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一身黑色勁裝, 騎著一匹黑鬃馬,趕到塞北邊陲時,已經來遲一步。
蕭瑟的風吹過淒愴之地, 村寨已成為一片熟悉的焦土, 那磚瓦房裡依然是熟悉的鍋盆碗灶, 屋裡冇有人。這裡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大門敞開, 內部陳設一片淩亂,均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劫掠。
戚紅辛前往了村寨後的土坡, 果然發現了無數個土坑,裡麵埋著一具具新鮮屍體。從刨痕,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孩子的手筆。
從007號係統的視角, 它看到戚紅辛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 凝視著這片焦黑荒廢的村落。
時值塞北,北方鐵騎南下, 血色將這裡的草地都染紅了。
戚紅辛一路往北走,發現一路難民紛紛揹著包袱落荒而逃,一匹匹鐵騎軍隊在身後追。
飲寒刀緩緩出鞘。
隨著刀鋒一出, 神兵之威鋒芒畢露, 磅礴的力量隱天蔽日, 疾風掠過, 茫茫綠草都彎折了腰。
騎在駿馬之上的鐵騎兵駭了一跳, 紛紛色變:“怎、怎麼可能, 這是一名宗師高手!先前一名宗師已經撤走了,這裡怎麼可能還有宗師?”
根本冇有人回答他們的疑惑, 因為在一片海潮般血紅的刀氣中, 他們已氣息斷絕。
冇有理會其他難民敬若神明的目光, 戚紅辛刀鋒一拐,騎著黑鬃馬徑直前往草原更深處。
那裡旌旗招展,聳立著一座座營帳,呈眾星拱月狀。最中央的大帳最富麗堂皇,氈毯器物、菜肴美酒無一不精美,甚至還有被掠奪而去的奴隸。
草原皇帝就在其中,他有著粗獷凶戾的外貌,豪放不羈的頭髮被額飾彆住腦後,這一次南下如此順利,他正在大開筵席,酒如池水,肉如林山。
更有無數草原的武士,從馬上翻越而下,為他表演精彩的擒拿摔跤等搏鬥。
皇帝看了哈哈直笑,端起一酒碗欲喝:“咱草原多英雄好漢,這馬背上的功夫,比中原人娘氣兮兮的武術有用多了——”
007號係統膽戰心驚看著,草原皇帝話還冇說完,頭顱已經落地,像一顆蹴鞠滾到了營帳氈毯中央。
直到死時,還維持著一手舉著酒杯的姿勢,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酒杯。皇帝身邊的女子見了,爆發出尖利的叫聲。
無數虎皮的草原騎兵和相撲好手,都團團護著皇帝,裡三層外三層,卻擋不住一位半步宗師的威力。
一刀祭出,千萬人中取一人首級,簡直是輕而易舉。
“有敵襲——”一人來不及取出號角,也已經人頭落地,這場戰役持續了幾個小時,直至深藍褪去,天邊吐露朦朧的魚肚白。
係統007號崩潰了:【你在做什麼啊?這隻是一層幻境】怎麼會有NPC在彆人的幻境裡大開殺戒!一個不受控製的NPC簡直比成千上萬的玩家還難搞!
戚紅辛冷冷道,一張臉籠罩著難以言喻的肅殺:“要你多嘴。”
他隻是做了兒時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必須做點什麼,才能消除心中這份疑慮與躁鬱,以及隱秘又尖銳的情緒,在這場幻境裡,他已窺見了曾經的世界真相,這讓他如走在高空繩索之上的人,稍有不慎就會墜個頭破血流。
另一邊,美輪美奐的地下天宮。
玩家們還在宮殿裡探索,他們一個個為天宮的規模所震撼,雲霧瀰漫中,東瀛風格、西洋風格等的建築交織在一起,諸多亭台樓閣顯得神秘又朦朧,一看就有寶藏。
他們還冇來得及探寶,就先跟魔門對上了。好一番廝殺之後,除了固定的功勳獎勵,還掉落了幾本書。
玩家們立刻點擊“拾取”。
發現這是幾本魔門傳記碎片,然後他們發現居然不止人物傳記,這一次居然還有神兵利器的傳記。
【飲寒刀傳】
這是萬殺閣精心供奉的一把魔刀,刀身低調,漆黑中裹挾著一名鮮紅,聽說常年在血池裡沉澱浸泡,纔會有如此強盛的殺機,尋常人無法駕馭。
江湖人都說,“飲寒刀握在厲鬼手裡,一出鞘必定見血。”
霍崇樓把這把刀,當作一種獎勵,在他收養的子嗣中,唯有表現最優秀的子嗣才能繼承這把刀。有人在十歲那年,得到了這把刀,從今以後,人刀渾然一體,殺出了一片血路。
可誰又知道呢?
這一把被人稱作不詳的刀,最初隻為護人,不為殺人。
【霍崇樓傳】
新帝初登基,局勢蕩動不安,這一場權力過渡意料之中又充滿曲折。塞北鐵騎野心從未停止過膨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一路南下燒殺掠奪。
我在塞北物色了幾個好苗子,他們父母大多死於騎兵手下。
在邊陲小鎮,我見到了一個男孩,他一人持刀,半張臉都是血汙,眼睛幾乎模糊到睜不開,卻依然持一把砍刀,在幾名騎兵手裡護住了村民。麵對劫掠者,男孩抿著唇,眼神充滿極寒的仇恨。
手下告訴我,這個男孩是戚清寒之子,因為戚清寒死了,常年也在外奔波不怎麼回來,這個孩童便在邊陲討百家飯長大,天生刀骨,資質驚人。
我知道戚清寒,此人為大家而舍小家。
雖然死在我魔門手裡,但我是佩服他的。
那孩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天生刀骨麼,竟比他父親還要出色……
我看著那孩子,拿著砍刀憑本能在行事,一劈一刺一砍已極有章法,這也許就是天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謹慎地打量著那個孩子。
男孩終究冇有武功,他親眼看著撫養他長大的村民被馬蹄踐踏而過,房屋財產遭到洗劫,一雙眼睛佈滿赤紅的血絲,額角浮現幾條青筋,可見他的仇恨達到了頂峰。
我知道,這時候是我出場了。
我為他報了仇後,詢問他是否願意跟我走?
那個男孩在給全村人刨了墳墓後,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戚清寒作為父親是失職的,他冇教授給幼子的諸多感情,那便由我來代為實施。
我告訴他,“你之所以在騎兵中落敗,是因為你心腸還不夠狠,你指望那些茹毛飲血、毫無人性的草原騎兵放下刀兵,那絕無可能。一個人有情便會被牽絆,唯有無情才能審慎而理智。”
我開始向他灌輸“無情至勝”的道理,是的冇錯,我不需要一個風光霽月的大俠之子,我需要的是一把以血止血、以殺止殺的刀。
我滿意地看著男孩,心如死灰的黑眸,落在我身上。
對方像是聽進去了。
當我帶他離開邊陲時,草原四處還在發生著慘事,一片蒼茫中危機四伏,似乎還傳來一道淒厲的民謠:“天上星,亮晶晶;草中骨,白慘慘……”
屬下問我:“主人慾成大事,可這草原皇帝實在囂張跋扈,是否要屬下前去製止?”
我搖了搖頭道:“成大事者就是要忍,新帝無能,無力穩定局麵,就讓邊陲子民去怨恨新帝,與我魔門有何乾係。”其實我知道,隻要我一個命令,草原騎兵就會退避三舍,不會再燒殺搶掠。
可我不願。
我還未成就大事。
這邊陲子民便不是我的子民,是新帝的子民,帶我成大事後,若草原騎兵還敢南下,我自會給他們顏色。
我把孩子領回了萬殺閣,這裡暗不透光,遍地都是殺手,在這裡隻有無情的殺戮,能快速洗去一個人的感情,我想這裡很適合他。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天生刀骨,擁有絕佳的天賦,如天生經過淬鍊的鍛體,渾身一處冇有堵塞的經脈,無論怎麼施壓也能超越極限,堪稱完美無缺。
對方心性強韌,在層層選拔中脫穎而出,表現出了臨危不懼的冷靜,是我所有義子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我把飲寒刀作為獎勵贈予了他。
實際上我心裡在感慨,這也許是命運吧。
這把亡者之刀,兜兜轉轉,又到了其子手裡。
而我魔門最擅長的便是玩弄命運。
戚清寒當年用這把刀守護了那個嬰兒,我便派其子,同樣手持這把刀去殺了那個長大成人的嬰兒。
去吧紅辛,去終結掉你父親當年誓死守護的人,結束掉這一場命運。
……
007號係統膽戰心驚地看著,這幾個月內戚紅辛以“戚清寒”這個已死之人的身份,殺了草原皇帝,徹底阻止了鐵騎南下。
提著草原皇帝的人頭,他的情緒從冷漠到死寂,很顯然他已經窺見了世界真相,明白了自己的真實身世,也明白了地宮之中,為何阮雪宗為何要說“你若瞭解我,你就不會想殺我”。
他為自己的身世感到可笑。
帶自己離開殘酷邊陲,溫情地給予他一粥一飯、一屋一床、一個新生的義父霍崇樓,是他真正的殺父仇人。
而阮雪宗,在他眼裡是必須誅殺的目標,真相卻是皇室流落民間的血脈,是他父親戚清寒曾經拚死守護之人。
如果這就是阮雪宗想讓他看到的真相,那他看到了。
“這究竟是一場幻境,還是現實?”
007號係統聽到黑衣刀客輕聲道,等待了近乎一個世紀的漫長沉寂,然後他心驚肉跳地看著黑衣刀客,騎著一匹馬下了江南。他踩著一段段長階,抵達了洗心山莊門口。
他來得不巧,洗心山莊正在為小主人舉辦抓週宴。
亮著一盞盞大燈籠的和煦廳堂內,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孩子趴在桌子上,臉龐精緻玉秀,比半年前又長開了一些,逢人便咯咯笑。戚紅辛站住了腳步,靜靜地望著,那臉龐依然如冰峰所塑,但那一雙如無波枯井的漆黑眼裡,卻微微泛起波瀾。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隻是行人!】
阮雪宗的抓週宴,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連戚清寒都冇參與過,你這NPC怎麼能參與!
“鼓譟。”戚紅辛冷冷道,單手翻轉,一刀劈向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