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儀正沉浸在對幕後黑手的思慮中,差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嚇得魂飛魄散!
她猛地抬起頭,瞪圓了一雙美目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斥責和驚慌道:“王玄之!不許你拿自己的性命開這種玩笑!”
見她反應如此激烈,王玄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動胸膛微微震動,顯然心情極好。
他抬手用拳抵了抵唇,止住笑意,再看向她時,眼中光華流轉,帶著篤定的溫柔和欣喜:“妙儀,你心中有我。”
這一次,是陳述,而非疑問。
孫妙儀被他那驟然綻放的笑容晃得眼花,心跳漏了半拍。
她一直知道王玄之容貌極盛,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刻這般,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自持,笑得如同一個開朗純粹的少年,那謫仙般的容顏因這笑意而熠熠生輝,美得驚心動魄,讓人幾乎移不開眼。
她強行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那股子悸動,努力讓聲音恢複冷靜:“王玄之,眼下你我皆身處險境,愛不愛什麼的暫且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找出那個隱藏在暗處,想要我們命的敵人!”
她蹙眉沉思,繼續分析道:“你說闞述是桓子健的人,可如今桓子健自己也險些喪命,這其中必有蹊蹺。桓子健此人雖則傲慢,卻不像是個會做出毀人清白這等愚蠢之事的人。害我之人,隻怕與棲霞寺那次的幕後主使脫不了乾係。而且,憑我的直覺……恐怕是個女人!”
見她三言兩語便撥開了重重迷霧,直指關鍵,王玄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聲音清雅溫潤:“妙儀如此聰慧機敏,想必那真凶,也藏不了多久了。”
被他這般直白地誇獎,孫妙儀臉上罕見地飛起一抹紅霞,有些不自在地彆開眼。
隨即又想起什麼,正色道:“我幫你……去易閣找那位閣主問問看,或許能有關於刺殺你之人的線索。”
“易閣?”
王玄之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沉吟,隨即一抹異樣的神采轉瞬即逝。
他溫柔地看著她,從善如流地應道:“好。那妙儀若查到什麼訊息,隨時告知於我。”
孫妙儀聞言,很是痛快地點了點頭:“那你好好養傷,務必多調派些侍衛,仔細保護好自己,天色不早,我真得回去了。”
她說著,便欲轉身。
王玄之卻定定地望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漾動著難以捉摸的波瀾。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落寂:“你此次回去,可會與我……斷絕往來?”
孫妙儀腳步一頓,回眸看向他。
窗外的夕光為她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一雙美目之中幾許掙紮如流光般飛速掠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隨即,她揚起臉,神色坦然得近乎理直氣壯:“王公子,恕我直言,我這個人,生性不喜束縛,即便是待我千好萬謝的表哥,我也未曾動過嫁娶之念。”
她微微揚起下巴,日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淡淡光暈,“所以,我拒絕你,絕非因為你不夠好。隻是我孫妙儀所求的,是海闊天空,是隨心所欲,是冇有任何人能以婚姻之名將我圈禁的自由。”
說到此處,她索性豁出去了,貝齒輕輕咬了下唇,將那些驚世駭俗的想法儘數拋出:“所以,王公子若是不求名分,隻想做妙儀的入幕之賓……以您這般世間罕有的好容色,妙儀……定然是不會拒絕的。”
王玄之聞言,竟是少有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那雙總是彷彿不染塵埃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看著她站在那裡,眼神坦蕩,彷彿剛纔說的不是驚世駭俗的話語,而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一股說不清是惱怒、是挫敗還是其他什麼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氣得彆開臉,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罷了!你先回去吧!”
孫妙儀看著他這副吃癟的模樣,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得逞般的笑容。
她利落地道了聲“告辭”,隨即長髮一甩,步履輕快的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待那抹倩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王玄之以手支額,綢緞般的烏黑長髮披散下來,半掩住他俊美的側顏。
寂靜的室內,忽然響起他一聲低低的輕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種洞悉了某種秘密的深長意味,眸中暗光流轉,恍然低語:
“原來……竟是吃這一套。”
——
謝府深處,庭院寂寂。
院牆外,成片的翠竹在秋風中搖曳,疏落的竹葉相互摩挲,發出沙沙的輕響,襯得一旁蜿蜒流過的小溪潺潺水聲愈發清晰。
這本該是一幅清幽恬靜的畫卷,然而書房內,那個身著月白常服,風姿清雅的男子,心緒卻久久難以平靜。
謝明昭站在書案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剛剛由信鴿傳來的那一小捲紙條上。
紙條上隻有寥寥數字:“姑娘未時入王府,申時方出。”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的心口。
未時入,申時出……她竟在琅琊王府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猛地閉上雙眼,修長的手指收緊,將那紙條狠狠揉成一團擲出。
滿腹的愁緒,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鬱的的歎息,在寂靜的書房中緩緩散開。
——
另一邊,孫妙儀再次來到了那座神秘的易閣。
然而,此次卻未能如願,閣中執事客氣而疏離地告知,閣主近日外出,歸期未定。
她心中雖有些失望,卻也無奈,隻得打道回府。
馬車行駛在健康城喧鬨的街道上,孫妙儀正思忖著接下來該如何探查線索,忽聞一陣急促如擂鼓的馬蹄聲自城門方向傳來!
她掀開車簾向外望去,隻見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從她的馬車旁飛掠而過,馬上之人身著特有的絳色官服,轉瞬便隻留下一個模糊匆忙的背影。
那不是朝廷分派至各地,負有監察之責的使者嗎!
她放下車簾,秀眉微蹙,沉聲道:“這般行色匆匆……定然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