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邊上,黑袍男子看著手中的鳳凰髮釵發呆。
“大人,桓謙將軍醒了。”
這時,有兵卒過來稟告。
桓子健將鳳凰髮簪收好,轉身去了中軍營帳。
一掀開帳簾,便見桓謙已然麵色蒼白地坐著。
看到一身黑袍的桓子健進來後,又去掉麵具露出真容之時,他頓時激動起來:“陛下……冇死?”
桓子健輕輕按下他要下地跪拜的動作,安撫道:“將軍傷重,還是好好養傷吧。”
桓謙又強忍著傷痛,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如今我們打了敗仗,可如何是好?要不還是……投奔後秦去吧。”
桓子健給他掖好被子,麵上冇有太多表情:“後秦去不了了,有人設伏攔於半路,將軍好好休養,我自會給兒郎們一個好的去處。”
說著,他已是起身離開。
桓謙見此,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難道是故意詐死……亦是早就料到臣有此一敗?”
“是。”
桓子健轉頭看向他,深沉的眸光中儘是冷酷,“不這樣,如何得以脫身?往後好好韜光養晦,我們會有奪回這個天下的一天。”
桓謙心中一震,隨即恭敬道:“是!”
——
徐州城一處遠離市井喧囂,清幽僻靜的院落內。
竹簾微卷的書房,一名身著素色長衫的少年推開房門,正欲步入庭中。
恰在此時,一片青翠的竹葉打著旋兒,悠悠飄落。
少年下意識伸出手,那葉片便輕盈地停在了他乾淨的掌心。
他凝視葉片片刻,若有所思,隨即轉身回到房中。
拿起卜筮用的龜甲與數枚銅錢,少年神色寧靜,指尖輕動,開始起卦,動作虔誠,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
隨著龜甲搖動,銅錢依次落下,排列出特定的卦象。
少年凝神細觀,好看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奇怪……”
他輕聲自語,聲音清澈如山澗溪流,“我所占明明是今日之事,為何卦象卻顯示……姻緣劫動?”
他反覆推演,卦象依然指向那令人費解的桃花劫數,且與今日運勢隱隱糾纏。
“罷了。”
少年輕歎一聲,將銅錢一一收回,“看來今日,不宜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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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近日的街道上,近來多了許多身上帶著刀劍的陌生麵孔。
每天天色未亮,招兵處外便已排起長龍,他們被覈實身份登記造冊後,便會被統一編隊,迅速帶去向軍營。
城東的餛飩攤在天矇矇亮時就支起了灶火,這裡聚集著三教九流,有過路的行商,也有本地熟客,近日更不乏一些衣著光鮮的貴客。
這日清晨,餛飩攤上便多了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少年郎。
為首那位公子哥,生得唇紅齒白,眉目俊朗,一身錦緞華服,他此時對身旁作侍從打扮的同伴嗤笑道:
“就憑這些臨時招募的烏合之眾,也想跟我大魏的鐵騎碰一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咳咳!”
那侍從連忙重重咳嗽幾聲,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公子慎言!這裡可不是平城!”
“怕什麼?”
那被稱為“公子”的少年正是拓跋宏,他啪的打開扇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這破地方,有誰認識本公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怡然自得地端起攤主剛送上來的混沌,準備喝口熱湯暖暖胃。
然而,湯還冇喝到嘴裡,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整個人便猛地一僵!
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一個身影——那張臉,拓跋宏就是化成灰也認得!
孫妙儀!
拓跋宏立刻用扇子遮住大半張臉,低聲咒罵了一句:“還真遇到了……”
眼看孫妙儀越走越近,拓跋宏當機立斷轉身就要開溜。
“哎!這位公子!您還冇給錢呢!”
然而餛飩攤老闆卻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生怕他吃白食不給錢。
拓跋宏隻想快點脫身,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看也不看就塞到老闆手裡:“不用找了!”
“嘿!還有這好事?”
老闆掂了掂沉甸甸的銀子,頓時眉開眼笑,鬆開了手,“多謝公子!您慢走啊!”
拓跋宏掙脫束縛,剛要拔腿就跑,忽然,又有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以為是老闆又來找事,頓時怒火中燒,猛地轉身便斥道:“還有什麼事?!小爺不是給你錢了嗎?!找打是不是?!”
然而,當他看清搭著自己肩膀的人時,所有怒氣便瞬間凍結!
隻見孫妙儀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可眸底卻是一片冷冽的銳光。
“喲,拓跋公子,”
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真巧啊,不在平城享受你的榮華富貴,怎麼跑到我們徐州來了?”
拓跋宏反應極快,二話不說便將手中那把泥金摺扇猛地朝孫妙儀麵門擲去,同時腳下發力,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急退!
幾個漂亮的騰挪起落,便已竄出數丈遠,混入清晨逐漸增多的人流中。
孫妙儀側頭避過飛來的扇子,看著拓跋宏狼狽逃竄的背影,冷哼一聲,手一揮:“追!”
她身後幾名一直混在人群中的護衛立刻現身,如同獵豹般朝著拓跋宏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街頭追逐,在徐州的街巷間展開。
拓跋宏仗著對地形的一知半解和不錯的輕功,左衝右突,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
但孫妙儀的人顯然更熟悉此地,咬得極緊。
終於,拓跋宏被逼進了一條死衚衕。
眼看退路已絕,他咬咬牙,目光掃過旁邊一戶人家的高牆,足尖在牆壁上連點數下,身形拔地而起,輕盈地翻入了院內。
幾乎是前後腳,孫妙儀也緊隨而至,毫不遲疑地跟著翻身而入。
院內景象出乎意料。
並非尋常人家,反而佈置得極為清雅幽靜。
假山玲瓏,池水清澈,幾叢修竹掩映著一條碎石小徑,通向一座獨立的書房,簷角掛著銅鈴,在晨風中發出細微的清響,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但此刻的孫妙儀無心欣賞。
她目光迅速鎖定那間房門緊閉的書房,手中箭矢已經搭在弓弦之上。
“拓跋宏,你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