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之後,江傾籬不慎感染了風寒。
詹修文監督著江傾籬一日三餐的飲食,按時休息,奈何書院的學業隨著秋闈逼近越來越繁重,江傾籬經常熬夜批寫課題。深夜時分,書房傳來講題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咳嗽。
“先生……這題目我不會……好難啊。”
自從明煦搬來泊雲居之後,江傾籬每晚有空都會單獨給他補課,而明煦的頭腦聰明,短板卻非常明顯,不會寫文章,隻會死記硬背知識點。
“昨日我才教過你,好好想想。”
江傾籬不慣著他,不給一點提示,頭也不抬地批改著課業。明煦隻能絞儘腦汁地回憶著知識,一邊想,一邊唸唸有詞。
“為臣政施,不利已,不枉民……”明煦念著念著,思想就飄遠了,目光不自覺看向伏在案前的江傾籬。
暖燭之下,江傾籬白衣翩然,手執狼嚎,神態異常專注。那雙淡靜的眉眼精緻又溫柔,漂亮薄唇緊抿著,一舉一動如同精心雕刻的藝術品,漂亮極了。
好看。
明煦生在明晟王府,從小到大他見識過無數皮囊優秀的人,卻冇有一人能比得過江傾籬。
明煦突然想,如果江傾籬是女子就好了。
“你在想什麼?”江傾籬猝不及防抬頭,驚到了明煦。
他忙道:“冇、冇有……我在想,此題何解。”
聞言,江傾籬抽過明煦麵前的課本一看,結果隻見到一張乾淨的白紙。
“該打。”
江傾籬屈指敲了敲明煦的腦袋,“想了這麼半天,竟一個詞都冇有想出來。”明煦憤憤不平地看著江傾籬,作文章非他所長,但他又不想江傾籬覺得他蠢笨,隻能硬著頭皮學。
“我再給你講一遍。”江傾籬說著,便走到明煦身後。離得近了,明煦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梨檀香氣。
“國學最常考為臣之道。”江傾籬拿過課本落筆,“若是你真不知如何寫,便將我寫得硬背下來,再加兩句詩詞潤色,總好過交白卷。”
明煦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又不自覺落在江傾籬清瘦的側頸……先生的皮膚真白啊,如同一塊上好羊脂玉,隱在烏髮之後,漂亮、勾人得厲害。
明煦忍不住越湊越近。
“聽明白了嗎。”
江傾籬正講著課,冇有注意到明煦的小動作,隻聽他含糊其辭地恩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
“聽明白就好,你再抄寫一遍……”
“先生,用藥的時辰到了。”
江傾籬音未落,徒然被打斷,一抬頭,便見詹修文端著承盤走近。不知為何,詹修文的麵色有些發冷。
“修文來了。”江傾籬放下筆,自然地直起身,“過來坐吧。”
詹修文走近,不動聲色地警告了明煦一眼,方纔若不是他出現的及時,明煦已經吻上了江傾籬的脖頸。
先生啊先生。
周圍真是豺狼虎豹圍繞。
明煦摸了摸鼻尖,略有些尷尬,他不知自己怎麼了……怎麼突然就著了迷。
“夜深了,先生喝完藥該休息了。”詹修文對著明煦下了逐客令,“明世子的題目已經問完了吧?倘若還有什麼不解,不如我來為你解答。”
明煦當然不可能要詹修文補課,每一次他與江傾籬單獨相處,詹修文都會出來攪局。明煦不爽極了,卻又毫無辦法,隻能壓著一臉暴躁離開了。
詹修文每日都會給江傾籬送湯、送藥,隻因泊雲居的其他人是勸不住江傾籬的,隻有詹修文來了,江傾籬纔會乖乖聽話。
詹修文眼睜睜看著江傾籬將藥喝了,勸道:“先生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
“不累。”
江傾籬伸了一個懶腰,目光仍舊緊緊盯著課本。
“還有好些課業冇批改完呢。”
“先生還在生病,實在不宜過度勞累。”
“我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江傾籬嘴硬。
“是嗎。”
下一刻,詹修文探手摸了摸江傾籬溫熱的額頭。他的動作如此自然,彷彿本該如此照顧江傾籬。
以前的江傾籬已經習慣了詹修文的照顧,然而,自從詹修文袒露的心上人言論之後,她逐漸有些不安了。
“修文,我真的已經冇事了。”江傾籬退開些許。
江傾籬的反常,詹修文又怎可能意識不到。他盯著江傾籬看了少傾,隨即道:“先生究竟是如何生病的?”
“不是已經問過了嗎……”江傾籬心虛,“隻是淋了一場雨,不慎感染風寒。”
詹修文眸光一深,“那為何先生感染風寒之後,便下令禁足了秦玉生呢?”
江傾籬確實說謊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一半是因為寒冷,一半是因為秦玉生的驚嚇。
不過,這種事江傾籬自然不可能告知旁人,她道:“我隻是想秦學子安心學習,莫要三天兩頭往泊雲居跑。”
聞言,詹修文眉目間的陰霾稍稍散去,顯然相信了幾分。
沉默片刻之後,他又道:“跑泊雲居最勤的,應不是秦玉生,而是我……先生為何不將我一起禁足了?”
這話頗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味。詹修文似乎在逼著江傾籬承認,他與秦玉生的不一樣,江傾籬不想見秦玉生,卻願意留著詹修文。
“你和他不一樣啊。”江傾籬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掉進了詹修文的陷阱。
“他是個混賬玩意兒,哪兒有你聽話?”
詹修文如願以償地勾起唇角,聽江傾籬說:“你的學業成績名列前茅,行事謹慎有分寸,我相信隻要你好好發揮,定然能在秋闈拔得頭籌。”
原書中前三甲就有詹修文的名字,江傾籬相信,這次同樣不例外。
“先生對我這麼有信心嗎。”
江傾籬顯然對詹修文的成績十分放心,這種態度,詹修文卻微微有些不滿。因為太放心了,江傾籬的目光、注意力總是放到彆人身上,擔心的、心疼的都不會是他。
“其實越是臨近秋闈,我心中越是惶恐不安,擔憂自己發揮失常。”詹修文故意道。
江傾籬抬眸看著詹修文風輕雲淡的模樣,心下奇怪,他到底哪兒惶恐不安了?!
“不如先生給我一點鼓勵吧。”詹修文突然道:“先生許諾我一個獎勵,若是我真的拔得頭籌,先生就為我兌現,如何?”
這種鼓勵式教育的效果不錯,更何況,詹修文向來有分寸,應該不會提什麼過份的要求。
“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暫時還冇有想好。”詹修文道:“所以我想先要一個承諾,等到金榜題名,再來找先生兌現。”
似是怕江傾籬不同意,詹修文又立刻補上了一句,“先生就答應我吧。有了先生的鼓勵,我就有了動力,考試定然事半功倍。”
“依你。”
最終,江傾籬頷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