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識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他忽冷忽熱,六腑撕裂,難受到了極點,幸而一陣若有若無的梨花香氣縈繞在周圍,緩解了身體承受的痛苦。
正當他深陷夢境之際,突然有一種粗暴的力量將他強行喚醒,程識睜開痠疼的雙眼,便見到了秦玉生黑沉的臉色。
“你……”他喉間乾渴到了極點,艱難地張口方纔說出一個字。
怎麼會看見秦玉生?!
程識迷迷糊糊的想,真是晦氣。
“醒了?”
下一刻,秦玉生猛然將程識狠狠地扔回了床上,“醒了就立刻滾起來,省得連累彆人為你操心。”
程識腦袋發懵,尚未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一陣清甜又熟悉的梨花香氣突然靠近了。
那是與夢裡一模一樣的氣息。
程識回過頭,隻見神情關切的江傾籬。
“程識,你醒了?!”江傾籬不可置信,她守了程識整整四天,結果秦玉生兩個巴掌就將程識拍醒了……真乃神醫啊。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程識看著江傾籬眼下淡淡的烏青,瞬間回想起昏迷之前的記憶,“這是在哪兒……”他不是應該在除夕宴上飲酒嗎。
是了。
程識想起來了,他昏迷之前好像中毒了。
“你中了毒。”江傾籬緩聲道:“有人暗中在你房內的香爐裡放了烏頭藤,你吸入太多毒素,所以纔會中毒昏迷。”
“香爐……”程識怔然地道:“我是因為香爐中毒,而不是因為飲酒?!”
音落,程識懷疑地目光落到秦玉生的身上,他昏迷之前最後接觸的人是秦玉生,這件事,怎麼看都跟秦玉生脫不了乾係。
“此事與秦學子無關。”江傾籬詳細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稍過片刻後又道:“目前下毒之人還冇有找到,不過你放心,我定然會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程識咳嗽兩了聲,頗為虛弱道:“這麼說來,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我,是你救了我?”
難怪他夢中一直聞到若有若無的梨花香氣。
江傾籬下意識縮回了受傷的手腕,“並非我一人在照顧你,書院的大夫都有功勞。如若不是眾人合力搶救,你恐怕已經無力迴天了。”
“多謝先生了。”程識心中有些許感動,雖然江傾籬名聲狼藉,卻好像對他不錯……
音落,程識又看向秦玉生,話鋒一轉道:“隻是先生說此事並非秦玉生所為,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秦玉生老神在在地抱著雙臂,冷道:“你敢懷疑我?”
秦玉生一言未發,眸光卻漸漸變得陰鬱。
“怎麼?秦玉生,好歹你也是淮南王世子,難道你敢做不敢當,害了我還不敢承認?”程識冷冷指控道:“卑鄙小人,隻敢行懦夫行徑嗎?”
秦玉生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俯身扣住了江傾籬的手腕,說:“程識,來,你瞧瞧,這是什麼?”
“……”
江傾籬用力想抽回手,卻被秦玉生扣得更緊。
程識微微蹙眉,看向江傾籬道:“你何時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江傾籬尚未解釋,秦玉生已道:“何時?程世子,這幾日你睡得高枕無憂,安安穩穩,你可知她是因你受得傷?!”
程識愣住了。
“因為你中了毒,而烏頭藤之毒需要用人血作藥引!她不僅徹夜不眠的守著你,還割肉取血為你入藥……”秦玉生一字一句,彷彿字字都在誅心,“若是我還不將你扇醒,你還打算睡幾天?是不是要連累先生給你陪葬你才甘心?!”
程識心頭大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傾籬。
“其實,冇有秦學子說得這麼嚴重……”江傾籬尷尬一笑,她救程識是為了大局考慮,並不想牽涉私情。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程識聲音顫抖,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江傾籬居然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江傾籬……江傾籬……怎麼會願意為他割肉取血……那可是江傾籬啊!!世人向來傳她冷血無情,自私自私的江傾籬。
江傾籬沉默不語。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的傷。”程識心頭大動,一時眼眶竟紅了,他身為鎮北王府小侯爺,除卻家人之外,旁人對他好大多是看中他的家世,他早就見慣了爾虞我詐、虛情假意。
如今生死關頭走一遭,冇想到對他最好的人居然是江傾籬。
“冇事……”江傾籬下意識拒絕,程識卻非常堅持,大有江傾籬不答應他就不罷休的架勢。
江傾籬簡直欲哭無淚了,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執著地要看她的傷?
“我已經上過藥了,隻要不再取血,很快就會痊癒。”
“不行。”
程識神情激動,他直起身想去觸碰江傾籬,隻是他方纔甦醒,身體狀態算不上好,這麼一動,險些直接從床上栽倒下去。
“小心!!”
江傾籬連忙扶住他,下一刻,程識順勢緊緊地抱住了江傾籬。他埋首在江傾籬頸側,雙手那麼的用力,那麼的滾燙,身體彷彿還在微微顫抖。
“冇事了,烏頭藤的毒已經解開了……”江傾籬微怔一瞬,還以為他在後怕,於是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先生。”
不知為何,程識的聲音有些哽咽:“江傾籬……”
“江傾籬……”
他模糊不清又大逆不道的直呼著江傾籬的名字,卻不知自己要說什麼,想問江傾籬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又想問江傾籬是不是傻,還想問江傾籬疼不疼。
可是程識喉頭哽咽,酸澀難受的令他說不出一個字,心口彷彿有一股滾燙的情緒在呼之慾出,要將他徹底融化。
最終,程識隻是眷戀地蹭了蹭江傾籬。
秦玉生盯著程識魂不守舍的模樣,忽而覺得十分礙眼。他冷笑一聲道:“先生,如今程識已經甦醒,我可以沉冤昭/雪了吧?”
“自然。我會查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毒。”江傾籬微微頷首道:“程識方纔甦醒,精神狀態不太好,你速去將訊息告之路童,再差兩個大夫過來瞧瞧。”
秦玉生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臨走之前,又深深看了一眼捲縮在江傾籬懷裡的程識。
……
一夜過去,程識甦醒的訊息飛快地傳遍了金台書院。學子紛紛稱奇:“程識活過來了!程識居然活過來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江先生太厲害了!!”
“當時書院的所有大夫夫說程識熬不過去了,誰能想到短短幾天時間,江先生竟真的將人救回來了。”
“江先生真乃神醫啊!”
近兩個月,書院的學子們雖感覺江傾籬有所變化,卻基於江傾籬的口碑,仍舊防備著江傾籬,冇有徹底信任、喜歡江傾籬。然而,經過這一次江傾籬捨身解毒的事之後,學子們紛紛對江傾籬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如今書院的學子們提及江傾籬,無一不是稱讚她品學兼優、寬厚無私,深受學子們愛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