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驕橫?
這形容詞跟她認知中那個在孫家小心翼翼的原主形象,簡直南轅北轍!
謝明昭似乎能感覺到她的錯愕,繼續用那清冷的語調,不急不緩地陳述著,彷彿在講述一段久遠而有趣的軼事:“二弟明湛,三弟明澈,那時與你年紀相仿,都是皮猴兒似的性子,整日裡上房揭瓦,下河摸魚,鬨得闔府上下雞犬不寧,連祖父那般好涵養的人見了他們都忍不住搖頭歎氣。”
他微微側首,陽光勾勒出他精緻流暢的下頜線,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帶著點追憶的興味。
“可偏偏,到了你這裡,他們兩個混世魔王,竟都乖巧得如同換了個人。”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你隻需板著小臉,瞪他們一眼,或者冷冷地說一句‘不許鬨’,他們兩個便立刻噤若寒蟬,規規矩矩地站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明澈那時最是調皮,被你訓斥後,能躲在假山後麵委屈巴巴地抹半天眼淚,卻再不敢到你麵前造次。”
孫妙儀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說的是她?原主?
那個在孫家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受氣包?!
她下意識地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玉雪可愛的小糰子,板著稚嫩的小臉,奶凶奶凶地訓斥兩個比她高的小男孩……這畫麵,怎麼想都透著一種荒誕的喜感。
“方纔在三省齋,你可注意到他們看你的眼神了?”
謝明昭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正麵對著孫妙儀。
他身量頗高,孫妙儀需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含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專注地看著她,彷彿能洞察人心。
“那懼意,”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讓孫妙儀心頭微凜,“恐怕還深深地刻在骨子裡呢,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即使你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是當年那個小豆丁,那份被你支配的‘恐懼’,似乎也未曾消散多少。”
他微微歪了下頭,那動作帶著一絲與他謫仙氣質不符的慵懶和促狹,“方纔明澈那小子,對著你笑的時候,嘴角是不是有點僵?”
被他這麼一說,孫妙儀猛然回想起來,方纔在花廳門口,那位看起來最是疏朗愛笑的謝明澈表哥,對著她笑的時候,眼神深處似乎確實掠過一絲極快的…緊張?
當時她隻以為是初見陌生表妹的些許不自在,如今被謝明昭點破,才恍然——那竟是童年陰影的殘留?!
額⊙﹏⊙
這原主留下的“遺產”,還真是……別緻。
見她神情變幻,似是無語凝噎,謝明昭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那笑容清淺,如同冰雪初融,刹那間驅散了他身上的疏離感,顯露出一種動人心魄的俊美。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孫妙儀剛剛升起的那點對“表哥美貌”的欣賞瞬間碎成了渣渣。
“不過……”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一些。
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鬆間初雪的氣息瞬間將孫妙儀籠罩,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清晰地送入孫妙儀耳中。
“妙儀表妹,你小時候……最喜歡纏著我玩了。”他的目光鎖住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星河流轉,又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
孫妙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喜歡……纏著他玩?
這又是什麼劇情發展?
她努力在原主空白的記憶裡挖掘,卻依舊一無所獲,隻能被動地看著他,眼神裡懵懂而茫然。
謝明昭看著她此刻的反應,那漂亮的薄唇微微勾起一個更加明顯的弧度,帶著點蠱惑人心的味道,繼續用那低沉悅耳的嗓音說道:“那時候,你總是跟在我身後,像個小尾巴,我讀書,你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雖然不識字,也裝模作樣地看;我習字,你就搶我的筆亂塗亂畫;我撫琴,你就……嗯,在一旁搗亂,不是撥亂琴絃就是揪我的頭髮。”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極其自然地、輕輕拂過孫妙儀垂在肩側的一縷髮絲,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卻讓孫妙儀渾身一僵,彷彿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有一次,你玩累了,趴在我膝上睡著了。”
謝明昭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真的在回憶那個畫麵,聲音也放得更輕、更柔,“醒來後,你迷迷糊糊地,抱著我的脖子……”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聚焦在孫妙儀驟然睜大的、寫滿驚愕的眸子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說要嫁給我。”
什……什麼!
原主六歲就這麼彪悍了?
孫妙儀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兩人這樣對視著半晌,看著她呆傻的模樣,謝明昭眼底的狹促,終是忍不住化為一聲低沉悅耳輕笑。
“騙你的。”
他直起身,拉開了那帶著曖昧氣息的距離,恢複了那副清雅疏離的姿態。
方纔那點蠱惑人心的妖孽氣質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