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李賢就聽到劉建軍小聲嘀咕:“不用想就知道租馬費和場地費跟彆的地方比都死貴了,贏了就免了,輸了賺更多,這幫商人……鬼精鬼精的!”
李賢笑著搖頭:“輸了也就輸了,不過是些許銀錢罷了,我們不在乎這個的。”
然後驅著馬走上前,衝那胡商喊:“打單門還是打雙門?”
胡商一愣,看出來幾人是一起的,於是急忙笑著回答:“雙門!”
“那成,我們接了!”
……
馬球場有專門更衣的地方,李賢和劉建軍,以及幾個被選中的金吾衛在房間裡換好緊身胡服,又蹬上馬靴,綁上護膝。
趁著這個功夫,劉建軍在一旁問:“單門和雙門是什麼?”
“單門就是球場中間一道門,我們和那支胡人隊伍共同爭奪一球,向此門進攻,場麵混亂,碰撞極多,難度更大,你不擅馬術,這太危險。
“但雙門簡單些,在球場兩端各立一門,奔跑的場地更大,我們有驚鴻,有旋風衝鋒,馬力遠超尋常駑馬,場地越大,優勢越顯。”
李賢綁好護膝,又從旁邊挑了一根球杖,拋向劉建軍:“這是球杖,也叫月杖,拿來擊球的。”
這次,劉建軍拿著球杖揮舞了兩下,恍然大悟:“噢,馬上的高爾夫再加上足球!”
李賢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早就已經習慣了劉建軍那些古怪的稱謂,叮囑:“你不擅馬術,待會兒就和太平她們留守球門後方,我帶著金吾衛他們衝鋒。”
“再說!”劉建軍大大咧咧的搖頭。
看劉建軍這麼大意的模樣,李賢想了想,語氣嚴肅了幾分,再次叮囑:“若是真摔下馬了,第一時間往外滾,彆落在馬蹄下,護好頭,多摔幾次就習慣了。”
劉建軍一臉不服。
……
換好了裝束,李賢幾人從更衣室出來,他和劉建軍騎著體態高大的大宛馬走在最前,太平和上官婉兒緊跟其後,再後方則是八個同樣換好裝束,騎著租來的駑馬的金吾衛將士。
剛一走出通道,震耳欲聾的喧囂聲便如同熱浪般撲麵而來。
劉建軍壓低聲音驚呼:“乖乖,這麼多人觀賽嗎?”
整個簡陋的黃土球場四周的木質觀台幾乎被擠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胡漢雜糅,個個神情激動,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李賢聽到他們似乎同時都在喊同一個名字:左左木。
李賢小聲說:“那當然,修築維護這等馬球場耗資巨大,單單靠租賃馬匹的錢哪兒夠的,這地方肯定私下設有賭檔,觀賽收一份錢,開盤賭球再賺一大份,這纔是他們最大的進項。
“那個‘左左木’,想必就是賭局的大熱門。”
就在這時,太平突然一夾馬腹,驅馬越過李賢和劉建軍,朝著觀賽席的位置奔去。
她一身火紅的胡裙,在漫天黃塵中顯得格外耀眼奪目,頓時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引來一片驚呼和口哨聲。
無數人發出驚呼,但太平卻毫不怯場,抓著一個小布袋,對著觀眾席的方向奮力揮灑著銅幣,一把又一把。
銅錢如雨點般落下,引得台下人群一陣瘋狂爭搶,歡呼聲更高漲了十分。
知道劉建軍會好奇,李賢又笑著解釋:“這叫散福,撒些銅錢,讓眾人沾沾喜氣,也算是討個彩頭,庇佑咱們待會兒場上順遂,無人墜馬受傷。”
撒完錢幣的太平得意洋洋地撥馬迴轉,也讓在場觀眾開始對李賢這支隊伍喝上了好一陣彩。
劉建軍則是對著太平豎起了大拇指。
銅錢雨引發的騷動還未完全平息,場邊一名充當裁判的胡人壯漢就用力敲響了一麵銅鑼。
“鐺!”
清脆的鑼聲瞬間壓過了喧囂,標誌著比賽即將開始。
雙方騎手紛紛催動坐騎,向場地中央靠攏。
李賢這邊以他為首,四名金吾衛呈扇形散開,劉建軍、太平和上官婉兒則按照李賢的安排,稍稍墜後,守在本方球門區域附近。
李賢這時也看到了他們的對手,為首的是一個紮著滿頭細辮、眼神鷹隼般銳利的突厥人,想必就是那個被觀眾呼喊的“左左木”。
他的身後則是跟著十一名身材精悍、皮膚黝黑的胡人騎手,他們騎著的馬匹雖不如驚鴻神駿,卻也個個矯健靈活,顯然久經“沙場”。
是個勁敵。
短暫的瞬間,李賢已經通過對方的站位判斷出他們的大體實力,這左左木定然是其中最強的,如同鋒矢的箭頭,若是自己能正麵贏過他,那自己這邊的勝算就會大上許多。
畢竟自己的隊伍裡還有劉建軍這個拖油瓶。
民眾的歡呼,左左木銳利的眼神,身側馬匹的嘶鳴聲,讓李賢那顆沉寂許久的心開始跳動。
曾幾何時,他也是馬球場萬人歡呼的存在,隻是自從繼任太子後,便開始學習各種規矩,各種禮製,忙於應酬,忙於算計。
但,
那又如何?
不過是個突厥人罷了,太宗皇帝當年就滅掉了突厥汗國,如今的突厥,不過是從昔日廢墟裡爬出來的惡鬼罷了。
胯下驚鴻的馬蹄在有節奏的踏著,將李賢的思緒拉回。
戰意在沸騰。
李唐的子嗣不允許輸給突厥人,哪怕是馬球這種娛樂。
一顆硃紅色的木質鏤空球被拋在了場地正中央的白點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隻剩下馬蹄焦躁刨動地麵的悶響和看台上壓抑不住的嗡嗡聲,李賢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鎖住對麵的左左木。
他能感覺到胯下驚鴻肌肉的微微繃緊,這匹通靈性的戰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
“左左木!左左木!”
看台上的呼喊聲愈發整齊和狂熱,幾乎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李賢這邊。
突然,左左木動了!
他冇有直接衝球,而是猛地一磕馬腹,戰馬如同離弦之箭,並非衝向球,而是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沿著中線疾馳,銳利的目光掃過李賢和他身後的金吾衛,最後甚至帶著一絲輕蔑掠過劉建軍所在的後場。
這是一種示威,一種宣告主場的傲慢。
“金吾衛!”
李賢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壓上去,奪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