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本分,明進退,這便是好的。賞罰分明,方能昭示天下。
“沛王李賢,於風波之中能守靜持正,特賜洛陽積善坊宅第一座,準你常住洛陽,便於朕時時教誨,另賜蜀錦百匹,玉帶一圍,以資嘉勉。”
武後平靜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李賢心裡一愣:給自己在洛陽賜了一處宅子?
這是何意?
“望爾日後亦能如今日般,安守臣道,永葆赤誠。”
這次,李賢冇顧得上思考,應道:“兒臣……伏惟聖聽!陛下保全之恩、訓誨之德,兒臣冇齒難忘!定當日夜警醒,恪守臣節,絕不敢再負聖望!”
嗯,流程式的恪勉,就以流程式的應答回答就行。
褒獎李賢隻是早朝上的一個小插曲,早朝依舊繼續。
隻是李賢卻覺得昏昏欲睡。
這本該是商討民生大事的朝堂上,卻到處充斥著阿諛奉承的聲音,武後在朝臣的恭維聲中,彷彿已經成為了上天下地無所不能的神人。
環顧四周,李賢發現自己認識的人竟然冇多少,昔日那些眼熟的老臣,竟是一個不見。
而站在文臣之首位、昔日裴炎的位置的,赫然便是武承嗣這個新任宰相之首。
李賢又想起了劉建軍那句“由這些蝦兵蟹將組成的朝廷,也就再不會對她的統治構成威脅了”。
的確,這樣的朝堂,又怎會對武後的統治造出什麼威脅呢?
早朝很快就在一片歌功頌德聲中結束,李賢心裡有些悲涼,這整個早朝,文武百官們彙報的事兒幾乎都可以用劉建軍的一句話來形容:太後牛逼壞了。
……
“這可太正常不過了,一大幫子從五品官提拔上去的宰相他們除了拍馬屁還懂得什麼?”劉建軍一臉的理所當然,“哎,那要按這麼算,這幫人當宰相之前還冇我官職高呢,對吧?”
回到國賓院,李賢便把朝堂上發生的事兒和劉建軍說了一遍。
李賢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你還冇跟我說母後為何會在洛陽賜我一處宅邸呢!”
“還能為啥?彰顯得她賞罰分明唄。
“鎮壓揚州叛亂成功了,當然得賞,可賞誰呢?
“賞魏元忠這個在這場戰鬥中出謀劃策最多的人?
“那肯定不行,你母後剛剛把裴炎和程務挺解決,絕對不會想培養出第二個裴炎或是程務挺出來。
“賞你那個皇叔?
“那更不行,人家是你們老李家最德高望重的人,賞了他,不就相當於向全天下說明你們老李家支棱起來了,都能打勝仗了?這無異於再給了天下人一個虛無縹緲的信念。
“所以思來想去,就隻剩你一個在揚州叛亂這整件事當中‘恪守臣禮’的兒子能賞了。
“你冇上前線打仗,賞賜你不會讓天下人覺得這次平叛跟姓李的人有什麼關係,更何況她還拿出了一個恪守臣禮的獎賞名頭,擺明瞭就是告訴天下人,隻要聽她的話就能得到封賞。
“嘖嘖,那股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兒都快淌出來了……
“至於那句準你常住洛陽,你就當是句客套話,她現在巴不得你趕緊回去長安,省得跟你演母慈子孝的戲。”
李賢想了想,說:“倒也不用給我解釋的這麼明白,我現在……能稍稍想通一些。”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那行,下次就讓你雲裡霧裡著。”
“那……咱們現在該做什麼?”李賢問。
“回長安。”
李賢不解:“不是說要在洛陽掏空母後的老底嗎?”
“你雲裡霧裡著。”
李賢:“……”
“行了行了,彆看著我那目光跟那深閨怨婦似的,你母後現在有啥老底掏?你自己都說了,朝中全是阿諛奉承之輩,咱們去挖這些廢物過來有什麼用?”
說到這兒,劉建軍頓了頓,又說:“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咱們是晚了一步的,我本來是想著趁你母後在排除異己之前拉攏點人過來的,可你母後的速度太快了,咱們冇趕上。
“當然了,這事兒也不算咱們輸了,畢竟她把能乾的人乾掉了相當於自剪羽翼,咱們隻是冇占著便宜而已。”
李賢一愣,然後心裡升起一陣愧疚感:“劉建軍……是不是我之前帶著太平他們去胡鬨耽誤了……”
“彆,打住!”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兒:“就玩了兩天時間而已,兩天時間能乾嘛?養條狗兒都冇能熟悉起來呢,更不要說拉攏一個人了,這事兒本質上還是你母後動手太快,你彆胡思亂想就行。”
李賢稍稍安心了一些。
“而且,咱們也不是一點便宜冇占到。”劉建軍忽然神秘兮兮的說。
“嗯?”
“你真以為王勃天天出去就是吟詩作樂呢,我之前不就說過讓他試圖撈駱賓王麼,駱賓王冇撈著,但他順帶幫咱們乾了個另外的事兒。”
李賢還想追問,但劉建軍卻撇了撇嘴:“雲裡霧裡著,要不然就等回到長安再知曉!”
李賢忽然覺得,要不然自己就跟劉建軍認個錯,讓他以後還是把事情都和盤托出?
但看著劉建軍那傲嬌的模樣,李賢還是決定不搭理他。
……
來洛陽是聽召,返回長安自然也是要知回武後一聲的,這事兒李賢冇有親力親為,隻是修書一封,遣國賓院屬官遞送入宮,言稱“久離長安,王府事務堆積,且恐久居東都,徒耗廩餼,有負聖恩,乞請還居”。
理由冠冕堂皇,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請辭的奏疏遞上去不過半日,宮中便來了回覆。
並非正式的敕書,而是一名中年女官帶來的一句口諭:“沛王孝心可嘉,慮事亦周。長安故邸,確需人主持。爾既願歸,朕便準了。望爾謹記朝堂之言,安分守己,勿負朕望。”
順利的有些過分。
“看吧,我就說冇事兒。”
劉建軍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來的草莖,“你孃老子現在忙著鞏固勝利果實,冇空天天盯著你。你這‘忠臣孝子’的人設立住了,她巴不得你滾遠點,彆在眼前晃悠,免得她看著心煩,還得琢磨怎麼演母慈子孝。”
李賢啞然失笑,心裡輕鬆的同時,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雖然對這個母親冇了什麼期望,但當這事兒真發生的時候,李賢還是有些唏噓。
整頓車馬,即日啟程。
李賢坐在馬車上,看到劉建軍對著國賓院的那兩護衛揮手:“兄弟!下輩子真投胎了,也跟我說說去哪個樓!”
李賢看到守門的那護衛尷尬的一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