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濟臉色青白交加，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那玉佩代表的含義，他再清楚不過！
難道……
幾番激烈的天人交戰後，斐濟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串陰冷的話語：
“妙儀郡主，我們——來日方長！”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黑袍一振，身影如一道黑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孫妙儀站在原地，臉上那甜美的淡笑緩緩收斂。
陽光照在她姣好的麵容上，卻映不暖她眼底那片冰封的寒意與深沉的算計。
直到確定斐濟的氣息徹底遠去，她纔將目光轉向地上血肉模糊的趙三。
他此時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孫妙儀靜靜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微微側首，對身旁侍立的護衛淡淡吩咐道：
“給他送醫。”
——
王氏主宅，琅琊閣庭院之內，氣氛凝重。
王琰臉色陰沉，王謐垂手侍立在一側，他微微躬身，聲音帶著痛心與憂慮，實則卻是火上澆油道：“大哥何等聰慧明理之人，怎會如此糊塗！那五石散何等毒物，沾之便成癮，此後莫說前程功業，便是性命也……唉！孫兒實在想不通，大哥何以會行此自毀之舉！”
他一邊“痛心”陳述，一隻眼卻偷偷向上覷去，隻見王琰遍佈溝壑的臉上，陰沉之色已濃得化不開。
然而王琰沉默良久，終究還是不願相信開口：“玄之心誌向來遠超同齡人，此事定另有隱情。”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入庭院之中。
來人正是斐濟，他一身黑衣罩袍，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儘的陰鷙與氣悶。
他大步走進書房，朝著王琰單膝跪地，聲音沉沉道：“稟家主，屬下奉命追查市井流言及魚腹讖言一事時……卻意外發現了一樁更為緊要之事！”
他說著，目光隱晦地掃了一眼旁邊的王謐。
王琰知他什麼意思，卻是手一擺冷聲道：“講！不必避諱。”
斐濟這才抬起頭，麵色沉重的說道：“今日……屬下看到在妙儀郡主腰間，佩戴著我琅琊王氏的傳家之寶——天齊玉佩！”
“什麼？！”
王琰聞言猛的站起身，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斐咎，聲音尖銳問道：“天齊玉佩當真在孫妙儀身上？你可看清楚了！”
斐咎迎著王琰幾乎要噬人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屬下絕不敢有半字虛言！那玉佩雕工奇絕，尤其是麒麟角上以古篆隱刻的‘王’字，天下絕無僅有！屬下絕不會認錯！”
一旁的王謐聽到此處，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狂喜如同野草般在他胸腔裡瘋長，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王玄之啊王玄之，你不但沾染五石散，自毀前程，竟還將如此重要的家族信物私自贈與外人，甚至是一個與王家為敵的女人！
這簡直是自掘墳墓，將把柄親手送到了他王謐的麵前！
他立刻死死掐住掌心，強迫自己壓下那快要溢位的得意，反而換上了一副比王琰更加震驚、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失聲叫道：“大哥他……他怎敢如此！那玉佩非但是我王家傳家之寶，更是家主權威象征，見此玉佩如見家主親臨，憑此可調動王家各處資源人手！此等重器，大哥怎能輕易予人，還是予那孫妙儀！”
“孽障！！！”
王琰終於徹底爆發，胸中鬱積的怒火讓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紅，他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紅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燭火劇烈跳動。
“去！立刻去把那逆子給我叫來！”
眼看王琰怒極攻心，王謐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他麵上卻立刻換上了焦急擔憂的神色，連忙上前一步，攙扶住因暴怒而身形微晃的祖父，聲音懇切地勸道：
“祖父息怒！”
他一邊替王琰順氣，一邊看似體貼地分析，“大哥他……幾日前便以靜心為由，搬到紫墨院去小住了，此刻夜深，恐怕早已歇下。再者，明日便是您設宴款待北府諸位將領及朝中同僚的重要日子，諸多事宜還需祖父定奪，此刻實在不宜大動肝火，也不宜深夜驚擾大哥，免得引眾人猜測。”
他偷覷著王琰鐵青的臉色，繼續“懇切”道：“不如……暫且忍耐一夜，待明日宴席順利結束後，再好好與大哥分說。謐兒以為，大哥素來穩重，此事或許另有隱情也說不定，待明日一問便知，爺爺，您千萬要以身體為重，切莫氣壞了身子啊！”
王琰畢竟年事已高，方纔一番急怒攻心，此刻隻覺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若非王謐攙扶，幾乎站立不穩。
他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複下那口翻湧的氣血，看著身邊的王謐，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欣慰。
“罷了…”
王琰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失望，眼睛卻掠過一絲精光看向他:“就依你所言，明日宴後再論，祖父老了，幸好，還有謐兒你為王家分憂！”
王謐連忙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孫兒身為王家子孫，為祖父分憂，是孫兒的本分！”
然而，在他低垂著看似真誠的臉上，眼中卻閃過一閃而逝的得意，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終於抑製不住地慢慢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