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歸墟。
錨點雖然炸燬,但它短暫開啟的「通道」,或者說是「裂縫」,似乎留下了某種「痕跡」。這痕跡正透過海水,透過他破損的深潛服,與他這個「鑰匙」產生聯繫。
劇痛。
背部和腿部的劇痛像燒紅的鐵釺,猛然將他從那種奇異的感知狀態中刺醒。
薑年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醒了!脈搏在加快!」那個沉穩的女聲立刻響起。
視線模糊,隻能看到頭頂潛水器內艙冰冷的弧形金屬板,和幾盞發出柔和白光的小燈。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別動,你傷得很重。」女人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麵容乾練,眼神銳利但帶著關切,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髮髻,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服,胸前也有那個太極星辰的標記。
「你是……」薑年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林玥,破曉外勤醫療主管,也是這艘『潛鮫三號』的現任負責人。」她語速很快,手上動作不停,正用某種凝膠狀物質塗抹他背部裸露的傷口,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秦老的命令,讓我們在這一帶待命。說實話,能接到你們,運氣占了很大成份。爆炸引發的水下亂流差點把我們掀翻。」
薑年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到老刀靠在對麵的艙壁上,閉著眼,臉色慘白,腿上重新包紮過,但紗布滲著暗紅色的血。陳工、小李和小王坐在角落,裹著保溫毯,正小口喝著熱水,神情疲憊而恍惚。
「我們……在哪?」薑年問。
「格陵蘭海溝邊緣,深度四百二十米,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避開組織可能的主要搜尋扇區。」林玥回答,「你的傷最重,我隻能做應急處理。燒傷需要植皮,骨折需要手術固定,失血需要輸血……這些潛水器上都做不到。我們必須儘快上岸,去安全屋。」
「安全屋……在哪?」
「挪威,斯瓦爾巴群島。我們在那裡有一個偽裝成廢棄氣象站的前哨,有完善的醫療設備和防禦措施。」林玥頓了頓,「但問題是,組織肯定在爆炸發生後第一時間封鎖了附近海域和空域。我們浮出水麵或接近海岸線都很危險。『潛鮫三號』是小型科研潛航器,潛航時間長,隱蔽性好,但速度慢,到達斯瓦爾巴需要至少三十六個小時。你的身體……」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薑年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標記係統……」薑年閉了閉眼,集中精神感知體內的能量流轉。那淡金色的能量流確實在緩慢修復著損傷,但速度太慢了,遠跟不上生命力的流失。「它在工作……但不夠……」
「秦老提過你的『標記』。」林玥壓低聲音,「他說那是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除了傷勢,有冇有其他……異常?」
薑年想起昏迷前那種奇異的感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感覺』到……下方。很深的地方。有東西在……共鳴。」
林玥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艙內其他人,老刀依舊閉目養神,陳工他們似乎冇注意這邊的低語。
「什麼樣的共鳴?」她聲音壓得更低。
「說不清。像心跳,但更慢,更深沉。還有……一些圖像碎片,線條,結構……」薑年描述得很艱難。
林玥的眼神閃爍不定,她迅速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型平板,調出一些複雜的波形圖和數據。「爆炸發生後,我們監測到這片海域出現持續性的微弱低頻震動,源頭在極深的海底,不是地震,也不是餘波。聲納也捕捉到一些……異常回波,形狀不規則,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地質構造或人造物。」
她把平板轉向薑年,上麵顯示著聲納成像的模糊輪廓——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蟄伏在海溝的更深處,邊緣隱約有些尖銳的凸起,像某種建築的尖頂,又像是自然形成的晶體簇。
「你認為這是什麼?」薑年問。
「我不知道。」林玥搖頭,「秦老的資料庫裡冇有匹配記錄。但結合你的感覺……」她看著薑年,「也許錨點的爆炸,不隻炸燬了一個設施。它可能……驚動了海底沉睡的什麼東西。或者,像秦老推測的那樣,歸墟的『門』雖然冇完全打開,但『縫隙』已經存在了,它在釋放某種……『訊號』或『壓力』。」
「組織知道嗎?」
「肯定監測到了異常。但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確認錨點毀滅程度、回收可能的數據殘骸、以及……」林玥看向薑年,「搜捕倖存者,尤其是你。你是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鑰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潛水器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生命維持係統細微的氣流聲。
「我們……能甩掉他們嗎?」小李忍不住問,聲音帶著恐懼。
「我們在暗處,他們不確定我們的生死和位置。」林玥恢復冷靜的語氣,「『潛鮫三號』有先進的消音瓦和電磁遮蔽層,隻要不主動上浮到淺水區被反潛機或水麵艦艇的主動聲納直接掃描到,他們很難發現我們。但問題是,我們需要上岸,你需要治療。而上岸的瞬間,是最危險的。」
「有冇有其他接應點?」陳工問,「更近的?」
「有,但風險更高。」林玥調出電子海圖,指著幾個閃爍的點,「格陵蘭東海岸有幾個秘密聯絡點,但都在組織可能的陸上搜尋範圍內。冰島附近也有一個,但需要橫渡開闊海域,暴露風險大。斯瓦爾巴雖然遠,但位置偏僻,常年冰封,組織的勢力滲透相對較弱,我們的安全屋隱蔽性最好,設施也最全。」
「那就去斯瓦爾巴。」老刀突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但語氣斬釘截鐵。
「但他的傷勢……」林玥看向薑年。
「他死不了。」老刀睜開眼,看向薑年,眼神複雜,「這小子命硬。標記係統……既然秦老那麼看重,總有點保命的用處。」
薑年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他確實感覺標記係統的能量在緩慢但持續地修復內臟的震傷和穩定血液循環,這讓他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但體表的嚴重燒傷和骨折,標記係統似乎處理得很慢,或者優先級不同。
「我會儘量維持他的生命體徵。」林玥不再猶豫,開始準備更多的藥物和維持設備,「但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詳細的上岸方案。斯瓦爾巴的安全屋在朗伊爾城以北的廢棄礦區,有地下碼頭,但入口隱蔽,需要特定時間視窗和訊號對接。我們必須準時到達,並且確保冇有尾巴。」
接下來的時間,潛水器在深海中平穩航行。
林玥給每個人都做了基礎檢查和治療。老刀的腿傷雖然冇有薑年嚴重,但也需要手術清創和固定。陳工、小李和小王主要是體力透支和輕微凍傷,休息後恢復了不少。
薑年大部分時間處於半昏迷狀態,標記係統的能量流轉和他對深海「共鳴」的微弱感知交織在一起,讓他的意識時而在現實的劇痛中沉浮,時而又飄向那個充滿暗金線條和低沉脈動的奇異空間。他隱約覺得,那個深海中的「東西」離他們並不遙遠,甚至……隨著潛水器的航行,那種微弱的共鳴感有時會增強,有時會減弱,彷彿他們在圍繞著某個巨大的、不可見的場域邊緣移動。
林玥持續監測著各種傳感器數據,臉色越來越凝重。異常低頻震動仍在持續,聲納上的那個巨大陰影輪廓似乎……在緩慢變化?她無法確定,因為深海探測本身就有很大誤差。
二十個小時後。
「我們即將進入斯匹次卑爾根海域,距離目標點還有約一百海裡。」林玥向眾人通報,「但收到秦老的加密訊息,組織的搜尋網正在向北部擴展,他們動用了更多的衛星和高空偵察機,重點掃描冰蓋邊緣和峽灣入口。我們的原定上岸路線風險增加了。」
「有備用路線嗎?」陳工問。
「有,但更麻煩。」林玥調出另一張圖,「從西北側繞,貼著冰架下方走,利用冰山和冰下複雜地形掩護。但那裡水溫更低,冰情複雜,航行難度大,而且會多花八到十個小時。」
所有人都看向薑年。
他的臉色比紙還白,呼吸微弱但平穩,靠強效止痛劑和標記係統的雙重作用硬撐著。多十個小時,無疑是巨大的考驗。
「走……備用路線。」薑年閉著眼,輕聲說。
「你確定?」林玥皺眉。
「組織……不是傻子。原定路線……太明顯。」薑年斷斷續續地說,「秦老既然警告……說明他們……有所察覺。冒險……不如繞路。」
老刀點頭:「聽他的。這小子對危險的直覺,一向很準。」
林玥不再多說,立刻調整航向。「潛鮫三號」悄無聲息地轉向,潛入更寒冷、更黑暗的冰架之下。
溫度驟降。即使艙內有恆溫係統,也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從金屬外殼滲透進來。舷窗外偶爾掠過巨大的冰山基座,像沉睡的白色巨獸,在潛水器的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冰層斷裂的悶響透過水體傳來,讓人心驚膽戰。
航行變得異常艱難。林玥全神貫注地操作,躲避冰柱和浮冰。聲納螢幕上滿是雜波,冰下地形複雜得像迷宮。
薑年的狀態在低溫環境中似乎更差了。他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即使蓋著保溫毯也無濟於事。林玥給他注射了抗寒和穩定心率的藥物,但效果有限。
「體溫還在下降……34度了……」林玥盯著監護儀,聲音帶著焦慮,「失血和燒傷導致體溫調節能力嚴重受損。必須儘快讓他暖和起來,否則……」
就在這時,潛水器猛地一震!
「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右側傳來,船體明顯傾斜了一下。
「撞到什麼了?」老刀立刻抓住固定物。
「不是冰!」林玥盯著聲納,臉色驟變,「有東西!在水下!速度很快!」
聲納螢幕上,一箇中等大小的光點正從右後方快速接近,輪廓模糊,但顯然不是自然生物或浮冰!
「是組織的追蹤器?還是水下無人機?」陳工緊張地問。
「不知道!但來者不善!」林玥猛推操縱桿,「潛鮫三號」加速下潛,試圖利用冰架下方的複雜地形擺脫。
但那東西緊追不捨!它的速度極快,而且非常靈活,在冰柱間穿梭,迅速拉近距離。
「它鎖定了我們!」林玥看著螢幕上那個越來越近的光點,「準備衝擊!」
話音剛落——
「咚!」
更劇烈的撞擊!這次在尾部!
船體劇烈搖晃,警報聲響起!紅燈閃爍!
「尾部推進器受損!動力下降百分之四十!」林玥吼道,「我們必須反擊!『潛鮫三號』有自衛手段嗎?」
「有……有兩枚小型聲波乾擾彈……」小李指著控製檯某個位置,「但射程很短,需要很近……」
「那就讓它再近點!」林玥眼中閃過決絕,她調整航向,故意讓船體速度放慢,同時將乾擾彈發射口對準後方。
那個不明物體果然加速衝來!
「就是現在!」
乾擾彈射出,冇有爆炸火光,隻有一股強烈的高頻聲波在水下炸開!
聲納螢幕瞬間被雜波覆蓋,那個追蹤的光點劇烈閃爍,然後……消失了?
「打中了?」小王緊張地問。
「不確定……」林玥不敢放鬆,小心地操控潛水器躲到一座巨大的冰山基座後麵,關閉了大部分非必要係統,進入靜默狀態。
所有人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聲納螢幕上隻有冰山和亂流造成的雜波。
幾分鐘後,依舊冇有那個光點的蹤跡。
「可能……被乾擾彈摧毀了,或者失去了目標。」林玥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但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組織知道我們的大致方位了。他們可能會有更多的追蹤單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