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啟程返回金台書院,而江傾籬白日裡睡得太多,這會兒反而不困了。詹修文給她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背後,又溫了湯藥一點一點餵給她喝……
帳內昏黃的燈火之下,詹修文動作輕柔卻一言不發,俊秀眉眼微微蹙著,神色比往常顯得冷肅了許多,不知是因為不悅,還是因為緊張。
“行了。”
江傾籬伸手扶平了他眉間的褶皺,輕聲道:“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還繃那麼緊做什麼。
詹修文喂藥的手一頓,隨後道:“這一次平安回來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
“先生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遇見危險,便不管不顧。”江傾籬了無牽掛,孑然一身,可她不曾想過詹修文會因此擔驚受怕。
“這一次是意外。我保證,下一次定然會小心。”
江傾籬的保證對於詹修文而言,冇什麼誠意。詹修文是何等聰明之人?雖然這一次皇家狩獵場的意外,對外一致宣稱是混進了流寇,但詹修文明白,那些人分明是衝著秦玉生來的,江傾籬是為了救秦玉生,所以纔會置身險境。
不管是之前的雪崩,還是現在的皇家狩獵,江傾籬總是為了救學子而奮不顧身……
民間都傳江傾籬是菩薩轉世,普渡眾生。以前的詹修文還不以為然,現在,他卻覺得有些難受了。
詹修文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
斷然冇有先生隻能救他一人的道理……但他看著江傾籬乖巧喝藥的模樣,心中泛起一層苦意,彷彿喝藥的人成了他。
藥喝到一半時,秦玉生突然來了。
“先生。”
他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箭傷已經得到妥善的處理,燒退了,神色瞧著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江傾籬微微頷首,“你怎麼樣了?”
“冇什麼大礙。”秦玉生的目光看向詹修文正在給江傾籬喂藥的手,語氣慢了下來,“先生可安好?”
“我這裡有修文照顧,一切安好。”
秦玉生勾了勾唇角,臉上又恢複了以往的壞笑:“詹學子對先生真是體貼入微啊。”
“……”
“隻是這麼晚了,詹學子還一個人守在先生的帳內,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先前秦玉生並不知江傾籬是女子,江傾籬與詹修文相處時,隻當兩人互作斷袖,噁心又怪異。
如今得知了江傾籬的女兒身,秦玉生怎麼看詹修文都覺得十分礙眼,恨不得直接將他從江傾籬的帳內扔出去。
江傾籬消失了的兩天兩夜都與秦玉生在一起,詹修文一肚子火還冇地兒發呢,秦玉生正撞上來了。
“秦學子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誰害得先生受傷需要人照顧。”詹修文冷冷道:“罪魁禍首睡得安安穩穩,被連累的先生卻不準有人照顧,這是個什麼道理?”
平常的詹修文沉默寡言,向來不屑爭論,這次卻一反常態。
“先生對秦學子如此好,秦學子卻不知感恩,難道平日裡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詹兄哪裡的話?”秦玉生以退為進,道:“先生確實是為了救我被連累,我思來想去,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所以才認為不能讓詹兄獨自一人照顧先生。”
“我自是想儘一份綿薄之力,否則豈不慚愧。”
詹修文冷笑一聲,冇再理會。
江傾籬不明白這兩人怎麼剛見麵就一股火藥味,打圓場道:“好了。秦學子,你大病初癒,還是仔細著自己的身體吧。我這兒冇什麼事,你回去休息。”
秦玉生不肯走,又坐在床邊跟江傾籬說話,他故意拿自己的傷做文章,一會兒喊著手疼,一會兒喊著肩疼,總之想儘了辦法惹江傾籬心疼。
秦玉生本就是替江傾籬擋箭受得傷,江傾籬怎能坐視不理,不免多關心了兩句,而一旁詹修文的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沉冷。
兩人陪著江傾籬說話,偶爾對視一眼,彷彿一種無聲的較量,誰都不肯先走,直到江傾籬撐不住睏意閉了眼,兩人才掀開帳簾出來說話。
“你想做什麼?”詹修文開門見山,他知道,並且已經感覺到秦玉生對他有敵意、阻止他與江傾籬相處。
秦玉生的舌尖撩過犬牙,眼神有些凶。
“你們睡過。”
“……”
秦玉生語出驚人,詹修文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
心底那顆因為江傾籬長出來的飽滿果實、隨著詹修文的遲疑又變得酸澀,秦玉生道:“我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詹修文猛地抬頭看向秦玉生。
秦玉生不偏不移,“我不管你們是不是睡過。總之,以後歇了其他心思,你離她遠一點。”
“你憑什麼命令我?”詹修文有些好笑:“你以為我會聽你的話。”
“你可以不聽。”秦玉生明白麪對詹修文,威逼利誘都冇有用,除非拿捏著他的命脈。
“但你離她越近,她就越容易有暴露的危險,今日是我,明日又是誰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詹修文,你想獨占先生,門兒都冇有。”
秦玉生的聲音冰冷,“先生隻能是我們的先生,僅此而已。”這一句話像是說給詹修文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言罷,兩人互相憎惡地對視一眼,雙雙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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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籬難得睡了一個好覺,一覺甦醒,神清氣爽,這些天的疲憊與病痛彷彿一掃而空。隻是這份好心情並未保持多久……
返程時,太子前來邀請江傾籬,“奉父皇口諭,傳先生覲見,請先生隨我一起入宮吧。”
“……”
江傾籬再次與太子同行,不過,這一次乘坐的馬車。車內,太子翻過一頁書,一抬頭,瞧著江傾籬愁眉苦臉的模樣道:“先生好像不太開心。”
“先生是不願意跟我坐在一起嗎?”
江傾籬歎了一口氣,“我隻是覺得每次跟你在一起總冇什麼好事……不如,我們抓緊時間串串列埠供,一會兒到了你父皇麵前,不至於露餡。”
太子笑了笑。
天家的無情在此刻儘顯無餘。
“先生說什麼呢……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