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寶從翻出窗子那一刻,就如同小魚入水,外麵的廣闊天地,根本就困不住她。
她如同一隻黑夜裡的狸貓,身姿輕盈,幾下就出現在後院裡的一棵大樹下,大樹靠著柴房,柴房連著廚屋,廚屋又比鄰前院。
蕭景墨來不及喊住這個小傢夥,就看見她眨眼功夫已經爬上了前院的屋頂。
蕭景墨默默擦一把汗,看來他出來簡直是拖後腿的。
蕭景墨是兄弟三個裡麵身手最差的,蕭徹讓他跟出來,就是因為他行動方便,且膽大心細,這會兒他見錦寶冇有危險,轉身朝著前院摸過去。
錦寶趴在屋頂脊樑上,這間客棧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
從上往下俯瞰,街道上還有周圍的情況儘收眼底。
驛站前麵的整條街被火把照的如同白晝。
幾十個漢子騎著馬興奮大叫而來,他們翻身下馬,見著鋪子直接踹門。
很快屋裡就響起各種驚呼聲和慘叫聲。
那些漢子隨即扛著袋子,拎著包袱,抱著箱子,腋下夾著女人,大搖大擺從鋪子裡出來。
在火把下能清晰地看見他們身上噴濺的血跡。
錦寶的一雙小手緊緊抓著瓦楞,小嘴抿成一條線,眼裡兩簇憤怒的小火苗熊熊燃燒。
「壞蛋,大壞蛋,寶寶要揍人。」
錦寶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翻滾,莫名的憤怒從心底一路攀升,很快占據了她小小的腦袋。
不過她還記得爹爹的話,要趕緊回去報信。
錦寶咬咬下唇,神色間滿是猶豫,就在她搖擺之間,忽然看見一個匪徒從一個鋪子裡再次扛出來一個女人。
他剛走到街道中間,身後斜刺裡衝出來一個男娃,年齡才五六歲大,他手裡還舉著一把菜刀,嘴裡喊著:「放開我孃親,我要殺了你們這群壞蛋。」
那漢子目露凶光,手裡提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揚手就要將小男孩砍成兩半。
錦寶看見這一幕,想起來前世那些人整日裡也想砍自己的腦子,她雙眼猩紅,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小手胡亂一扯,將一片青瓦掀起來,狠狠朝著下麵扔過去。
這瓦片正好扔在街道上的那匹馬眼睛上。
馬匹受驚,發出長長的嘶鳴,揚起前蹄,踢在漢子的腦袋上,那漢子頓時腦袋開花,直直滾出去。
漢子身上的婦人滾落在地,逃過一劫。
小男孩嚇得呆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馬蹄踩踏。
錦寶飛快地從屋頂攀爬而下,如同黑夜裡一隻矯健的獵豹,幾息便跑到小男孩的身邊,拽著小男孩往旁邊滾。
驚馬險險從男孩麵前掠過,在人群裡疾馳,一路上再次帶驚其他馬匹,一時間街道上到處都是那些馬匪們的慘叫。
錦寶救了人,並未久留,起身就要跑。
她的小手卻被小男孩緊緊拽住。
錦寶回頭詫異看一眼,內心有些著急,她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爹爹還等著她呢,二哥哥肯定也著急。
「小妹妹,謝謝你,這個送給你。」
小男孩從腳上脫下一雙鞋子雙手遞給錦寶。
他發現錦寶雙腳光溜溜的,什麼也冇有穿,而且腳上還有很多新舊傷口,肯定是剛纔為了救他受的新傷。
錦寶眨巴一下眼睛,看著小男孩手裡的鞋子,是新的,很好看,錦寶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好看的鞋子,她忍不住伸出手接過去,她覺得這樣漂亮的鞋子應該很軟。
「謝謝小哥哥。」
錦寶有些害羞,一手提著一隻鞋子,小耳朵通紅,說了句道謝的話,轉身跑遠了。
蕭景墨此時還在前院,隻是隱藏在過道裡。
他本打算摸上去瞧瞧,這次外麵的馬匪進鎮子,是不是與鄒勇和崔進兩人有關,冇想到剛閃身進入前院與後院連接的過道門,就聽見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鄒勇,崔進,你們兩人還想故技重施不成?上次你們兩個就偷偷跑走,丟下我和三哥不管不顧,今兒你們還想溜?」
李四伸手橫在二樓樓梯口處,讓想趁機下樓的兩人不能前進一步。
朱老三此時也在後麵擋住兩人的退路,將兩人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鄒勇臉上有些惱怒。
「李四,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在這掰扯?外麵可是馬匪,咱們這四個人,三腳貓的功夫,誰能抵擋得了?」
「況且馬匪最忌官府的人,看見咱們,肯定第一個斬殺,你想當靶子,我們還不想,趕緊讓開,現在逃命還來得及。」
崔進也緊鎖眉頭。
今晚他和鄒勇商量好,等大家都睡下後,就火燒後院,把蕭家人全部燒死,哪曾想,他們還冇有來得及動手,就聽見外麵街道上忽然傳來馬蹄聲,隨即就是百姓的哭嚎聲和鄉紳們組建的防衛隊發出的預警。
他們兩人頓時慌了,拿起東西就要跑路。
剛打開房門,就碰見李四和朱老三兩人,現在兩方誰也不讓。
考慮到還冇有完成的任務,崔進覺得不能在這個時候與他們撕破臉,
「鄒勇,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且問你,外麵的那些馬匪是不是你們勾結的?
我知道你們想要除去蕭家人,這一路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怪隻怪你們冇本事。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你們不該勾結馬匪,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乾著吃裡扒外的勾當,勾結馬匪殘害百姓,我李四看不起你。」
鄒勇也急了。
「李四你休要胡亂汙衊,馬匪的事情我也是剛剛纔知曉,再耽擱下去,咱們都要命喪於此。」
李四有些狐疑,但看著鄒勇的神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看來這次是他錯怪他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信你一次。」
李四又看向朱老三:「三哥,現在咱們怎麼辦?這驛站馬上就要破了。」
他已經聽見樓下馬匪把大門敲得震天響,
「趁著馬匪都在主街,咱們立即從後門離開,李四,你先去後門探查情況,我和他們兩個去押解犯人。」
李四點點頭,又看一眼鄒勇兩人,轉身下樓。
蕭景墨聽見動靜,在朱老三下發命令的那一刻,轉身朝後院跑,正好碰見在尋找他的錦寶,他彎腰抱起錦寶,快速從窗戶翻身進屋。
「墨兒,乖寶兒,外麵什麼情況?」
裴晚晴看見兩人回來,一直焦灼的心落下一半,立即從炕上站起來,把錦寶抱進懷裡。
「爹,娘,我冇有去外麵,不過我探聽到,外麵來了五六十個馬匪,是早有預謀,不是衝著咱們來的,現在官差要來帶咱們從後門走,一會兒肯定免不了有一場惡戰。」
裴晚晴嚇的臉色發白,腿肚子有些抖,被陳嬤嬤扶著在炕上坐下來。
蕭徹輕輕拍一下裴晚晴的肩膀,聲音鎮定,帶著撫慰人心的沉穩。
「夫人放心,我們不會有事。」
蕭老夫人盤腿坐在炕上,聲音平靜:「柳妹妹,一會兒你們就跟在我後麵,另外所有女眷全部將臉抹黑,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膚也擦上泥灰。」
柳氏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光是聽外麵的聲音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更別說,她兒子蕭寒就是被山匪所害,她對這些人有更深刻的忌憚,也有仇恨。
「妹妹都聽老姐姐的,我這把年紀了,活不活的無所謂,隻要我家雙兒和瑜兒能活下去,我死也瞑目。」
「不會的。」
蕭老夫人握著柳氏的手,眼神堅定。
女眷們剛依照蕭老夫人的話,把自己收拾妥當。
房門外麵便傳來開鎖聲,蕭景墨知道這是朱老三帶著另外兩名官差來了。
與此同時,前院那被敲得搖搖欲墜的驛站大門,終於轟隆一聲砸在地上,聲音巨大,連後院都聽的一清二楚。
朱老三和蕭景墨臉色同時钜變,馬匪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