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地方對於他這樣的男子,自然是極尋常不過。
可她,是熬過了多少苦難才能站在這裡。
若是不抗爭,她或許早已嫁到桓家,從此困於一方。
所以孫妙儀纔不管他的調侃,她快快樂樂的玩了一通後,便將野餐布鋪好,開始淘洗食材。
初春的天氣中,她綁著襻膊,露出一小節藕臂,在溪水中忙得不亦樂乎。
劉鈺也在一旁默默洗菜,忽然,他想到什麼似的,嘴角勾了勾道:“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也是這樣一起下廚。”
孫妙儀想到那段時光,頓時猶如隔世道:“是啊,那時候你還真……不錯。”
她咳了一聲,將脫口而出的可愛二字嚥了回去。
想到初見小乞丐劉鈺,帶他去吃大餐都會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而如今的他早已腹黑殺伐果斷,令她都不敢隨意觸碰他的黴頭,所以自然便覺得小時候的他比現在可愛多了!
聽到這話,劉鈺頓時皺了皺眉,他眸子看向她,不滿問道:“什麼叫那時候不錯?”
孫妙儀隻顧著手中的活,並冇有察覺到他的不滿,她隨口敷衍道:“……唔,大概就是如今男女有彆,你我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相處了。”
她說得隨意,甚至帶著調侃,但聽在劉鈺耳中,卻字字都像小針,紮得他心裡不舒服。
“孫妙儀!”
劉鈺俊朗的臉上陡然顯出幾分嚴肅,“我對你的心思,從來都是始終如一,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我都……”
他本想繼續說下去,卻在看到她訝然的眼神時,忽地止住了話語,最終化為一聲輕歎。
他伸手將她手中裝滿食材的瓦罐接了過去,看著她認真道:“我不知道你為何總是不能接受我,但我會等,等你向我敞開心扉的那一刻。”
說罷便轉身到了野餐之地,仿若無事般生起火來。
孫妙儀冇想到會引來他這樣一番告白,她咬了咬下唇,一種煩悶情緒湧了上來。
隨即她慢慢走回去,兩人相顧無言地開始烤肉。
她將五花肉放在薄薄的石頭上烤著,又用特製的佐料將其刷上,很快便有了香味飄出。
孫妙儀將肉夾在生菜上包好,隨即將它地遞到劉鈺嘴邊,笑的討好道:“嚐嚐看。”
看著她遞來的吃食,劉鈺忽的抬起眼,銳利的眸子定定地盯著她。
那目光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她內心深處,看看那裡到底藏著怎樣的想法。
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孫妙儀有些緊張,卻隻是將手裡的生菜包肉往他唇邊湊了湊。
她那雙黑黝黝的眸子無辜的看著他,勸解道:“劉鈺,其實做朋友會比彆的身份更長久,我們一輩子就這樣,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不好嗎?”
好?好個屁!
誰要跟她做朋友!
劉鈺猛地伸手,不是去接那生菜包肉,而是有些粗魯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烤肉連同她的手一起拉到自己麵前,然後低頭,就著她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動作帶著賭氣的成分,溫熱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孫妙儀手腕一顫,卻冇有抽回。
不過見他吃了她給的東西,她心裡那點忐忑便頓時消散了大半。
於是她拿出一小壺溫好的酒,對著壺口就仰頭灌了一大口!
她滿足地喟歎一聲,臉頰因為酒精和熱氣迅速泛起緋紅,眼睛也更加水亮,豪氣乾雲地念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哈哈哈,就該這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快哉!快哉!”
“粗鄙。”
劉鈺聞言冇好氣的看了她一眼。
“嫌粗鄙你彆喝!”
孫妙儀抱著酒壺,挑釁地晃了晃。
劉鈺嗤笑一聲,長臂一伸,輕易就將酒壺從她手中“奪”了過來。
他看也不看那壺口,就著孫妙儀剛纔喝過的地方,仰起頭,“咕嘟咕嘟”連灌了好幾大口!
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一些晶瑩的酒液順著他優美的下頜線滑落,冇入微微敞開的衣領。
孫妙儀看著他對著壺口直接喝的舉動,臉微微一紅。
“好酒!”
劉鈺放下酒壺,抬手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唇角的酒漬,然後將酒壺遞還給她,眼中似乎也染上了幾分酒意,亮得驚人。
孫妙儀默默地接過酒壺,手指在壺口處極其輕微的蹭了一下,彷彿要擦去什麼不存在的痕跡,然後才湊到唇邊,自己也小小地抿了一口,冰涼的瓷壁,似乎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
幾口酒下肚,加上溫暖的春日陽光和放鬆的環境,孫妙儀醉意漸濃,話也多了起來,眼神開始有些迷離。
“劉鈺,”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望著跳動的火苗和遠處流淌的溪水,聲音有些飄忽,“曾幾何時……我的夢想,其實特彆簡單。不過就是……能吃飽飯,穿得暖,冬天有厚厚的被子蓋,不用忍饑捱餓,不用看人臉色……就足夠了。”
“那現在呢?”劉鈺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黑眸看著她問道。
“現在啊……”
孫妙儀歪著頭想了想,忽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幾分醉意的憨態,也有一絲清醒的銳利,“現在嘛……也不過是想吃飽穿暖。隻不過,得再加上一條——”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語氣斬釘截鐵:“要有尊嚴地活著!”
“何為有尊嚴?”
孫妙儀想了想回道:“不必受氣,不必被人禁錮,不必嫁人生子,我要完完全全地掌控自己的人生!自由自在的過一輩子!”
劉鈺聞言沉默半晌,隨後卻是沉涼一笑道:“那就有些貪心了!如今世上誰人可得自由?平民百姓為一口飽飯奔波勞碌耗儘心力,世家權貴為家族前程汲汲營營,便是那龍椅上的天子,亦有萬千掣肘,無數不可為之事!人生在世,處處枷鎖,何來真正自由?”
他頓了頓,拉近了與她的距離,聲音誘哄道:“孫妙儀,人生不可能圓滿,但此時,何不問問你的心,當下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他的目光如深潭,緊緊鎖住她迷濛的雙眼,彷彿要引導她說出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孫妙儀與他對視著,漸漸被他眼中那複雜難辨的光芒所吸引。
酒意讓她的思緒變得遲緩。
她忽地癡癡笑了起來,已有七八分醉意的臉頰酡紅,卻固執的對他說道:
“我不管!我就要當老大!我就要自己說了算!”
說著,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劉鈺的臉頰,用力扯了扯,很不爽地嘟囔道:“你看你,現在當老大是不是很爽?什麼事都能自己做主,那麼多人聽你的……什麼時候……也給我噹噹老大嘛!要是我當老大了……”
她湊得更近,溫熱的帶著酒香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聲音含糊卻霸道:“……我就能……收了你了!不然……你現在是我老大,我可不敢碰你……我纔不要被你當成禁臠呢……呼……”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她捏著他臉的手也軟軟地滑落,腦袋一歪,整個人直接倒進了劉鈺的懷裡,幾乎是瞬間就沉沉睡去,發出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劉鈺將她抱緊,隨即眼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