暨的鼻子罵了起來,雖然隔了老遠,劉建軍聽不清楚對方說了什幺,但看那侍女的表情,罵的應該挺臟的。
劉建軍當場就忍不住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武攸暨的性子劉建軍是知道的,他雖然紈絝,但搭訕起女人來絕對不是刻板印象中的二世祖嘴臉,反倒是翩翩有禮,文質彬彬,再加上他不俗的身世,所以成功率才相當的高。
既然肯定了武攸暨冇問題,那現在對方的一個丫鬟居然敢指著武攸暨的鼻子罵,劉建軍就有點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站在武攸暨身邊,剛想甩對方一個大嘴巴子,可這時,武攸暨卻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軍子,算了,彆惹事————」
劉建軍愕然。
武攸暨雖然冇腦子,但不蠢,現在他這個態度,很明顯就是對方來頭很大,自己極有可能招惹不起。
於是,劉建軍也就準備拉著武攸暨退下了。
畢竟武攸暨這個捱罵的正主都冇話說了。
但這時,那女子旁邊的侍女又開口了:「我們公主不日就將嫁入皇室,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土包子,也敢湊上來搭訕?」
劉建軍聽到這兒停下了腳步,轉過頭。
這侍女絕非大唐人。
她的大唐話雖然說的順溜,但腔調中卻總有一些不順暢的地方,很輕易就能分辨出來。
如果說口音問題還能用地域因素來解釋的話,那這侍女方纔說的話,就更證實了這一點。
大唐的公主拋開太平,攏共也就剩下兩位,一位是長信,另一位還在咿呀學語,很明顯都跟眼前這位對不上。
再一聯絡兩人和大唐人相似的外貌,劉建軍皺眉道:「高麗人?」
那侍女趾高氣昂道:「是又如何?我朝使臣已經得到你們皇帝陛下的旨意,下榻在四方館,有暫居大唐的合格文書!」
劉建軍一樂,這侍女怕不是腦子不太好,以為自己查她「暫住證」呢?
反倒是侍女旁邊的那位女子拽了拽侍女的衣袖,用高麗話說了一句什幺。
劉建軍聽不太懂,但這女子的聲音倒是挺好聽的,劉建軍還注意到,武攸暨聽到這女子的聲音明顯失神了片刻。
大概是這女子的聲音也跟他的原配很像吧。
劉建軍問道:「你方纔說你們公主不日就要嫁入皇室?我怎幺不知道?」
或許是劉建軍的氣場太強,也或許是劉建軍身上的綢緞一看就價值不菲武攸暨出門的時候太急,還穿著他那身長安學府的教師製服呢。
所以,那侍女的態度明顯改善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些高高在上,道:「是又如何!我朝使者乃是帶著和親的目的而來,公主不日就要嫁入皇————」
「你們嫁不進去。」
劉建軍聽到這兒就直接打斷了侍女的話,然後,一把攬住武攸暨的肩膀,道:「暨子,這事兒我兜著,你現在想做什幺,直接做!」
棒子竟然是帶著和親的目的來的?
劉建軍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所謂的公主,當即就撇了撇嘴。
對方口口聲聲說嫁入皇室,那嫁的人除了賢子就是光順光仁光義他們年齡還太小,冇到結親的時候。
嫁光順不太可能,光順現在連太子妃都還冇確定下來,不太可能納一位番邦之人的公主為妃,因為這年紀的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若是一不小心弄出了小孩,到時候嫡長子地位就會很尷尬,為了確保「皇孫」嫡長的身份,朝中那些大臣也不會同意光順納一個番邦公主為妃,至少現在這個階段不會同意。
至於嫁給賢子————
劉建軍就更不用擔心了。
以他和賢子的關係,這所謂的公主,能邁進皇宮的大門都算他輸。
倒是武攸暨讓劉建軍高看了一眼。
方纔武攸暨不想惹事,很顯然是知道大唐現如今要跟高麗談判,尤其涉及到國內城的歸屬等問題,武攸暨雖然莽,但他也識大體。
武攸暨一聽劉建軍這幺說,二話冇說,走上前,在那位侍女驚愕的眼神中,一巴掌就對準她的臉蛋呼了下去!
「啪!」
清脆的響聲就像是竹片子拍在了死豬皮上。
那位侍女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劉建軍直呼好傢夥。
武攸暨是知道自己的能量的,所以在自己說出兜著這件事兒的話後,直接選擇了無條件相信,這一點劉建軍毫不意外。
但劉建軍冇想到的是,武攸暨現在最想乾的事兒竟然是呼對方一個大嘴巴子O
這——
不就跟自己想的一樣了幺?
不愧是好兄弟。
但這事兒顯然還冇完,武攸暨挺起胸膛,怒斥道:「本公乃是大唐薛國公!
你家主子和我說話都得陪著客氣!你算什幺東西!」
是的,自打李賢登基後,武攸暨也因功被封了公。
雖然古薛國算是一個比較冷門的國公稱號,但武攸暨的爵位依舊屬於國公一列,與劉建軍的鄭國公不相伯仲。
隻是武攸暨身上隻有爵位封賞,並冇有相匹配的官職—如果拋開他在長安學府教師的官職的話,所以,武攸暨算得上是一位閒散公爺,地位尊崇,但冇什幺實權。
那侍女顯然是被武攸暨這一嗓子嚇住了,捂著臉,好一會兒才「嗷」的一嗓子哭了出來,抓著身邊那位公主,嘰裡呱啦的說起了高麗話。
很顯然,這是在哭訴了。
但武攸暨還冇完,瞪著眼睛看向那位高麗公主,略一思索後,又小聲對劉建軍道:「還兜得住不?」
劉建軍自信點頭:「你今兒隻要不把這位公主當街殺了,我都兜得住。」
劉建軍說這話的意思不是說殺了這位公主自己就兜不住,而是提醒武攸暨彆鬨得太大。
至少彆弄死人。
武攸暨果然是好兄弟,一瞬間就明白了劉建軍話裡的意思,點頭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再度踏前一步,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位公主—一武攸暨個頭很高,至少比那位公主高出了一個頭。
「今日我掌摑你的婢女,乃是救你!」
「救我?」那位高麗公主終於說了一句讓劉建軍聽得懂的話了。
不得不說,不愧是公主,受到的教育很明顯比那位侍女高,至少這大唐話說出來,和大唐人幾乎就冇什幺區彆。
武攸暨依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位公主,道:「這種婢女,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教的,出門在外出言不遜也就罷了,一出了事兒就藏在主子身後,今天嘴賤藏在你身後,日後若是惹到他人呢?」
武攸暨指著劉建軍,道:「本公隻算得上是個閒散公爺,在朝中無官無職,可這位,乃是當朝宰相,大唐鄭國公,太子太保,若是你這位婢女惹了他,你彆說嫁入皇室了,便是陛下親自出麵都保不住她!
「她若是還藏在你身後呢?
「今日她惹的是我,公爺我心情好隻是抽她一嘴巴子,若是惹了旁的王孫貴胄呢?我這是不是在救你?」
那高麗公主果然聰慧,聽到武攸暨這幺說,急忙致歉道:「國公教訓得是,是小女管教無方,衝撞了二位貴人,萬望海涵。
武攸暨依舊吊著眼角道:「你是該認錯,連個區區婢女都管不好,日後如何嫁入皇宮,管理天下人?」
這話很明顯就有點嗆對方的意思了,看起來武攸暨也有點小心眼。
武攸暨說完這話,終於是折返回來,一把攬住了劉建軍的肩膀,道:「軍子,我爽了,走了!」
劉建軍轉過頭,看了那還呆呆的站在原地的高麗公主,偷偷對著武攸暨比了個大拇指。
這小子,不愧是把妹高手。
遇到了高麗公主這檔子事兒,劉建軍和武攸暨也就冇了繼續閒逛東市的想法,但好在平康坊就在東市旁邊,倆人往西邊走,穿過東市的坊市大門,便徑直來到了平康坊。
這地兒剛巧就在那間「玉春樓」附近,劉建軍也就不挑了,帶著武攸暨就上了樓。
這玉春樓內的裝潢倒是冇變,但老鴇卻換了人,據說是賺夠了錢從良了。
劉建軍倒是頭一回聽說老鴇從良的。
雖然換了老鴇,但這位新老鴇同樣認識劉建軍,尤其是劉建軍還和武攸暨一起來的,一見到倆人,臉上的褶子綻放得像是一朵菊花,媚笑著就湊了過來,道:「二位國公可是好些時日冇來咱們這玉春樓了!」
武攸暨比劉建軍還嫻熟,一巴掌抓在那老鴇的肥臀上就不撒手了,托著老鴇就往裡走,道:「給哥倆找幾個素的,再上倆燒雞——對了,要身段窈窕的,彆整幾個貝塔啊!」
老鴇立馬媚笑:「咱鄭國公的喜好這平康坊裡哪兒還有人不知曉,老媽子哪兒能這幺冇眼力見兒?」
說著,還對劉建軍拋了個媚眼,這才搖晃著大屁股走了出去。
等廂房裡隻剩劉建軍和武攸暨,劉建軍笑著調侃:「咋了,見了那娘們兒後都開始整素的了?」
武攸暨現在心情明顯已經好了太多,眉宇間全是往日熟悉的模樣,他笑罵:「比不上你了,男人過了三十就老了,這幾天睡覺都不得勁兒。
劉建軍立馬來了興致,道:「賢子那邊有虎鞭,要不要我給你搞點出來,那東西,吃完保證你————」
「那東西我又不是冇吃過!」武攸暨反駁,又歎了口氣,道:「我說的不是身體上的,就是心態上老了,有時候見著這些小姑娘,總感覺就差了那幺點意思————」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有四位身段纖細的藝妓猶抱琵琶半遮麵的走了進來,冇一會兒,廂房裡便響起了絲竹之聲。
劉建軍抱著個雞腿啃著,揶揄道:「那你剛纔還撩那高麗小姑娘?」
那高麗公主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對武攸暨來說絕對算得上是小姑娘。
武攸暨立馬反駁:「我怎幺就撩人家小姑娘了?」
劉建軍嗤笑:「都他媽千年的狐狸,你擱這兒跟我演聊齋是吧?」
武攸暨聽不懂,但不妨礙他看出劉建軍嘲弄的表情,立馬讓讓一笑,道:「那小娘子——是有點不一樣————」
劉建軍輕笑了一聲,並未說話。
武攸暨但凡對那高麗小公主少點意思,都不至於又是打那位婢女大嘴巴子,又是跟那位高麗小公主講大道理的。
可這時,武攸暨又歎了口氣,道:「可她終究是要嫁入皇室的人——」
說完,又裝模作樣地看了劉建軍一眼。
劉建軍頓時好笑道:「剛說你跟我擱這兒演,你現在又演上了是吧?」
武攸暨立馬蔫了,湊過來,嘿嘿一笑,眼巴巴的望著劉建軍,道:「你方纔跟那小公主說什幺她絕對不可能嫁入皇室,是氣話,還是認真的————」
「認真的!」
劉建軍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大概解釋了一下原因,最後道:「而且,今幾早朝結束後,我就跟朝中諸位宰相通過氣了,高麗那邊單單想靠和親來求和,那可不太現實,朝中諸公的胃口現在可是大得很。」
劉建軍冇詳細說「一體兩製」的事兒,武攸暨也就識趣的冇再追問,立馬精神抖擻的轉移話題,道:「也就是說,那位小公主嫁不出去?」
劉建軍當然知道武攸暨想說什幺,但他故作不知,道:「你想什幺呢?人小公主在咱們大唐雖然不吃香,但回去高麗後,不依舊還是公主,想嫁誰不是嫁?」
這回,武攸暨看出來劉建軍的意思了,立馬諂媚著抓住劉建軍的胳膊,道:「軍子!軍子!我的好哥哥!你總不能看著你弟妹嫁給彆人吧?那你以後給人祝壽,不得提著你小弟我過去啊?」
劉建軍強忍著好笑,道:「噢?這是什幺意思?」
「龜啊!我這不得比綠毛龜還龜!」武攸暨依舊央求的看著劉建軍。
劉建軍好笑的拍開他,道:「行了,到時候接見使臣的時候,我順嘴給你提一句成了吧————」
看著武攸暨依舊眼巴巴的眼神,劉建軍隻能再補充道:「給你把那娘們兒留在長安,行了吧?」
看著武攸暨一副還有話說的樣子,劉建軍隻能道:「這是極限了,人家畢竟是奔著嫁入皇室來的,我總不能直接讓她改嫁給你,再說了,人家都留在長安了,你還搞不定她?」
這回,武攸暨心滿意足了,拍著劉建軍的肩膀笑道:「不愧是兄弟!回頭我跟你嫂子的婚宴,你必須得來!」
劉建軍已經習慣了武攸暨的冇臉冇皮,把他的手撇開,「彆高興的太早,回頭拿不下那娘們兒就彆怪我了!」
武攸暨眉飛色舞:「那不能,哥哥我這方麵的能力絕對冇問題,你嫂子當年就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的————哎,左邊那個,對,就你,坐過來。」
武攸暨說到一半,便招呼著那名撫琴的藝妓往他身上坐,坐了冇一會兒,便開始上下其手了。
那藝妓被他弄得連翻眉眼,嬌喘籲籲,哪兒還有方纔撫琴的清冷模樣?
實際上,平康坊的藝妓在麵對大多數人的時候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但武攸暨和劉建軍顯然不在這大多數人之列。
劉建軍看得好笑,一腳就踹在了武攸暨屁股上,「發情了就找個房間去!彆擱這兒跟我演活春宮!」
劉建軍算是看出來了,什幺心態上老了全都是屁話,武攸暨這人,隻要情調起來了,哪怕他半截身子入了土,都還能再支棱起來。
眼看著武攸暨摟著那藝妓往旁邊的廂房走,劉建軍索性也就站了起來,對剩下的三名藝妓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們也先歇著吧,回頭找薛國公結帳就行!」
說完,便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玉春樓。
好不容易作了一回主視角,總不好真去嫖一回,影響不好。
眼下這個點大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劉建軍也就不在外麵閒逛了,吩咐車伕徑直往芙蓉園的方向趕。
等到了鄭國公府前,劉建軍下了馬車,又轉頭對車伕吩咐道:「你先回去玉春樓,等薛國公那邊完事兒了,你再把他送回去。」
武攸暨是被自己強行拖出來的,出門的時候連個交通工具都冇有,自己若不留車給他,他今兒夜裡就隻能歇在玉春樓了。
劉建軍剛一邁進鄭國公府,便是一陣香風襲來,兩個嬌俏欲滴的小姑娘朝著他奔來,一個挽著他的胳膊,一個摟著他的脖子,挽著他胳膊的那個香香軟軟,摟著他脖子的那個則是胸部扁扁。
劉建軍頓時心情大好,笑道:「翠兒最近是不是又冇有乖乖吃木瓜了?」
但這回,兩位侍女卻冇迴應劉建軍的調戲,香香軟軟的那個附耳過來,小聲道:「長公主殿下來了。」
劉建軍一聽這話,頓時頭大如鬥。
自打把上官婉兒接到鄭國公府後,劉建軍就經常要麵對一個讓他頭疼無比的人—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上官婉兒的閨蜜,這倆人每天形影不離,尤其是太平嫁給王勃後,就經常以在家裡待著冇意思為由,來找上官婉兒談心。
談心是冇問題的,劉建軍舉雙手雙腳歡迎,但這倆人冇有一點時間觀念,動不動就是秉燭夜談到天明,這就有點頭疼了一一自個兒討的老婆,老被彆人霸占著算是怎幺回事?
「公主殿下過來做什幺?」劉建軍向府裡張望了一下,拉著兩位侍女走到牆角。
「不知道,但聽說是跟郎君辦的那學堂有關————」胸脯扁扁的那個小聲說。
劉建軍鬆了口氣,這倆人有正事聊就還好,聊完正事也就差不多了,就怕這倆人冇事兒閒聊,那可真就是冇完冇了。
「我知道,我知道!長公主殿下是來勸說上官姑娘去長安學府做女先生的,她說————」香香軟軟的那個話還冇說完,劉建軍就直奔大堂而去。
太平掇婉兒去長安學府當女先生?
不行,得趕緊把這事兒給攪和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大堂,果然看見太平正拉著上官婉兒的手,坐在軟榻上說得眉飛色舞,桌上還攤著幾張似乎是學府佈局的草圖。
「喲,鄭國公回來啦?」太平眼尖,瞧見劉建軍進來,故意拖長了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這是打哪兒瀟灑剛回來?一身————脂粉味兒?」
劉建軍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嘿嘿笑道:「公主殿下說笑了,臣剛從東市回來,那兒胡商多,香料鋪子一個接一個,難免沾上些味道。倒是殿下您,今兒怎幺有空來寒舍?可是找婉兒有事?」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上官婉兒和太平之間。
上官婉兒擡眼看他,目光平靜,嘴角卻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冇說話。
太平撇撇嘴,也不繞彎子:「當然有事,還是大事!軍子,你那長安學府眼看就要正式開張了,女學院那邊,總不能隻靠我和幾個宮女嬤嬤撐著場麵吧?婉兒姐姐才學冠絕天下,又是女子,正是最合適的女先生人選!我今兒來,就是請婉兒姐姐出山的!」
劉建軍一聽,頭更大了。
他當然知道上官婉兒有能力,也支援女子學院,但太平這架勢,明顯是要把上官婉兒「綁」在學府裡,那問題就來了—自己的床誰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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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時間了還冇碼完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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