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室裏瀰漫著咖啡和電子設備散熱混合的氣味。
情報官調出峽灣的高清衛星圖象,手指點在蜿蜒水道的三分之二處。
“這裏,冰崖下方。”他說,“熱成像顯示有異常熱源,持續穩定,不是間歇性的地熱活動。”
海龍四號湊近螢幕:“規模?”
“大約相當於一個標準籃球場。”情報官放大圖像,“但深度不明。冰層太厚,穿透雷達隻能看到輪廓。”
“入口在水下?”薑年問。
“肯定。”情報官切換畫麵,“看這段峽灣的水流分析。主流方向是東南,但在這個位置出現了一個順時針的小漩渦,直徑五十米。說明水下有進水口,正在抽吸海水。”
“基地的換氣係統。”海龍四號明白了。
秦老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我同步分析了聲呐數據。漩渦下方八十米處,有一個規則的金屬結構回聲,長度約三十米,符閤中型潛艇停泊位的特征。”
“能確定守衛力量嗎?”白永旭問。
“很難。”情報官搖頭,“峽灣兩側都是垂直冰崖,無法佈置地麵觀測點。無人機飛過一次,被電磁乾擾逼退了。我們隻知道,三小時前進去的是一艘海狼級改進型潛艇,滿載排水量九千噸,理論上可以搭載四十到五十名作戰人員。”
楊戰站在簡報室角落,忽然開口:“不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破曉既然敢跟組織叫板,肯定有底牌。”老教官走到螢幕前,指著那個熱源點,“這種規模的基地,至少需要二十人的常駐維護團隊。加上潛艇乘員,再算上防禦部隊……”
他頓了頓:“總數不會低於一百人。”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六對一百。”海龍四號苦笑,“勝算不大啊。”
“不是要全殲他們。”薑年說,“人越多的基地,管理漏洞越多。”
“有道理。”秦老接話,“大基地意味著分工細,人員流動頻繁。你們偽裝成換崗或補給人員,有機會混進去。”
“身份怎麽辦?”小隊裏一個年輕隊員問,代號“刺刀”,擅長爆破。
薑年從懷裏掏出那張黑色權限卡:“王主管的卡,有平台最高權限。破曉的人既然搶了模塊,很可能也在蒐集平台的遺留數據。這張卡,就是通行證。”
“他們會信?”
“試試才知道。”
白永旭的聲音傳來:“行動計劃批準。但記住,一旦暴露,不要戀戰。模塊拿不到,就毀掉。絕對不能讓破曉掌握完整的錨點演算法。”
“明白。”
……
兩小時後,峽灣入口。
薑年懸浮在水下十米處,透過麵罩看著前方。
峽灣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裂痕,兩側冰崖高聳,頂端隱在低垂的雲層裏。水流在這裏變得湍急,推著他們向深處漂去。
“保持隊形。”海龍四號在通訊頻道裏說,“刺刀、獵犬在前,我和薑顧問居中,灰雁、岩石殿後。聲呐全開,注意水下障礙。”
六人小隊呈楔形前進。
薑年握著那把諧振刃,刀身收在腿側的磁吸鞘裏。他能感覺到刀柄傳來的微弱脈動,像是活物的心跳。
“距離漩渦位置還有八百米。”秦老實時指引,“水流速度在增加,注意控製姿態。”
越往裏,能見度越低。
冰崖上不斷有碎冰剝落,沉入水中,像下著一場無聲的雪。一些奇怪的深海生物在探照燈光束中一閃而過,有的像長滿觸手的口袋,有的像半透明的燈籠。
“溫度在下降。”刺刀匯報,“零下八度了。這不對勁,峽灣深處應該更暖和纔對。”
“他們在排放冷卻水。”薑年說,“大型基地的能源係統會產生廢熱,直接排進海裏會導致冰層融化,暴露位置。所以要先降溫再排放。”
“聰明。”秦老讚道,“那就順著低溫水流走,肯定能找到入口。”
果然,又前進了兩百米後,水溫驟降到零下十二度。水流方向也變了,從平行於峽灣變成斜向下,像被什麽東西吸著走。
“到了。”海龍四號停下。
前方,冰崖底部,一個巨大的黑洞張開。
直徑超過二十米,邊緣是光滑的合金結構,明顯是人造物。洞口有微弱的藍色燈光,在水下透出詭異的光暈。水流在這裏形成明顯的漩渦,吸力很強。
“進氣口。”薑年判斷,“基地的換氣係統。旁邊應該還有排氣口,但那個溫度高,容易被髮現。”
“怎麽進去?”獵犬問,他是小隊裏的偵察專家,“直接遊進去會被水流捲到過濾網上,絞成肉泥。”
薑年遊近洞口邊緣。
合金牆壁上有很多檢修用的凸起和管線,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爬進去。”他說,“沿著邊緣,避開主水流。這種大型進氣口一定有維護通道,給清潔機器人用的。”
他找到一條碗口粗的管道,順著管壁向前摸索。果然,在洞口內側五米處,有一個半米見方的密封門,門上有個手動轉輪。
“生鏽了。”薑年試了試轉輪,“凍住了。”
刺刀遊過來,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噴罐:“低溫解凍劑,專門對付這個。”
噴霧噴在轉輪上,結霜的表麵迅速融化。薑年用力,轉輪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緩轉動。
門開了。
裏麵是一條狹窄的垂直通道,向上延伸。有微弱的暖風從上麵吹下來,帶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
“我先上。”薑年鑽進去。
通道壁有簡易的梯子,但鏽蝕嚴重。他乾脆用吸附手套,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大約爬了三十米,頭頂出現光亮。
他停在出口下方,側耳傾聽。
有規律的機械運轉聲,還有隱約的人聲,但距離很遠。
薑年探出頭。
這是一個巨大的過濾室,高度超過十米。中央是三層樓高的圓筒形過濾器,正在緩慢旋轉。周圍有維護平台和走道,但此刻空無一人。
他翻身爬上去,蹲在陰影裏。
很快,其他五人也上來了。
“安全。”海龍四號掃視四周,“冇有監控?”
“應該有。”薑年指向天花板角落,“但紅色指示燈冇亮,可能這個區域隻是定期巡視。”
“走維護通道。”薑年說,“通風管道裏氣流太強,而且可能有傳感器。”
門冇鎖。
推開門,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管線和電纜。溫度明顯升高,至少有十五度。
“我們在往基地核心走。”秦老分析著薑年頭盔攝像機傳回的畫麵,“看這些管線的規格,是主能源分配線路。跟著它們,肯定能到中央控製區。”
小隊快速前進。
通道裏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或說話聲,但都很模糊。這個區域顯然不常有人來,地麵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岔路。
“左還是右?”海龍四號問。
薑年蹲下身,仔細看地麵。
左邊的通道灰塵均勻,右邊的通道中間有一條較乾淨的痕跡,像是經常有人走。
“右邊。”他說,“經常走人的路,通往重要區域。”
剛拐進右邊通道,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個人。
“隱蔽!”海龍四號低吼。
六人迅速閃進旁邊的管道空隙裏,屏住呼吸。
幾秒後,三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人走過來,邊走邊聊。
“媽的,夜班又得通宵。”一個年輕聲音抱怨,“控製室那邊說主服務器的冷卻係統又報警了。”
“老毛病了。”另一個聲音沉穩些,“這基地建得太倉促,設備都是二手的。聽說從毛子那兒買的退役核潛艇反應堆,拆了改的。”
“難怪天天出問題。對了,聽說今天抓回來那個人,吐東西了嗎?”
“冇呢。刀隊親自審,審了一下午,屁都冇問出來。就是個普通技術員,能知道啥?”
“但王主管說他是錨點平台的核心工程師,手裏有演算法密鑰。”
“吹的吧。真要是核心工程師,組織能放他到格陵蘭這鬼地方來?”
三人漸行漸遠。
薑年和海龍四號對視一眼。
“王主管被抓了。”薑年低聲說。
“而且他們提到了演算法密鑰。”海龍四號皺眉,“模塊不是被搶了嗎?還要密鑰乾什麽?”
“可能模塊加密了。”秦老的聲音傳來,“組織習慣多層加密。物理模塊是一層,生物密鑰是一層,動態密碼又是一層。缺一不可。”
“所以破曉抓王主管,是為了逼問密鑰。”薑年明白了,“那我們得趕在他們問出來之前。”
“不能亂闖。”海龍四號說,“得抓個人問問路。”
機會很快就來了。
在一個拐角處,他們遇到一個落單的技術員,正提著工具箱匆匆趕路。
刺刀從後麵捂住他的嘴,拖進旁邊的設備間。獵犬快速關門,灰雁和岩石守在門外。
技術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禿頂,戴著厚眼鏡。被按在牆上時,他嚇得渾身發抖。
“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壓著聲音說。
“控製室在哪兒?”薑年問。
“什麽控製室?”
“中央控製室。別裝傻。”
技術員嚥了口唾沫:“在在B區三層,但需要二級權限才能進。”
“王主管關在哪兒?”
“我不知道什麽王主管……”
薑年拔出諧振刃,刀身亮起淡藍微光。
技術員眼睛瞪大:“等等!我說!在D區審訊室,負二層!但那裏守衛很嚴,有六個人輪流值班!”
“模塊呢?儲存模塊?”
“模塊?哦,你說從平台帶回來的那個黑盒子?在數據庫中心,A區一層,刀隊親自看著。”
薑年看了眼海龍四號。
“分頭行動?”海龍四號問。
“嗯。你帶三個人去救王主管,我和刺刀去拿模塊。得手後在這裏匯合。”
“如果暴露呢?”
“那就各自突圍,按備用計劃撤離。”
海龍四號點頭,對技術員說:“衣服脫下來。”
五分鍾後,薑年和刺刀穿著灰色工裝,提著工具箱,走出設備間。技術員被綁在角落裏,嘴裏塞著布,驚恐地看著他們。
“委屈一會兒。”刺刀拍拍他的臉,“兩小時後會有人發現你。”
……
A區是基地的核心區域。
通道更寬敞,燈光更亮,牆壁是乾淨的白色合金。監控攝像頭隨處可見,每個轉角都有。
“低著頭走。”薑年小聲說,“別跟攝像頭對眼。”
兩人沿著指示牌向數據庫中心前進。沿途遇到好幾撥人,有技術員,有安保,但冇人多看他們一眼。基地太大了,人員又多,生麵孔並不稀奇。
“前麵就是。”刺刀看著牆上的地圖,“門口有安檢。”
果然,通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邊站著兩個守衛,穿著黑色作戰服,腰間配槍。門上方有攝像頭,左右各一個。
“怎麽辦?”刺刀問,“硬闖?”
“等等。”薑年觀察著。
這時,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出來,手裏拿著平板電腦。守衛隻是掃了他一眼,就放行了。
“研究員權限高。”薑年明白了,“得搞兩套白大褂。”
正說著,旁邊一扇門打開,兩個研究員說笑著走出來,走向另一個方向。
“跟上。”薑年說。
兩人跟著研究員走了幾十米,拐進一條僻靜的通道。刺刀突然加速,從後麵勒住一人的脖子,薑年同時製住另一個。
乾淨利落。
兩分鍾後,薑年和刺刀換上白大褂,戴著口罩和眼鏡,拿著研究員的門禁卡,走回數據庫中心。
裏麵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是一個圓柱形的服務器陣列,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周圍環繞著幾十個控製檯,每個前麵都坐著研究員。
但薑年一眼就看到了大廳另一頭的隔離區。
那裏用透明防彈玻璃圍出了一個獨立空間,裏麵隻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正是儲存模塊。
玻璃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老刀,左肋下裹著繃帶,臉色陰沉。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短髮,穿著修身作戰服,腰間別著兩把奇特的彎刀。
“麻煩了。”刺刀低聲說,“老刀認識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