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蹄聲遠去,小院又恢複了安靜。
一餐飯吃完,用過飯後,劉鈺走到孫妙儀身旁,卻欲言又止。
她抬眸,一雙清淩淩的眼中帶著詢問看著他。
劉鈺卻是為難抓了抓頭髮,歎道:“淼淼,我覺著……讓他們一直跟著我,終究不是辦法。”
他望向院裡嬉鬨的孩子們,聲音低了幾分,“你可有門路幫他們尋個正經活計?無論是做丫鬟還是小廝,總好過這般漂泊。單靠你我接濟,銀錢遲早會用儘,他們總得有條自己的活路。”
孫妙儀聞言愣了愣。
這話點倒醒了她,她原隻想助他們度過寒冬,卻未曾想過,若冇有安身立命之本,即便熬過風雪,春日來臨後,等待他們的或許仍是絕路!
想到這裡,她緩緩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思量:“你說得是。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
孫妙儀回到府中,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似的,蔫蔫地提不起勁。
係統察覺她的低落,溫聲勸慰:“彆想太多了。就算找不到易閣,憑你自己的能力也未必不成。”
她無力地趴在桌案上,聲音悶悶的:“可我除了錢財,還有什麼籌碼?若能找到易閣,至少能用銀子換來需要的情報和助力……”
她原打算請易閣閣主在桓子健事發後護住謝明昭,助他平安脫身。
可如今那傳說中的閣樓,竟隻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宅院——易閣根本不存在!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將她澆得透心涼。
“難道曆史真的無法改變嗎?”
她不由難過起來,難不成謝明昭的結局,她終究無力改寫?
“什麼不能改變?”
一道清朗如泉的嗓音自門口響起,驚醒了沉浸在思緒中的孫妙儀。
她抬眸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月白青衫的少年含笑立在門邊,眉眼溫潤如玉,正專注地望著她。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的身形。
是謝明昭!
孫妙儀倏地坐直身子,眼底閃過驚喜:“表哥,你怎麼來了?”
“今日是上巳節,聽聞城中有廟會,想著你定會喜歡,便來邀你同遊。”
謝明昭緩步走近,袖口繡著的青竹紋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上巳節?”
孫妙儀想到自從來到這個時空後,還從未好好體驗過這裡的風土人情。
她當即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好呀!”
馬車駛過青石板路,最終停在熙攘的街市前。
才一下車,孫妙儀便被眼前的盛景吸引——整條長街掛滿硃紅燈籠,各色攤販沿街排開,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吐火絕技,引來陣陣喝彩。
她看得目不轉睛,不知不覺鬆開了謝明昭的衣袖。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不知是誰喊了聲“舞龍隊來了”,百姓們紛紛湧向街道中央,瞬間將兩人衝散。
孫妙儀被擠得踉蹌幾步,正要尋個空隙退到路邊,卻見一道青色的身影逆著人潮奮力擠來。
“小心!”
謝明昭用儘全力護到她身前,轉身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他的脊背承受著人群的推擠,卻依然為她撐出一方安穩的天地。
看著這一刻的他,孫妙儀默默垂下了眸子。
待舞龍隊伍遠去,人潮漸散,謝明昭這才鬆開手臂,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這樣就不會走丟了。”他語氣溫和,指尖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孫妙儀答應了一聲,不知為何臉上有些熱辣辣的,她不由心中哀嚎:真是丟人,抵抗不了成年的謝明昭也就算了,怎麼連青少年時期的他也抵抗不了啊!
係統:……
孫妙儀被這一串省略號驚了一下,她心中嫌棄道:係統,這個時候你還是不冒出來比較好。
真是破壞氛圍!
係統機械音裡帶著幾分戲謔:“本係統就愛吃瓜。”
孫妙儀無語。
兩人一直牽手上了棲霞寺。
門前的古寺鐘聲悠遠,香火繚繞。
到了這時,孫妙儀不由轉頭看向他,好奇問道:“表哥也信這些?”
謝明昭凝視著她,目光溫柔道:“聽說此處許願甚靈,便想著帶你來一次纔好,妙儀可喜歡?”
聽到這話,她表情一頓,心中溢位幾分酸澀的感覺。
想起前世唯一一次來這座寺廟,還是作為謝蘊華的陪襯。
而這一次,他竟是專程帶她而來。
她重重點頭,眼底泛起微光道:“喜歡!”
在接過師太遞來的線香後,兩人並肩跪在蒲團上。
孫妙儀悄悄側目,望著少年清秀的側臉在香火映照下愈發俊朗。
想到這樣美好的生命將在八年後戛然而止,她頓時心中難受起來。
看著滿殿神佛。
她突然重重跪下,聲音虔誠道,“求菩薩保佑......隻要莫要叫他枉死,信女願折壽二十年!”
“誰?枉死?”謝明昭蹙眉轉頭,這裡除了他們並無旁人,表妹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自她落水醒來後,總是會說些令人費解的話。
他擔憂地扶住她的肩膀:“妙儀,你怎麼了?”
孫妙儀隻是搖頭,額間已磕出紅痕:“我這一生倒黴慣了,不想再連累旁人......求你把黴運都還給我,隻要他能活著......”
她找不到易閣,也撼不動王家,想到自己明知結局卻無力改變的痛苦,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妙儀!”
謝明昭伸手托住她又要叩下的額頭,心疼道,“夠了!”
“纔不夠!”
孫妙儀卻猛地推開他,淚眼朦朧地指著他控訴道,“謝明昭,你答應過我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謝明昭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望著她痛哭的模樣,心中既心疼又困惑:“我何時失信於你?”
孫妙儀聞言哭聲一頓,下一刻她忽然撲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懇求的看著他:“表哥,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好不好?”
她抽噎著接著說道,“不然......我可怎麼辦?他會欺負我的,我害怕......”
雖然不明白她話中的深意,但謝明昭還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撫著她的後背溫聲承諾:“好,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竭儘全力活下去,還要保護我家這個小哭包呢。”
“那你要說話算話......”
她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不然我真的會討厭你一輩子。”
“好。”
古刹鐘聲再次響起,一聲承諾穿過時空,恰似因果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