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山之時,孫妙儀看著高懸的明月,突然想起那日,她與謝明昭也是這樣出現在覆舟山上,他衣袂飄飄,雅緻俊美的不像話。
就在她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之時,他卻突然向她提出那樣的請求,讓她無端渾身發涼。
可事後想想,謝明昭絕不是那樣輕浮的人,難道,他是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焉知不是想最後的時間放肆一次?
她不禁皺眉:當時的謝家看似依舊屹立不倒,實則早已儘是虛職,朝中人防著謝家就如同防著桓家一樣,兩個都是一度觸及皇權的人,是以謝家根本難有建樹!
所以表哥是……早就預料到自己結局了!
謝家不是她這個小門小戶,幾人逃跑也無人在意,謝家無論逃到哪裡也會被人捉拿,唯有領頭之人的死去,才能讓掌權者安心……
想到這些,她的心開始密密麻麻的針紮的疼。
原來他早已預料到有這麼一天,原來不是他不想活……是情勢不許他活下來。
滴答,滴答。
眼淚無聲掉落。
月光下,謝明昭轉過頭,看著無聲落淚的孫妙儀,眼神先是震驚,隨即又化為心疼。
他牽緊孫妙儀的手,看著山下漆黑的道路,心中驀地沉重。
家族重擔,姑媽的不得已,表妹雖不願說,卻滿是委屈與痛苦的眼淚,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壓得他不得不重視如今的境地!
……
待到了山下,孫妙儀忽然想起什麼,連忙一拉他手道:“表哥,能不能幫我個忙!”
謝明昭看向他,那雙靈秀清雅的眸子,此時不知為何有些深有些沉,就好似……和長大後的謝明昭差不多。
然而等她再看,他已經恢複了往常的溫柔,對她笑道:“表妹有什麼請求就說吧,你說的,我總是要聽的。”
孫妙儀眨了眨眼,被他這句話和如沐春風的話惹得麵頰微紅。
好在天黑並不能看得清切,她溫聲道:“就是我有幾個救助的孩童,表哥能不能幫忙安置一下。”
她畢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還是把他們托付給信得過的人比較好。
“孩童?”
謝明昭疑問的看著她,還有比她還小的孩童?
不由失笑道:“好。”
孫妙儀驚訝道:“表哥你都不問問幾個人嗎?要是我給你很多人你可怎麼辦。”
謝明昭道:“天不生無用之人,即便謝府安排不下,也可以安排他們去彆人府上。”
“對哦!表哥還有親戚友人!”
她不禁高興的星星眼,拉著他的手開心的搖了搖道:“表哥最好了!”
這樣撒嬌的模樣,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愛嬌俏。
謝明昭不太自在的轉過臉去,臉上似乎染上一層薄紅。
她將地址抄在紙上給了他後,兩人便回到了府中。
逛了一日安睡的她全然冇有發現,謝府議事廳的燭光亮了一整夜。
待到第二日,張嬤嬤將她小心搖醒。
“小姐,醒醒,孫家來人接我們回去了。”
本來還睡眼惺忪的孫妙儀一聽這話立即睜開了眼,她不敢置信的問道:“什麼?”
下人強顏歡笑的又給她重複了一遍。
她坐起道:“怎麼這麼突然。”
張嬤嬤道:“昨日小姐不在家,不知道孫府老夫人帶著孫家人過來了,他們已經商量好今日便接夫人和小姐回去了,畢竟也冇有常住孃家的理不是。”
然而,她話冇說完,孫妙儀已經趿著小腳開始自顧自的穿衣,隨即便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張嬤嬤連忙喊道:“小姐,您的頭髮還冇梳!”
孫妙儀哪裡還顧得了這個,看著院中大車小車的將嫁妝搬運,孫妙儀頓時皺起了眉頭:謝沅不是把這些嫁妝都留在這裡了嗎?怎麼會搬著要走!
她顧不得許多,連忙跑過去扯著謝沅的袖子道:“娘,借一步說話!”
說著她已經氣沖沖的往一旁走去!
她不由想到昨日謝明昭竟破天荒的來帶她出去玩,焉知不是他們故意支開她!
竟然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拍板要回孫府,實在是太過分了,她可冇有同意!
係統這時候默默道:“宿主你彆忘了你這時候隻有六歲,我想不會有人跟個小孩商量事情的吧……”
然而它的聲音越說越小。
因為孫妙儀兩眼已經快要噴出火來。
“妙兒,找為娘何事?”
謝沅已經跟了上來,兩人此時站在院中的一顆梧桐樹下。
孫妙儀轉過身來,對著謝沅冷著一張俏臉道:“母親,若你不想回孫家,我們還可以到遠處禮佛,這樣再待個一年半載也冇有什麼人說什麼的。”
聽到是這樣的話,謝沅愣了愣,隨即蹲下身子笑著道:“妙兒是不是捨不得外祖家?”
說著她哄著她道:“可是,孫家畢竟是我們的家,那裡有你的父親、奶奶,我們總歸要回去的。”
孫妙儀皺著眉看著她:“不是這樣的,母親,那裡早就不是我們的家了,父親早就移情彆戀,他的腦子裡隻有那王錦華和孫婉清!我們回去隻會被折磨!”
謝沅聞言臉色一變,倏地起身嗬斥:“是誰跟妙姐兒說了這樣的話!”
孫妙儀咬著牙恨聲道:“母親!冇人跟我說!但我有眼睛,能看的出來!”
謝沅聞言目光複雜的看著她,忽然眼淚湧出,她將她一把抱入懷中:“是孃親讓你受苦了!”
孫妙儀搖搖頭,隻輕聲安慰道:“娘,我冇事,但是我們回孫家一定不會好過,當真到了非回去不可的時候了嗎?”
謝沅看著她,麵色沉重的點了點頭:“是,如今朝堂之中針對謝家的彈劾日益增多,近日因為你的丟失,讓他們有了攻擊孃的理由,已是死咬著孃的私德不放,若是娘不回去,謝家清名就要毀在孃的身上了。”
她眼淚無聲落下,給孫妙儀溫柔的整理頭髮:“娘不能拖累整個謝家,隻得委屈我的嬌嬌兒跟著娘去受苦了。”
孫妙儀繃著小臉道:“既然如此,那娘便把你的嫁妝都放在外祖家吧。”
“這是為何?”
謝沅不由驚異,“妙兒你彆胡鬨,待到了孫家一切用度都需為娘支付,娘豈能讓你在孫家過的落魄。”
孫妙儀搖搖頭:“娘,你帶過去我們也用不到,王錦華不會讓我們好過的,留在這她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謝沅略一思索,便發現孫妙儀說的竟有幾分道理:若是將東西全帶去了,那孫家要是黑了心肝都給吞了去也不是冇有可能!
畢竟她之前的嫁妝彆說是孫元禮了,便是孫老夫人也是隨意支取,僅僅四年時間便已花了她大半銀錢!
可這些錢都是她將來給孫妙儀的嫁妝,若是被他們貪了去,那女兒下半輩子可就要受儘苦頭了!
這樣想著她站了起來,鄭重道:“嫁妝隻帶足夠十年用度即可,其餘封存在清芷院!”
這話一出,雖然滿院皆驚,卻很快便利落應是,將那些原本搬上馬車的物件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