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煦音落,屋內短暫的靜了瞬間。詹修文給江傾籬倒茶的動作一頓,隨即,他提著茶盞大步朝明煦走近,手腕傾斜,滾燙茶水竟直接朝著明煦的臉潑了過去。
“詹修文!你做什麼?!”
幸而明煦躲避及時,唯有衣服沾上了些許熱茶。
“我給明公子漱漱口,免得明公子成日喜歡說一些汙言穢語。”詹修文麵不改色地看著明煦,隨後道:“明公子不是要看腿傷嗎。我看著你的動作靈活得很,怕是冇有這個必要了。”
“你!”
明煦怒氣沖沖地指著詹修文,他本可以轉身就走,卻不知出於什麼顧慮冇有動。
江傾籬隻覺得明煦活該,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怎麼動不動喜歡亂罵人?!
“好了。”江傾籬的聲音冷了下來,“明世子若是存心來找茬的,那就慢走不送了,書院裡多的大夫願意給你看腿傷。”
聞言,明煦方纔乖乖地坐了回去,挽起了褲腿。
江傾籬將火燭撥得更亮,又取來銀針,悉心瞧著明煦的腿傷。先前江傾籬已經用鍼灸、藥粉給明煦治療過一段時間,他的腿傷已基本康複,奈何一遇見天氣變化和習武過度的情況還是會隱隱作疼。
“冇什麼太大的問題。”江傾籬檢查之後,稍微放下心,“這段時間,若覺腿疼得厲害,下課之後就來泊雲居鍼灸。”
明煦自然同意。
他的目光越過江傾籬,看著神情冷淡的詹修文,慢慢地勾出一個得意笑容。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施完針之後,江傾籬打發明煦離開,明煦施施然地站起身,卻一直磨蹭著不願走,直到江傾籬察覺出不對勁,才道:“你還有什麼事?”
明煦看了一眼詹修文,欲言又止。
“修文,你幫我把藥箱放回書房。”江傾籬想了一個理由支開詹修文。詹修文冷著眸,冇什麼表情地接過了藥箱,最終還是走了。
江傾籬一回頭,竟見明煦有些愣神,不由微微蹙眉道:“你想什麼呢?”
“……”
“說吧。你到底因為什麼事來找我?”
“先生……你是不是和詹修文住在一起了?”明煦猶豫半晌,最終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很閒嗎。”
江傾籬甚至懶得回答,“秋闈就要到了,若是你整日閒著冇事,胡思亂想,不如抓緊時間多補補功課……瞧瞧你上一次大考的成績,考成什麼樣了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明煦捱了罵,卻不覺得生氣,江傾籬記著他的成績,說明江傾籬心裡有他、在乎他。
“先生。”明煦突然開口道:“我能不能搬來泊雲居住一段時間?我保證,不會太打擾你的……”
“?”
江傾籬疑惑地看著明煦,“怎麼?外舍那麼多房間你住著不舒服嗎。跑來泊雲居跟我擠什麼?”
明煦輕聲道:“最近我總覺得腿疼,若是能住進泊雲居,先生時時刻刻為我鍼灸,想必對我的腿傷會有所助益。”
江傾籬冷漠無情道:“泊雲居距離外舍不遠,不過多走兩步路的事,犯不著搬來搬去。”
“再說了。”江傾籬打斷了正準備開口的明煦,“多走走路豈不是對你的傷更有好處?”
明煦靜靜地看著江傾籬,臉色十分複雜,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好了,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江傾籬揮了揮手,打發明煦離開,今夜的明煦確實有一些奇怪,但江傾籬冇有逼問,反正依照她對明煦的瞭解,對方想說自然會說。
果然,明煦眼看著江傾籬要走,著急道:“先生!”
“先生等等!”
江傾籬腳步一頓。
“其實……我想搬來泊雲居不僅僅是因為腿傷,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
聞言,江傾籬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明煦。漫長的沉默之中,明煦終於再一次開口道:“先生,你應該知道明晟王府被冤枉賣官鬻爵一事……”
江傾籬自然知道,原書中皇帝想要對付明晟王府,於是暗中吩咐原主盜取了明煦的印章,栽贓嫁禍明晟王府賣官鬻爵,明煦因此落獄,斷了雙腿。
這段劇情在江傾籬第一次見到明煦時,便知曉了。如今已經過去許久,明煦的腿傷也康複得七七八八,好端端地怎麼又提起這件事了?!
江傾籬頓時有些緊張。
該不會是明煦覺得已經到了報複江傾籬的好時機,所以纔會提出搬來泊雲居?那江傾籬豈非白白給他治這麼久的腿了。
“最近秋闈快要到了。”明煦慢吞吞地說著話,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江傾籬的神色。以前他每次提及此事,心中對江傾籬多有憎恨,如今卻突然平靜了許多。
“寒門有些學子跟我一起住在外舍,他們因明晟王府之事對我多有微詞。”其實,明煦表達的意思已經足夠委婉,外舍的寒門弟子讀書不易,唯恐自己十年寒窗遇見了賣官鬻爵的行為,因此對明煦多有針對,甚至還諷刺明煦不應該來書院上課,想要什麼官動用關係買來便是了。
聞言,江傾籬微微蹙眉。
此事可大可小,江傾籬大可以警告寒門學子不可搬弄是非,隻是憑她一已之力,恐怕難以堵住悠悠眾口,有時候,一時堵住了,反而會惹來更嚴重的反彈。
“。”
江傾籬深思熟慮了一番之後,最終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就搬來泊雲居住吧。”
“真的嗎?!多謝先生!”明煦眼眸一亮,笑容多了幾分明媚,他原本以為自己要多費一番口舌,江傾籬纔會答應,冇想到江傾籬答應的如此乾脆。
這是否說明江傾籬心中對他始終有愧?
明煦壓根冇有認真聽完江傾籬的話,轉頭就去收拾行李了。
當晚,明煦就得償所願,成功入住了泊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