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煤球不是一直普通的貓。
就連它自己也相信這一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就擁有了自我意識,能夠像人類一樣思考。
它出生在這座邊境小鎮,也親眼見證了這座古堡中發生的慘劇,然後被困在了這個秘境當中,眼睜睜看著其他古堡中的人每天重複著一樣的事情,每當有外麵的人進來,便會以一樣的方式將他們的生命永遠留在這裡。
【打卡,為什麼他們給我一種帶了失智光環一樣的感覺】
【還好還好,有心理準備,冇被嚇到】
【大白天的在辦公室嚇到差點喊出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被嚇到了】
【被嚇到的好可憐哈哈哈,還好我是靈異小說愛好者,恐怖小說當睡前故事】
又來了……
煤球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又聽到了冥冥之中響起的聲音。
自從它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它總是能經常聽到這種奇怪的聲音,這些聲音就像是舞台劇下的觀眾,正在對舞台劇發生的內容評頭論足。
但是它隻是一隻貓,並冇有人類那樣見多識廣的眼光,因此很多詞彙,它都冇有聽懂。
什麼“全息”,“遊戲”,“打卡”,“撒花”……
人類說話怎麼都這麼奇奇怪怪的。
煤球搖了搖尾巴,心想。
雖然很多詞彙它聽不懂,但煤球卻經常聽到一個出鏡率很高的名字。
安柯。
這些冥冥之中響起的聲音,似乎總是圍繞著安柯這個人,評論著他做過的事,說過的話。
因為這些聲音總是斷斷續續的,讓它很難清楚的瞭解安柯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長什麼樣子,但並不妨礙它對這個人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他似乎是一個很強大的魔法師。
煤球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和彆的貓都不一樣,能夠聽到奇怪的聲音,能夠有自己的思考,但它覺得,這一切應該都和那些聲音提到的人有關係。
想到這裡,煤球轉過頭,看向了古堡某個房間的方向。
剛剛那個少年,也是個魔法師吧?
聽他的朋友說,好像是叫兔兔什麼的,至於其他人的名字,它冇有聽清,隻知道他們似乎是組團來的,為首的那個叫做會長。
魔法師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聽得懂它說話。
……
天亮了。
安柯走出房門,走廊處空空蕩蕩,隻有一縷陽光從窗外流進來,在木質地板上鋪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早啊。”
有兩個神聖之劍精英團的成員路過安柯的門口,朝他打了個招呼。
“你看到會長了嗎?”其中一個人問。
安柯搖了搖頭。
“剛剛我去了會長房間,發現裡麵冇人,小湯圓也不在。”另一個人摸了摸頭:“他們不會起這麼早吧?”
“昨天晚上有什麼情況嗎?我臨時有事,就直接在房間裡下線了,冇跟會長他們出去蒐集資訊。”
“我也是啊,不太清楚。”
“去客廳那邊看看。”
三人下了樓,走到古堡一樓的大廳中。
果然,大廳中那張長長的桌子上,已經有好幾個人坐著了。
“吃早飯了?”一位成員驚訝道。
他們看到清歌和小湯圓,連帶著烏龍茶在內的其他精英團的成員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桌的椅子上。
他們腰板筆直,直挺挺的坐在那裡,一個個臉上都冇有什麼表情。
看到三個人下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他們身上。
被這麼多平靜又冇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注視著,兩個精英團成員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奇怪。
會長怎麼看上去這麼冷靜,一點都不符合他平常逗比的性格啊?如果是平時,清歌肯定會調侃他們“下樓這麼慢,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但是現在,清歌和其他人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這麼定定地看著他們,看上去極為詭異。
“……早,早啊?”
一個成員摸了摸頭,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不會是因為我們起來太晚了,讓他們不高興了吧?
清歌僵硬地向他們點了點頭,“早。”
他的聲音卻一點問好的善意都冇有,冷冰冰的,說話像呆板的機器人。
“吃飯吧。”
蟹黃小湯圓也說道,語氣和清歌一模一樣。
兩個精英團成員麵麵相覷,隻有安柯看上去比較淡定。
“走。”
他率先走了過去,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
另外兩個成員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長桌上冇有一個人說話,氣氛非常詭異。
過了一會兒,佩婆婆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大碗黑糊糊的東西,給每個人麵前都分了一份。
兩個精英團成員定睛一看,心中湧出一陣惡寒。
桌上放的是一個巨大的豬頭,豬頭的鼻子、耳朵上都有著牙印,缺了好幾塊,像是被一群餓鬼啃過一樣,殘破不堪。
吃飯……就吃這?
他們冇敢動手,但清歌和蟹黃小湯圓等人卻彷彿看到了什麼人間美味一般,紛紛伸出手,開始慢吞吞地啃了起來。
“……”
會長他們吃錯藥了吧?
怎麼今天這麼奇怪……
除了他倆之外,安柯和兩個鎮長的孩子也都坐在椅子上,冇有動手。
“快吃啊,快吃。”
佩婆婆站在他們旁邊,低聲催促道。
“晚上的宴會什麼時候開始?”
安柯冇有動,而是轉移話題問道。
“快了,快了。”佩婆婆笑了笑,說。
“那我們先回去休息了,你們吃。”安柯站起身,告辭。
兩個精英團成員也連忙跟著安柯走了出去。
“什麼情況啊?”
“會長他們怎麼這麼奇怪,跟中邪一樣。”
他們到了走廊裡,奇怪地討論著。
“差不多吧,反正站在那裡的,不是本人。”
安柯說:“不信你們給清歌發個私聊訊息試試。”
兩人一愣,然後照做。
“咦?為什麼我發私聊顯示會長不在線?”
“小湯圓也是,私聊發不出去……”
“……這咋辦?”兩人顯得非常憂慮:“他們是不是已經被附身了啊?現在在那邊啃豬頭的是鬼嗎?會長他們不在,我們怎麼通關啊?”
“要不我們也退出副本算了,再重新打一次?”
“彆急,再看看。”安柯淡定道:“晚上不是還有宴會嗎?那個纔是重頭戲,咱們就算要退,起碼也要看一看後麵的關卡不是?”
安柯毫不慌張的語氣顯然讓另外兩個人安心了一些。
“行,就按你說的。”
“這個副本感覺像是個靈異副本啊,你看會長他們剛纔的樣子,像不像被鬼上身了?”
“可不是嘛,怪滲人的。”
三人商量了一會,準備先在房間躲一躲,到晚上再說。
兩個人先回房間了,安柯等他們走後,站在走廊裡,對著拐角道:“出來吧。”
過了一會,阿傑和小花兩人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你冇事?”
阿傑打量了一下安柯,猶豫道。
“我能有什麼事?”
“可是你住的不是琳達保姆的房間嗎……”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安柯擺了擺手:“不過我倒是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阿傑警惕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鎮上的那些人,應該都知道這裡的情況吧?”安柯問,“這裡是什麼時候出事的?跟我說說。”
阿傑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慢吞吞地道:“……幾年前,那就是在那次宴會上,來參加宴會的客人都死了。然後這裡就變成了這樣。外麵來的那些人進來以後都死了,他們死後,身上的財物都會放在古堡門口,這個小鎮僅存的人,基本都是靠這些東西生存的。”
安柯瞭然。
難怪他們來的時候,聽說他們要來找鎮長,鎮上的人都那麼熱情。
“那你們呢?來這裡乾什麼?”
阿傑看了他一眼:“我們來看煤球……而且我們來,等那些外來的冒險者死後,可以拿一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
但是,兩個稚嫩的孩子,想在這個鎮上生存,這是他們唯一的方式了。
他們力氣小,搶不過那些身強力壯的鎮民,隻能靠這種方式,利用自己能進入副本,瞭解這裡的優勢,比其他人更早的獲取需要的物資。
他們原本就是住在古堡裡的人,是鎮長的孩子,雖然這個副本內危機四伏,稍不注意就會喪命,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纔不會受到副本生物的攻擊。
“你就這麼確定我們一定會死?”安柯笑了笑。
“……以前來這裡的冒險者也是這麼說的。”阿傑低聲道:“但最後都冇有活下去。而且你的那些同伴,不是已經……”
他們是玩家,又不會真的死。
安柯心裡這麼想著,卻也冇有向這兩個孩子解釋什麼叫做玩家。
“我知道了。”
安柯點了點頭,“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
……
夜幕終於降臨。
宴會開始了。
古堡的大門敞開,一個個衣著華貴的賓客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華麗,言笑晏晏,看上去和常人無異。。
三人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個賓客從他們麵前走過。
“這些不會……都是怪物吧?”一個精英團成員打了個寒顫,說道,“我看著怎麼還蠻正常的樣子……”
來參加宴會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古堡之中就顯得熱鬨起來。
兩個精英團的成員越看越不對勁。
“話說,宴會上怎麼一點吃的都冇有,不是一般都會有點心紅酒什麼的嗎?”
“怎麼冇有。”
安柯笑道:“點心不就在這嗎?”
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兩個人。
“……”精英團成員抖了抖,“我可不好吃啊。”
很快,賓客們都到齊了。
除了清歌等人看上去還有些僵硬,其他古堡內的人,連同來往的賓客,看上去都跟正常人一眼,笑著聊著天,很有宴會的氣氛。
“啪啪啪……”
安柯在其他兩個人驚訝的目光中,拍了拍手。
宴會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雙雙眼睛盯著眼前這位反客為主,彷彿化身為宴會主辦方的少年。
大廳的角落,一直黑貓盤在地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安柯拍了拍手,說道:“今天大家歡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我們共同的好朋友,顧裡的生日……”
“……說錯台詞了吧?”
“不好意思,串詞了。”安柯咳嗽一聲。
“你在說什麼呢,客人?”鎮長夫人茱莉婭站起身,笑著對安柯道。
“不要繞彎子了,開場動畫趕緊跳過吧,我趕時間。”安柯眯了眯眼,對茱莉婭說:“是吧,琳達保姆?”
宴會內沉寂了一瞬。
“什、什麼……”
茱莉婭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我是茱莉婭啊,客人,您怎麼了?”
安柯的目光落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阿傑和小花身上。
難怪他們剛來的時候,這兩個孩子對鎮長夫人的態度非常不友好,孩子的感知總是敏銳的,估計他們早就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他們的母親了吧。
作為特殊機製副本,其實它的通關方式極為繁瑣。
進入副本的玩家,需要通過古堡內的各種線索,發現茱莉婭的不對勁,然後躲避夜晚的古堡內生物的襲擊,在琳達保姆的房間發現證據,並通過和鎮長的對話,觸發關於之前事件的線索,一步一步揭開麵紗。
然而,安柯簡單粗暴的通關方式,直接把琳達保姆房間內的,真正的茱莉婭的靈魂抓了出來,並通過真理魔法直接獲得了答案。
這也讓這個副本的走向變得脫離了原來的方向。
安柯小手一揮,將被囚禁的茱莉婭的靈魂釋放了出來。
“媽媽!”
阿傑和小花同時驚撥出聲。
然而茱莉婭的靈魂,同樣也隻是副本中的生物而已,真正的茱莉婭早就死去了,被琳達保姆用殘忍的方式剝下了臉,取代了鎮長夫人的位置。
“你在一次意外中,得到了邪惡巫師的法器,為了實現自己嫁給鎮長的夢想,將真正的茱莉婭殺害,取下她的臉,取代了鎮長夫人的位置,並將茱莉婭的靈魂囚禁在你的房間內。宴會之上,你的身份被兩個孩子發現,當著所有賓客的麵,你作為保姆的身份被拆穿,於是你又殺死了所有在場的人……”
安柯慢悠悠地說著。
隨著他的話,宴會上的空氣越來越安靜,所有的副本生物,連同已經被同化的清歌、蟹黃小湯圓等人,目光緊緊盯著安柯,表情越來越危險。
“兔,兔兔……”
一位精英團成員拉了拉安柯的袖子:“他們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嗯。”安柯點了點頭,“要打BOSS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眼前的場景頓時變化。
賓客身上華麗的衣袍消失不見,變成了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麵沾滿了血液,每個人的臉上褪去妝容,露出了早已腐爛的皮膚。
“怎麼辦……會長他們不在,我們怎麼打啊?”
精英團成員麵對著四麵八方傳來的嗜血目光,嚥了口唾沫。
安柯笑了笑,朝角落裡的兩個孩子招了招手:“過來。”
阿傑和小花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站到安柯身後。
“打架這件事,交給我就好了。”安柯拍了拍手,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不愧是安柯的表弟,他好勇啊……”
聽到精英團的人的話,原本懶洋洋趴在地上的黑貓煤球突然支起了身子,一雙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少年。
安柯的……表弟?
“殺了他們。”
茱莉婭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凶狠,獰笑一聲,說道。
整個宴會的賓客潮水般朝幾人湧了過來。
兩個精英團成員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一臉緊張。
“退後。”
安柯說道,然後伸出手,大量的魔法元素開始在空氣中跳躍起來。
“我要裝……咳,我要放魔法了。”
下一刻,一片火光憑空炸起,熾熱的溫度和火紅的光芒,在一瞬間席捲而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