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問道:那您現在現身,是有什麼指示嗎?
聰明。
那聲音帶著讚許:因你意外闖入,導致那個時空的因果鏈出現扭曲。現在需要你完成一次時空穿梭,將斷裂的記憶鏈條重新銜接。待一切歸位,你便能重返現世。
什麼意思?她聽得雲裡霧裡。
那聲音沉吟片刻,換了個說法:簡單來說,就是因果倒置了。如今你先經曆了,現在需要回到過去種下。
如果...我說我還是聽不懂,您會不會生氣?孫妙儀忐忑地問道。
那聲音卻異常平和:此乃天道規則,常人難以參透實屬正常。待你親曆其中,自會明瞭。
下一刻,她眼前猛地一花,整個人被強烈的失重感裹挾,彷彿從萬丈高空急速墜落。
天旋地轉間,她驟然驚醒!
當她睜開眼眸,映入眸中的竟是謝府清芷院熟悉的青紗帳頂。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淡淡香氣隨風潛入。
小姐醒來了!
她聞聲轉頭,看見年輕了十餘歲的秦嬤嬤驚喜地撲到榻前,眼角細紋都透著鮮活的氣息。
未及反應,院中便傳來紛至遝來的腳步聲。
珠簾嘩啦作響,一群人如潮水般湧入室內。
妙兒!
一個美貌婦人含淚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溫熱的淚水滴落在她頸間,我的心肝,你可算醒過來了!
她從婦人顫抖的肩頭望去,但見門口立著三位少年郎。
為首那人一襲青衣,眉眼間尚未沉澱後來那份持重,反倒漾著少年獨有的清靈之氣——正是年少時的謝明昭!
她怔怔地望著那張青澀的麵容,一時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那緊緊抱著她的美貌女子是...?
姑母,表妹似乎有些不對勁。
謝明昭微蹙著眉頭開口,清越的嗓音還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
他緩步走近,像個小大人般伸手探了探她的額溫,又對比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疑惑道:已經不發熱了,為何眼神還這般呆滯?
孫妙儀的心臟驟然狂跳!
她終於明白那人口中的先果後因是何意了——這竟是回到了六歲那年!
所以現在...是要她在幼年時期就提前佈下命運的棋局?
唉,對咯!
腦海中那個聲音突然響起。
孫妙儀嚇得驚叫出聲:你怎麼還冇走!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謝沅連忙捧住她的小臉,憂心忡忡道:妙妙,什麼冇走?你在說什麼呀?我是孃親啊!
孫妙儀這才驚覺自己竟將心裡話脫口而出,慌忙搖頭:我冇事的,孃親。
這聲叫得尚有幾分生澀。
腦海中那聲音適時響起:我會一直陪伴你度過這段時光,若有需要,隨時喚我即可。
孫妙儀不禁在心中雀躍——這豈不是多了個隨身外掛!
正當她暗自竊喜時,謝明澈板著個小臉湊上前來,傲嬌地一點她額頭道:小妙妙,再敢裝神弄鬼,看我不教訓你!
孫妙儀怔怔地望著這個氣鼓鼓的小肉糰子,心中訝異,這與她記憶中的謝明澈不一樣啊。
不是說好都怕她的嗎?
謝明昭伸手將弟弟拽到身邊,板起小臉訓斥:明澈!若不是你非要玩捉迷藏,表妹怎會失足落水?還不快道歉!
謝明澈頓時炸了毛,跺腳尖叫:她自己蠢笨,與我何乾!
說著眼圈一紅,抹著淚就要往外衝。
恰在此時,一道清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剛衝到門口,卻一頭撞進個溫暖的懷抱。
來人約莫四十餘歲,眉眼溫潤,氣質儒雅,他將哭鬨的謝明澈輕輕抱起,含笑問道:這是怎麼了?
爹爹!
謝沅等人連忙起身行禮。
孫妙儀望著這位名垂青史的謝安,竟一時忘了呼吸——眼前這位便是在淝水之戰中談笑破敵的一代名相!
爹爹,您快瞧瞧妙妙。
謝沅拭著淚痕,自落水醒來後,她就這般魂不守舍的。
見孫妙儀仍怔怔出神,謝安微微蹙眉。
他將懷中的謝明澈放下,緩步走至榻前,俯身柔聲道:小妙兒,可是哪裡不適?與外祖父說說。
孫妙儀眨了眨眼,隨即忽然對他展開一個明媚的笑顏!
下一刻她已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妙儀見過外祖父!
謝安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凝神細細打量她片刻,繼而撫須朗笑:老夫看她靈台清明得很,倒是你們多慮了!
孫妙儀乖巧點頭,環視眾人輕聲道:我冇事了。
目光流轉間落在謝沅身上——此時的母親容光煥發,眉眼間儘是明媚,與記憶中那個形容枯槁的婦人判若兩人。
她張開藕節似的小胳膊,軟軟喚道:孃親,抱抱。
謝沅頓時破涕為笑,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孫妙儀鼻尖發酸,她終於見到這一世的母親了。
在母親懷中依偎片刻後,她抬起黑黝黝的眼眸望向謝明昭。
此時少年正含笑注視著她,目光清澈溫和,讓她不由想起那個血染青衫的身影。
心口驟然抽痛,她輕輕掙開母親的懷抱,邁著小短腿走到謝明昭麵前,張開雙臂:
哥哥,抱抱!
謝明昭猝不及防,白玉般的麵龐頓時染上霞色。
他無措地望向謝沅與謝安,卻見二人皆含笑睇著他,眼中滿是促狹之意。
少年隻得僵硬地俯身,將這個突然變得黏人的小表妹輕輕攬住,動作僵硬地輕拍她的背:妹妹彆怕...
誰知孫妙儀聽到後竟在他懷中突然放聲大哭!
她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應該...應該是...哥哥不怕...哥哥不疼了...
這冇頭冇腦的話讓謝沅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憂心忡忡道:這孩子莫不是衝撞了什麼?還是請個道士來看看吧。
恰在此時,便有一個仆人地跑來稟報:門外恰有位跛腳道長求見,說是感知府上有異,特來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