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剛剛卻是表現不佳,是以隻好懨懨道:“諾!”
待兩人退去,房中還剩冉武、狄陵等七人。
孫妙儀這才臉一沉,目光沉冷道:“上次行動,折了兩位兄弟,重傷一人。此次行動,對比上次隻會更加危險。我還是那句話,有退出的,立刻便可提出,我可以給你們安排輕鬆的活。不過相對的,你也永遠進不了我孫妙儀的核心圈。那麼現在,有人要退出嗎?”
幾人早已不複當初的稚嫩,一聽到這話,當即目光淩厲道:“不退!”
“好!”
孫妙儀眼中壓迫散去,她吩咐道:“方二,你們領六十人前往北魏,散播‘拓跋宏不服北魏皇帝,此次去南燕,便是準備預謀造反’謠言。”
“是!”
方二便是混沌攤老闆,最善於混跡於市井之間,上次“魚腹藏字”便是由他來實施。
隨著方二領命而去,孫妙儀將目光看向魁梧的冉武,目光沉沉道:“北魏胡漢雜居,朝局並不穩固,冉武,你帶領一百二人前去投奔北魏,隻需蟄伏於北魏朝堂,靜待我來聯絡你便可。”
冉武,乃是武悼天王冉閔的子孫。
後趙羯族石虎嗜殺如命,以漢人為軍糧,稱之為“兩腳羊”,一度吃得漢人幾乎絕種。
就在漢人絕望之際,一人橫空出世,此人便是冉閔。他本是漢人,卻因一身好武藝,被石虎看中收為乾兒子,改名為石閔。
石閔自此對石虎言聽計從,幫他殺漢人,奪取漢人城池。石閔所到之處,漢人無不恨其入骨!
然而,石虎一死,乖乖聽命多年的石閔,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迅速奪了後趙之權。
他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頒佈了一條駭人聽聞的命令——
殺胡令!
“漢人斬一胡首送鳳陽門者,文官進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門!”
冉閔親率漢人誅殺胡族、羯族,不分貴賤、無論男女、老少,皆斬之!
於是,短短時日內,胡族死二十餘萬!
屍體皆棄於城外,為野犬豺狼所食!
冉閔這一殺,纔給漢人一番喘息之地,漢族得以倖存!
“是!”
冉武雖不知她用意如何,卻毫不猶豫應下,大步而去。背光的身影強壯可靠,一如他的先祖一般。
孫妙儀眸光深深,她的手驟然握緊,眼中溢位一絲恨意。
隻可惜,冉閔天王未能將那吃人一族絞殺乾淨,還有萬餘人逃走。
如今,正在北魏境內!
此刻,正好用冉武的身份,攪動這看似風平浪靜的北魏池水!
崔浩,你也是漢人。
胡漢不兩立。
當胡族絞殺冉武之時,你該如何抉擇呢?
她又將目光看向狄陵道:“你們幾人,帶著剩下的人,設法進入南燕,趁機散佈流言,說‘北魏皇帝病重’即可!”
“諾!”
幾人領命而去。
至此,孫妙儀纔算初步佈局完成。
——
徐州街道上,天色已經沉暗下來。
來往行人皆是形色匆匆往回趕,唯有一人身著白衣,頭戴帷帽,腰間配一把長劍,坦然行走在街道之中。
那一刻,他逆著人流而來,彷彿“雖千萬人吾往矣”。
孫妙儀看到這一幕後,不知為何便想到了這句話。
馬車迅速從他身邊經過,兩人於街道之間迅速擦身而過。
帶起的風微微吹動男子帷帽,露出了他削尖的下頜,以及那形狀優美的唇。
孫妙儀瞳孔驟然一縮,訝然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回頭望去。
隻見那襲白衣已轉身,步入了街邊一家燈火通明的酒樓之中。
她心臟不受控製地快速跳動起來。
是他,王玄之。
他怎麼會出現在徐州?
難道建康城中流言竟是真的?
“停車。”
念頭轉動間,孫妙儀已出聲叫停了車輛。
馬車穩穩停在路邊。
她抬頭向那家酒樓望去。
目光很快便鎖定了二樓一間臨街的雅室。
那扇雕花木窗此刻正敞開著,裡麵燈火明亮。
隻見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白髮長鬚的老道,正閉目凝神,端坐在桌前,一派超然物外的模樣。
未過多久,那一襲熟悉的白衣身影,便出現在了雅間,他走到老道對麵,安然落座。
王玄之抬手摘下了帷帽,就在摘下帷帽的瞬間,彷彿心有所感,目光倏然轉向窗外,看向了街道之中。
那裡此刻卻隻有一輛尋常的馬車正緩緩駛離,很快便轉過街角,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雅間內,香爐煙氣嫋嫋。
“善信今日約見,可有指教?”
寇謙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精光內斂,手中拂塵輕輕一揮,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風,更襯得他鶴髮童顏,仙風道骨。
王玄之輕抿了一口茶,隨即神色高遠開口道:“真人如今的處境,玄之略知一二,不知真人往後,有何打算?”
“打算?”
寇謙之聞言頓時麵色憤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徐道覆妖道四處敗壞道教名聲,本道雖恨卻不能奈其何,唯有遠避塵世,隱居潛修去了。”
王玄之聞言輕笑起來,他語氣淡淡道:“道教出此妖人,還需真人清理門戶較好,晉朝此刻已為妖道天下,唯有一處,漢人信奉道教者尚且寥寥,正可供真人闡教,弘揚道法。”
說著,他以右手食指蘸了少許杯中清茶,就著桌麵殘留的水汽,用那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寫下了幾個字。
寇謙之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尖看去。
待看清字跡後,他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而王玄之已經站了起來,他拿著帷帽正要離去,隻是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對寇謙之道:
“若真人有朝一日,遇到一名名叫孫妙儀的女子,還請莫要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