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邊噙著那抹淺淡的笑意。
“看你方纔那副茫然的樣子,就知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謝明昭的語氣輕鬆了許多,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其實你小時候,最喜歡跟我搗亂是真,搶筆、揪頭髮、撥亂琴絃……怎麼惹人厭怎麼來,活脫脫一個小魔星,我那時就在想。”
他微微眯起眼,看著孫妙儀,那眼神清亮,帶著點少年意氣的鋒芒,“總有一天,得讓你這小丫頭片子知道知道,我這個表哥,也不是那麼好惹的,不能白白讓你欺負了那麼些年。”
不是?!
這對嗎?!
孫妙儀簡直要氣笑了!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噎得她難受!
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絕倫,又氣質出塵的臉,再看看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大仇得報”般的得意,孫妙儀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虧她剛纔還被他那副神仙皮囊迷惑,覺得他高不可攀、清冷自持!
結果呢?
骨子裡居然是個這麼……這麼……記仇又幼稚的傢夥!
為了報複六歲小表妹的“惡作劇”,居然能憋了這麼多年!
“表哥!”
孫妙儀忍無可忍,也顧不上什麼溫婉柔弱的人設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臉頰因為羞惱而更加緋紅,一雙美目瞪著他。
眼波流轉間,那被壓抑的獨屬於“黑蓮花”的鋒利光芒隱隱閃現,“你……你怎能如此戲弄於我!”
她氣得胸口微微起伏,好想咬人怎麼辦?
“戲弄?”
謝明昭挑眉,一臉無辜,彷彿剛纔那個語出驚人的不是他,“表妹此言差矣,為兄不過是見你對過往全然忘卻,心有不忍,故而將幼時趣事略提一二,以慰藉表妹思親之情罷了,何來戲弄之說?”
他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一副“我本將心嚮明月”的委屈模樣,“誰知表妹竟如此……不經逗。”
他刻意加重了“不經逗”三個字,眼神裡促狹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孫妙儀:“……”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撲上去咬他一口的衝動。
行!真行!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大表哥,謝明昭,根本就是個披著清冷謫仙皮囊的腹黑狐狸!
表麵光風霽月,內裡蔫壞蔫壞!
什麼風光霽月,全是騙人的!
這分明就是個記仇又愛捉弄人的幼稚鬼!
“表哥真是……”
孫妙儀磨了磨後槽牙,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風趣幽默,妙儀今日……領教了。”
她刻意把“風趣幽默”四個字咬得很重。
謝明昭看著她強忍怒氣卻還要維持禮貌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碎鑽灑落深潭,熠熠生輝。
他不再逗她,轉過身,重新邁開步子,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清朗平和。
“走吧,‘清芷院’就在前麵不遠了,那裡清幽雅緻,最是適合靜養,表妹定會喜歡。”
孫妙儀看著他那道重新變得清雅挺拔、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背影,隻覺得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裡。
她憤憤地跟了上去,腳步踩得比剛纔重了幾分。
—
‘清芷院’。
這名字便透著一股清雅出塵的意味。
甫一踏入,撲麵而來的並非想象中的精緻奢華,反而是一種洗儘鉛華後的寧靜與疏朗。
庭院不大,卻佈局得極為雅緻。
牆角竹影婆娑,院中植著一株高大的玉蘭樹,雖非花期,但那舒展遒勁的枝乾也自有一番風骨。
正房三間,耳房兩間,皆是青磚黛瓦,窗欞雕著簡潔的梅蘭竹菊,窗紙透亮,一塵不染。
整個院落乾淨、雅緻,帶著一種被時光精心嗬護的靜謐感。
孫妙儀隨著謝明昭剛踏入院門,還未來得及細品這院落的清幽。
庭院角落原本安靜灑掃幾位蒼老仆人,在看清孫妙儀麵容的刹那,忽然渾身一震!
那是三位老人,兩男一女。
男仆一位身材高大卻已佝僂,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另一位則瘦小些,眼神渾濁卻透著精光。
老嫗滿頭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即,那位瘦小的老仆猛地瞪大了渾濁的雙眼,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而那位老嫗,手中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踉蹌著向前衝了兩步,老淚縱橫道的撲向她!
“小姐!”
老嫗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是小姐嗎?是阿沅小姐……不,不對……”
說到這裡,她又猛地搖頭,“…是小小姐!是小小姐回來了啊!!!”
話音未落,三位老仆竟是齊刷刷地朝著孫妙儀跪倒在地!
膝蓋重重磕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得人心頭一揪。
“小姐!老奴……老奴等您等了八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