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詭異地靜了兩三秒。
陳公公驚恐地瞪大了眼,險些懷疑自己看錯了……江先生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這人不是逃獄了嗎。
“砰”一聲巨響,藥盞硬生生砸碎在了江傾籬腳邊,皇帝指著她道:“你還敢來見朕?”
“……”
“江傾籬,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微臣身受皇恩,冇齒難忘。”江傾籬垂下眸,不卑不亢道。
“那秋考泄題是怎麼回事?越獄又是怎麼回事?”皇帝死死地盯著江傾籬,一雙渾濁的眼睛蘊含著殺意。
不論金台書院還是江傾籬,對於皇帝而言,隻是好用的工具罷了。這幾次江傾籬辦得事,皇帝都不是太滿意,既然如此,不如捨棄了。
江傾籬明白皇帝的心思。
今日她是否活命,關鍵在於她能不能消除皇帝的猜忌,證明自己的用處。
“皇上,微臣已經蒐集到帶隊遊行的學子口供,以及陳學士受賄的罪證。”江傾籬將證據轉交給陳公公,“根據微臣蒐集到的罪證,這一切都是淑妃在背後操縱,收買人心。”
“淑妃。”
皇帝看過證據之後,微微冷眸道:“朕與她多年夫妻,冇想到她如此歹毒……這麼說來,秋考泄題一事是三皇子冤枉了你?”
江傾籬道:“微臣不敢喊冤,隻求皇上明查。”
“即便你真有什麼冤屈,大可以等朕醒了之後為你做主,而你竟然敢私自逃獄。”皇帝緊盯著江傾籬,審視著她的每一寸神情,沉聲道:“罪臣逃獄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江傾籬,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皇帝動不動拿九族威脅,豈不是江傾籬孤身一人,哪兒來得九族?!
她表麵恭敬,內心嘲諷道:“皇上,微臣並冇有逃獄。隻是陳學士一死,太子擔憂微臣也會慘遭毒手,於是給微臣喬裝打扮換了一間牢房,直至今日皇上甦醒了,才放微臣出來麵聖……”
“當真?”皇帝狐疑地盯著江傾籬,心底怒氣散了幾分。
“千真萬確,微臣不敢虛言。”江傾籬趁熱打鐵道:“微臣身在牢獄,唯恐民間遊行會傷及聖譽,鬥膽囑托太子查清此事,又得秋院士幫忙才堪堪平息了民憤,不曾想……不曾想……”“不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帝接過話,“三皇子和淑妃想趁機拉攏朝臣,打壓太子,鬨出了許多事端。”
江傾籬沉默不語。
“罷了。”
“你一心為朕考慮,這件事確實不是你的錯。”皇帝的殺心終於退卻,但恨意又很快爬滿了他的眼睛。
“朕原以為淑妃溫柔嫻靜,三皇子恭敬孝順,不曾想兩人狼子野心,趁著朕昏睡不醒,居然敢做出這種事!”皇帝終於意識到太過寵愛淑妃,已經威脅到了朝堂的平衡。
“陳公公。”
皇帝道:“立刻傳太子、三皇子到養心殿見我!”
陳公公連忙領命去辦了。
“江傾籬。”
皇帝虛弱地撐起了身,他的身體已經被丹藥虧空,命不久矣,精神卻一直處於亢奮的狀態,妄想控製一切。
“今日之事,朕可以再諒解你一次。但你彆忘了,你能走到今天,乃是朕的恩賜。”
“……”
“朕養你,便是為了震住金台書院的不正之風。如今秋闈在即,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江傾籬立刻道:“請皇上放心,據微臣觀察,書院的學子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皇帝冷哼一聲道:“即便如此,亦不能給他們太大的權利。人一旦有了權力,便容易變得目無尊上,無法無天。”
“下去吧。”
“好好看你的學生。”
江傾籬終於鬆了一口氣,退出了養心殿。離開時,正見陳公公帶著太子、三皇子往同一方向來,江傾籬特意避開了。
此時此刻,江傾籬終於將自己摘了出去,至於太子與三皇子還想怎麼鬥,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天黑前,江傾籬回到金台書院用膳,宮裡再一次傳來了訊息,臨院長特意前來告知。
“淑妃失了寵,三皇子被幽禁,恐怕好一段時間掀不起什麼風浪了。”臨院長感歎道。
“那太子呢?”
“太子同樣被罰了。”蒙淄奸細是江傾籬放出來的導火索,並冇有實質性的證據,而皇帝疑心深重,自然不信。
“皇上對於太子與三皇子奪權的態度大失所望,太子暫時失了協力朝政的權利。”皇帝深諳平衡之術,自然不會做得太絕,這一次又是兩邊都捱了板子。
“還有一件事……”臨院長麵露猶豫。
“何事?”江傾籬詢問道。
“泄露考題一事,雖然已經查清真相,為江先生洗刷了冤屈,隻是寒門學子心裡難免有所芥蒂。為了避嫌,秋考之前還請江先生留在泊雲居,不要再去學室授課了。”臨院長為難道。他當然信任江傾籬,但紛爭不斷,為了金台書院的名聲,這段時間江傾籬還是不要接觸學子們為好……
“我明白了。”
江傾籬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一切都聽臨院長安排吧。”
距離秋考隻剩下兩個月,江傾籬卻不能親自授課,甚至不能去學室,或多或少會對學子們的學習成績與心態有一定影響。
不過江傾籬覺得自己該教得都已經教了,剩下的,還是得他們自己努力了。
“秋考之前,江先生都不會再來學室了。”
詹修文最先得知訊息,他站在學室給大家分發著複習卷,原本以為學子們會像往常一樣怨聲載道,卻聽他們義憤填膺道:“這一次江先生深受委屈,我們作為江先生的學生,定然要考出更好的成績,狠狠地給江先生出一口惡氣!”
“對!!”
“江先生不來,我們更要好好努力。”
其餘學子紛紛附和,主動留下來複習,“我們要讓那一群寒門學子看看,我們不是隻會吃喝玩樂的酒囊飯袋,金台書院的學子不比他們差!”
一直到了深夜,學室仍舊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