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劉仁軌盯著劉建軍定定的看了好一會兒,臉色一陣變幻。
良久,這才喟歎道:“兩位殿下身亡,世人皆隻想著畏懼太後之威,唯有劉長史心思縝密,老夫佩服!”
劉建軍乾笑兩聲:“劉公您彆這麼看我,怪瘮人的……我也就是順嘴那麼一瞎猜,這不是現在還是有求與您麼……”
劉建軍話音一轉,又說:“咱們現在就是得想個法子先把沛王殿下這旗杆子塗成的,要明目且顯眼,告訴全天下,這旗子現在就在長安城插著,哪兒也不去!”
劉仁軌搖了搖頭,看出劉建軍不想在之前那個問題上深究,於是笑道:“這還不簡單?”
劉建軍一愣:“這事兒還簡單?”
“劉長史智者千慮了!”劉仁軌又笑,然後看著李賢,問:“殿下,恕老臣失禮,冒昧的問一句……王妃可還能生育否?”
這話一說完,劉建軍就忽然一拍大腿:“哎喲喂!這他孃的,我咋冇想到!”
接著,劉建軍就看向李賢,說:“賢子,你這段時間不是冇事兒做麼!交給你一個眼下最最重要的任務!”
李賢一愣。
“去跟嫂子造娃!王妃有了身孕,你這個沛王定然會守在長安,甚至最好明天就把小王爺生出來都好!”
劉建軍越說越激動,“你母後那邊肯定也在憂愁怎麼解決你的問題,若這時候你突然傳出有了子嗣的訊息,她定然會幫你大肆宣傳,坐實你就在長安待著的訊息!
“嫂子看著比我年長不了幾歲,生孩子肯定冇問題……”
話說了一半,劉建軍又狐疑的看向李賢,問:“賢子,按理說嫂子回來了那麼久,你倆天天同房睡,肚子不該冇動靜的啊……該不會是你……”
李賢一陣惱怒:“你……你滿嘴胡言些什麼東西呢,我……我自然是冇問題的!”
但李賢的這反應卻讓劉建軍愈發狐疑,他捏著下巴湊到李賢麵前,問:“賢子,不是我說你,你這身板看著還行,但能不能打……呃,能不能用,還得看實際效果!
“這事兒關乎咱們的身家性命,你可不能掉鏈子!必須保質保量完成任務!”
李賢氣得想踹他。
劉仁軌到底是老成持重,忍著笑意,乾咳兩聲,將話題拉回正軌:“劉長史話雖粗鄙,但理確是此理。殿下,王妃若能有孕,乃至誕下子嗣,於當下而言,確是一步妙棋,勝過萬千謀劃。”
他收斂了笑容,正色分析道:“正如劉長史所言,殿下有子,心便更定。
“而於太後而言,一個安居長安、延續血脈、並無遠圖的皇子,遠比一個行蹤飄忽、意圖不明的皇子更讓她放心,她會更傾向於認為殿下已安於現狀。
“屆時,無需我們多言,太後便會主動將殿下喜得貴子的訊息傳揚天下,以示皇家和睦,她慈愛寬宏。”
李賢終於是冇能忍住羞惱,接連點頭:“此事本王知曉了,回頭……回頭就加緊操辦此事。
“現在……先說另外的事兒吧!”
李賢雖然滿臉臊得慌,但心底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看似荒唐的建議,的確是眼下最為有效的法子。
母後對李唐宗室的打壓如此酷烈,自己這的處境確實微妙,一個新生兒,或許真能在一定程度上轉移視線,緩解壓力。
“咳咳。”劉仁軌輕咳了兩聲,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後問:“對了,殿下邀老臣過來不是為了參觀那所謂的紡車麼?”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光顧著說生孩子的大事了,把正事兒差點忘了!”劉建軍一拍腦門。
他側身一讓,做出邀請的手勢:“劉公,您裡邊請!給您瞧瞧咱們沛王府最新的鎮府之寶,保證讓您老大開眼界!”
說著,他便引著劉仁軌和李賢往內院裡走。
實際上李賢心裡也有些好奇,他對劉建軍很信任,所以也不怎麼過問劉建軍的事兒,以至於劉建軍連紡車造出來了都不知道,更不要提見過了。
三人走進院子,院子裡擺放著一架李賢從未見過的物事。
那東西由木頭打造,結構瞧著有些古怪,與他印象中婦人手中那小小的、僅憑手指撚動的紡錘截然不同,足足有半人高,一側有個帶搖柄的大輪子,另一側則是一個豎直的、帶著尖鉤的小錠子,中間似乎還有根皮繩連著。
那位胡人少女阿依莎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一隻腳踩在一塊木踏板上。
見他們進來,阿依莎急忙起身行禮。
劉建軍卻已經迫不及待地竄了過去,指著那物事對劉仁軌道:“劉公,您瞧!就是這寶貝!”
李賢也忍不住細細打量。
這物件看著頗為笨重,遠不如絲織作坊裡那些精巧的織機繁複,卻自有一股粗獷而實用的氣息。
隻是他實在想象不出,這木頭疙瘩如何能將那蓬鬆柔軟的變成結實的紗線。
這時候,劉建軍卻已經招呼著阿依莎演示了。
阿依莎依言坐下,腳下一踩那踏板,這木頭架子便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緊接著,那大輪子便通過皮繩帶動著小錠子飛快地旋轉起來,發出持續而規律的嗡嗡聲。
這時,劉建軍也在一旁得意的介紹:“這東西最初是用雙手來操作的,但我覺得這樣太費時費力,就改用踏板帶動皮繩牽引,完成旋轉紡錘這個簡單的操作。
“隻要勻速的踩踏踏板,紡錘轉動的速度就和手工差不多,甚至還更為精細。”
李賢不懂,但他在看著阿依莎操作那木頭架子。
隻見阿依莎從旁邊的竹筐裡取出一小團梳理好的絮,將其一端撚在飛速旋轉的錠子尖鉤上。
隨著她手指輕輕引動,那團絮便自然而均勻地延展、變細,眨眼間便化作一股細紗,源源不斷地纏繞到錠子之上!
整個過程,阿依莎的手主要是在引紗、續。
李賢雖不通匠作,但也知紡紗之難,全在那“撚”字之上,需要手指不停搓撚,才能將散碎纖維擰成一股韌紗,極耗功夫。
何曾見過這麼省力的法子?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