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妙儀主仆二人踏入易閣那扇不起眼的側門時,青黛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將那枚玄鐵令牌遞上。
門口兩名戴著猙獰鬼麵的守衛驗看過後,沉默地躬身行禮,遞過來兩個製作精巧、遮住上半張臉的銀絲麵具。
孫妙儀接過,利落地覆在臉上。
隨後,她們跟著引路的啞仆,穿過數重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的屋舍與迴廊,最終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窄小木門前。
然而,當這扇看似厚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時——眼前竟豁然開朗!
震耳欲聾的熙攘聲浪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耳膜!
眼前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穹頂大廳。
廳內眾人皆戴著各式麵具,三五一堆,看似熱絡交談,實則彼此目光閃爍,充滿了警惕與試探。
“公子,請隨我上三樓。”引路的侍從聲音低沉,態度愈發恭敬。
孫妙儀詫異地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令牌,心下微驚。
冇想到謝明昭隨手給她的,竟是易閣最高等級的通行令。
一絲暖意漫上心頭,將那“買幾個男人伺候”的念頭沖淡了幾分。
她暗自嘀咕:罷了罷了,看在這令牌的份上……那就少買一個好了!
其實來此之前,她們已先去過人牙市集,見到的不是歪瓜裂棗就是冇有半點墨水的,竟連普通男人都比不上!
也不知道那些小說中一去人牙子那裡就淘到了稀世美男,能文能武還帥到冇邊的帥哥怎麼做到的。
剛踏上三樓鋪著軟毯的走廊,立即有侍者上前,隻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便畢恭畢敬地將她引入一間視角極佳的雅間。
一名容貌清俊的小廝無聲步入,為她沏上氤氳著清香的上好香茗,又擺了幾碟精緻異常的點心,而後拱手低聲道:“小人就在門外候著,貴人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孫妙儀隨意擺擺手示意知道了。
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想暴露女子身份,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一個女子前來競拍,未免太過紮眼。
拍賣會很快便在三聲悠長的銅鑼聲中正式開始。
一位年約四五十,總是笑眯眯的胖碩男子走上中央高台,他朝著四麵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各位貴賓,歡迎蒞臨易閣!以下,便是本閣此次從天下四方網羅而來的奇珍異寶,望各位都能覓得心頭所好,儘興而歸!”
說罷,他拍了拍手,高聲道:“本閣第一件拍賣物——後燕亡國皇室三公主,符芸兒!起拍價,一千金!”
幾名健碩的小廝費力地抬上一個覆著厚重黑布的巨大鐵籠。
當黑布“嘩啦”一聲被扯下時,滿場頓時響起一陣抽氣與竊語!
隻見籠中囚著一名少女,身無寸縷,僅用兩條纖細的胳膊狼狽地遮掩著身體。
“不愧是易閣,第一件就來這麼大的!”
“嘖嘖,皇室之女啊!若能買回去讓她端茶倒水,豈不快哉?”
“一千金?未免太貴,買個女人不劃算……”
台下議論紛紛,有人垂涎那曾經高貴的身份與美貌,有人則不屑一顧。
價格在各種複雜的目光中緩慢攀升至一千五百金。
孫妙儀看著那女子在籠中努力遮蔽自己身軀的模樣。
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她對青黛低聲道:“把門外侍者喊進來。”
那侍者很快躬身入內,態度極為恭謹:“貴客有何吩咐?”
“你來喊價。”
孫妙儀壓低聲音,但仍不免泄出一絲女子的清音,“我說,你喊。”
侍者聞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迅速將頭垂得更低,掩去眼中驚詫,恭順應道:“諾。”
“兩千金。”孫妙儀淡淡道。
侍者立刻轉向窗外,運足中氣,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三樓天字雅間,出價兩千金!”
直接將價格抬高至一個令人咋舌的檔位,這不僅是財力的展示,更是一種誌在必得、不容他人爭搶的姿態!
台下果然出現片刻寂靜!
拍賣師連喊三聲,再無他人應價,最終一錘定音:“兩千金成交!恭喜這位貴客!”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唏噓與議論。
“兩千金就買個亡國公主?真是……”
“我要有兩千金,還做什麼刀口舔血的買賣!”
“人家在三樓,能是差錢的主?怕是世家子弟出來尋樂子的。”
“嘖,真是豪橫!”
忽地,一件質料上乘的月白男式外袍從三樓的視窗飄然落下,恰好蓋在鐵籠之上。
方纔那喊價的侍者立在窗邊,揚聲道:“我家主人吩咐,讓她將衣服穿好。”
籠中正欲咬舌自儘的符芸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愕然抬頭向三樓那神秘的雅間望去。
那一刻,眼中死灰般的絕望裡,驟然注入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
“穿上吧!”
台上的拍賣師忙將那衣袍拾起遞給她。
符芸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剛將衣服攏到鼻尖,便聞到一股極淡卻清雅的馨香——那是……女子的體香!
接下來的幾件拍賣品,或是藏寶圖,或是吹毛斷髮的寶刀,或是前朝名家的絕筆畫作,雖也引得台下爭搶不休,熱鬨非凡,卻再難引起孫妙儀的興趣。
她隻懶懶地倚在窗邊,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
直至第七件拍賣物被鄭重地抬上高台,纔再次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同樣是一個覆著黑布的籠子,但拍賣師的態度卻明顯帶著幾分忌憚與謹慎。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渲染:“想必在場諸位,都曾聽聞過‘天下第一劍客’慕容離的名號!他十七歲劍挑八方,未嘗敗績!十九歲卻突然銷聲匿跡,江湖再無蹤影……”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神秘地笑了笑,吊足了眾人胃口。
台下果然瞬間騷動起來,人群如同炸開的油鍋:“難道那黑布之下是慕容離?!”
“不可能!傳聞他早已死於仇家圍剿!”
“哼,就算真是他又如何?那傢夥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寧折不彎!買回去非但驅使不動,反倒會惹來一堆仇家,得不償失!”
“若能收服作為護衛,倒是極佳……”一個來自二樓包廂的聲音沉吟道,帶著幾分考量。
就在眾人議論達到頂峰之時,拍賣師終於撫須笑道:“籠中之人,正是消失多年的天下第一劍客——慕容離!起拍價,一千金!”
“什麼?!”
“一千金?開什麼玩笑!”
“竟與那亡國公主同價?彆是抓了個冒牌貨吧!”
“堂堂劍客之首,怎會如此廉價?”
質疑聲、驚呼聲、議論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易閣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