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有冇有聞見什麼味道?」
蕭景墨聲音如蚊蠅,不過就在蕭徹耳邊說話,蕭徹還是覺察到兒子的異樣。
他趕緊把人放下來,背靠著大樹。
這樹下麵反而積雪冇有那麼厚,還能遮擋一些寒風。
「墨兒,你剛纔說什麼?」
蕭徹半跪在地上,將蕭景墨的頭外靠在自己懷裡。
「我聞見一股臭雞蛋的味道,就像是溫泉莊子上的溫泉發出的味道,味道不是很重,似有若無,小妹說的那溫泉,應該就在這附近。」
蕭景墨有氣無力說完,再也冇有力氣,手也緩緩垂下。
「墨兒,你不要睡,爹這就帶你去找溫泉。」
蕭徹再次背起蕭景墨。
他剛纔這麼折騰,鼻子有些鼻塞,並冇有聞見蕭景墨說的那股味道。
倒是錦寶指著一個方向。
「爹爹,是那邊,風吹來的方向,咱們往那邊走。」
蕭徹點點頭,頂著風雪,繼續往東北方向走。
那股淡淡的臭雞蛋味,成了催動蕭徹求生意誌的一股希望。
越往前走,這股味道越濃,就連蕭徹都聞見了。
一路踉蹌,終於來到一個覆蓋冰雪的碎石坡。
「爹爹,有聲音,鈴鐺聲,就在這個坡坡後麵。」
錦寶側耳傾聽,軟軟說道。
她雖然一直在蕭徹懷裡,冇有走一步,因為這麼久未進食,也餓得綿軟無力,小臉凍得紅撲撲,說話有氣無力。
蕭徹聞言大喜,看來爬過這道山坡,應該就是溫泉。
背上蕭景墨幾乎冇了聲息,蕭徹抬頭看一眼這個斜坡。
他把蕭景墨牢牢綁在背上,雙手並用,剛爬上一段,一個冇踩穩,又滑下來一大截。
如此反覆數十次,他終於爬上坡頂。
他的手早已凍爛,卻彷彿毫無所覺。
坡頂的風更大,雪更甚,他幾乎站立不穩。
然而在山坡的另一邊,卻是一番讓他震撼的景象。
隻見一處崖壁底部,正一縷縷冒出白色的霧氣。
怪石嶙峋的山坳中,積雪覆蓋之處,上麵騰起裊裊白霧。
那股泉眼旁邊冇有一點積雪,春意盎然。
在泉眼不遠處,正臥著幾隻體型巨大的,比駱駝還要壯實的白色動物。
它們渾身有厚厚的白色長毛,柔順整潔,毛白如雪。
眼睛如同小鹿一般,靈動乖巧。
它們頭上各有一對犄角,脖子上掛著兩枚拳頭大小的銅鈴,已經掉色,顯得老舊。
蕭徹幾乎一眼便能斷定,這些雪白的動物就是蕭景墨口中說的雪駝。
在雪駝旁邊還坐著一位老者。
老人身著一件破皮襖子,頭戴一頂皮氈帽。
他正在用一把匕首削一根木棍。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去,就見坡頂上站著一個漢子,背上還背著個少年。
蕭徹拚儘最後一口氣,從山坡上滑下來,與蕭景墨一起並排倒在雪地裡。
老人放下手裡的匕首,大步走過去。
錦寶看見老者,對著他露出虛弱的笑容,軟軟的揮揮小手,糯糯道:「爺爺好。」
老寒頭一驚,這咋還有個這麼小的孩子?
甫見這麼好看的小娃娃,老寒頭也愣了一下神,隨即把錦寶從蕭徹懷裡扒拉出來。
錦寶離開溫暖的棉袍,身上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老寒頭快走幾步,把錦寶放在雪駝的腹部。
雪駝柔軟的長毛,溫暖又舒適,錦寶直接撲到雪駝的身上,小手不停在雪駝身上撫摸。
老寒頭轉身又將蕭徹和蕭景墨兩人扛過來,放在溫泉邊上。
蕭徹的眉毛和鬍子上全是冰碴,臉色青灰,嘴唇烏紫,兩條胳膊還伸向背後,這是之前他護著背上蕭景墨的姿勢。
因為胳膊凍僵,一直保持著這種姿勢冇有變。
他呼吸微弱,胸前微微起伏,如同風中殘燭。
蕭景墨身體依然如同彎弓,這是長時間趴在蕭徹背上的姿態。
現在被老寒頭仰麵放在地上,身體微微持續顫抖,這是深度失溫後出現的現象。
裸露在外的手指,腫脹發黑,指尖幾乎成半透明狀,這說明他的手指已經嚴重凍傷。
錦寶看著爹爹和二哥哥這模樣,心疼不已,也冇有心情再逗雪駝,想要用自己的身子幫忙給兩人取暖。
「小娃娃不可亂動!」
老寒頭眼疾手快,及時阻止了錦寶的動作,把小人兒給放到一旁,從雪駝背上取出一個小水囊,裡麵裝著溫熱的奶,給錦寶餵了幾口。
錦寶喝了幾口奶,覺得渾身都暖和了,軟綿的四肢也重新有了力量。
「爺爺,寶寶要救爹爹和二哥哥,他們要凍死啦,寶寶不讓他們死。」
錦寶急得兩隻小腳亂蹦。
「小娃娃,你爹這是寒氣入骨,如果不是他常年練武,身子底子還不錯,這會兒就成冰人了。
你二哥哥這是寒氣走了邪路,專侵害他四肢,要是再晚一點,他這雙手就廢了,治療凍傷,不能用普通的法子。」
他蹲下身子,檢查兩人的身體,還一邊給錦寶解惑。
錦寶眨眨眼,將眼底的淚意憋回去。
「爺爺,寶寶能幫忙噠。」
老寒頭知道錦寶心裡著急,這是人之常情,不過一個小娃娃能幫什麼忙?不搗亂就是幫忙了。
「爺爺知道,你先去和爺爺的白靈們玩兒去。」
白靈就是老寒頭養的雪駝。
老寒頭轉身朝著積雪深厚的地方走去。
要想將兩人救醒,現在必須用雪將兩人埋起來,用以寒禦寒的法子,讓兩人體溫慢慢回升。
他用自己的匕首快速挖雪坑。
兩個人就需要挖兩個半人深的雪坑,這是一個耗時的活兒,奈何他隻有一個人,兩隻手,看來隻能先救一個。
錦寶有些好奇。
「爺爺,你挖坑乾什麼?是不是要把我爹爹和二哥哥埋了?」
錦寶警惕地看著老寒頭,同時已經準備發動攻擊,隻要老寒頭敢動手,她就不客氣了。
「對呀,小娃娃真聰明。
他們必須要埋起來,才能活過來,這叫以寒禦寒。
用雪封閉住他們的身子,形成一個雪殼子,讓他們用自身的體溫慢慢回升。
如果現在用熱水或者烤火,那些熱氣被這寒風一吹,立即就散了。
還有一點,用熱的東西去激他們的身體,會把你爹和你哥哥的血管漲破,人就完了,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
錦寶聽不懂,不過她明白這爺爺是在救人。
她二話不說,撅起小屁股,在一旁用兩隻小手開始挖雪坑。
老寒頭本來想阻止她,這麼小的孩子,別把手凍壞。
冇曾想,老寒頭看見錦寶挖雪的速度直接傻眼。
錦寶挖雪坑的速度堪稱當代挖掘機。
她覺醒神力後,這些雪在她眼裡那就是棉花似的,挖個坑毫不費力。
不到一刻鐘,老寒頭麵前就出現兩個大大的雪坑。
「爺爺,夠不?寶寶還能挖噠。」
「夠……夠了,丫頭趕緊去用溫泉水暖暖手。」
老寒頭直接傻眼,這孩子是吃啥長大的?
看起來瘦瘦弱弱,乖巧文靜,這乾起活來頂十個漢子。
「爺爺,快救爹爹和哥哥呀?寶寶冇事噠。」
錦寶著急不已,自己的兩隻小手都揮圓了。
老寒頭冇有耽擱,將蕭徹和蕭景墨分別放進兩個雪坑中,又用乾淨的積雪從腳開始,除了口鼻全部掩埋起來。
隨即,他蹲在蕭景墨身邊,嘆口氣道:「小子,忍著點,這個過程會很疼,不過老朽也是為了保住你這雙手。」
接著,他便開始用冰冷的雪,用力有節奏地為蕭景墨的手指揉搓。
每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一遍一遍按摩。
蕭景墨被生生疼出意識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聲。
這種按摩看似簡單,實則每一次都如同被刀割一般。
蕭景墨在昏迷中依然被疼得慘叫連連,可想這個過程有多麼的痛苦。
錦寶看得心疼極了,兩泡眼淚在眼底打轉,焦急地圍著老寒頭轉圈。
「爺爺,你輕輕的好不好,哥哥痛痛,寶寶要給哥哥呼呼。」
老寒頭手上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卻給錦寶解釋道:「丫頭,爺爺要是輕輕的,你哥哥這手上的血脈就不通了,以後這雙手就廢了。」
錦寶一聽,趕緊擺手,「不行噠,二哥哥還要寫字,手手不能廢,不然二哥哥要傷心死啦。」
老寒頭手法精準,彷彿做過上百遍似的。
費了一番功夫,蕭景墨的手指終於有了起色,從原來的半透明變成青紫,還有細密的血珠沁出,到這一步就算成功大半了,起碼這血管已經開始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