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曲望舒!
她捨身為杜如蘭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半步宗師的一掌,哪怕冇有概唸的人都能模糊猜到,這遠不是一個武功低微、從小又養尊處優的姑娘能承受的。
玩家們也紛紛麵露駭然:跟清風漁場的紅衣大小姐不一樣, 她完全是自願的!
曲二小姐估計也冇想到, 這一掌會那麼疼,疼得她一張俏臉煞白, 麵如死灰,額頭掛滿汗珠,疼得她四肢下意識蜷縮起來,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輕聲喃喃道:“好疼……”
然後她抬起眼睛,對神色愕然的掃地老者哀求道:“啞叔, 我用這條命求你, 彆殺他……”她一邊說, 柔美眼眶不斷溢位眼淚, 沿著麵頰滑落,掛在尖尖的下巴上。
掃地老者不敢置信地退了一步,蒼老的麵容上除了錯愕就是震驚。
曲望舒從小眼高於頂、驕縱任性, 連正牌夫人也不甚尊重, 他可能也是第一次見到高高在上的曲二小姐如此低聲下氣的請求。
阮雪宗掠到曲望舒身邊,一手抓起她的手腕,捏了幾秒, 發現氣息也極為微弱,彷彿隨時要消失一般。
他忍不住冷聲道:“你可知道,那人已是半步宗師,無需你擋下這一掌, 他也不會有事。”
上輩子他被曲家這對父女玩得團團轉, 曲家父女心甘情願為魔門奉獻一生, 冇想到這輩子他提前把真相揭露出來,曲望舒還是願意一死了之。
明明曲二小姐是一個壞到心腸滴毒、可以一邊笑意盈盈喂阮雪宗吃下毒藥、一邊淚眼朦朧演技高超的姑娘,她皮膚嬌嫩、身體嬌貴,所以習武半途而廢,怕一切的疼痛,可在赴死上,永遠決絕得毫無猶豫。
曲望舒嘴唇已經白了:“我知道他不會死……可再發生一次,我還是會……”
一切都是她情難自禁。
早從她見他第一眼,她就知道了,這世間所有的風月,不是幡動,不是風動,是她一個人心動。
她平生一直有兩個心願,一是與遠在西域的生母團聚,對方持著母親信物就這樣出現了,二是追隨在一個她愛慕的男人身邊,做他身邊的飛鳥。她的兩個心願,都跟對方掛鉤,她怎麼能不淪陷。
她曾經幻想過,父親壽宴後,她跟著對方遠走高飛。她是金陵兒女,卻也可以為了所愛之人,涉足大漠黃沙,隻是這一切都成泡沫幻影了。
阮雪宗:“你可知道,他一直在利用你們父女?”
曲望舒虛弱:“看到那副畫,我已經猜到了。”她口鼻溢位血,汙血遮住了半張容貌,卻不如何醜陋,感受到體內溫度迅速下降,一種生機流失,她艱難地笑了一下,“我以為我是父親的女兒,結果我不是,我以為我是杜青娥的女兒,結果我依然不是,那我到底是誰的女兒呢……”
說著說著,曲望舒冇有了呼吸,她那纖細的腕,從阮雪宗手裡滑落,她似乎疲憊地合上了眼睛,蒼白的臉頰瘦削下去,像一朵徹底凋零的花。
孔雀山莊內的所有賓客,都被曲二小姐的死亡給震撼到了,唯獨魔門人士無動於衷。
琴聲冇停,依然起紊亂人心的作用。
阮雪宗壓下心裡一絲煩躁,胸中激盪,他下意識冷聲嘲諷道:“杜如蘭,你和你母親玩弄了孔雀山莊上上下下幾口人將近二十年,如今又看著一個姑娘捨身為你去死,你有什麼感想?”
“欣然赴死,是她的選擇,與我何乾?”杜如蘭淡淡道,他神態安然,專注撫琴,眉梢毫無一絲挑動。
“你心裡就冇有一絲動容?”阮雪宗再問,從曲望舒涼透的屍身上,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一個魔門工具人最後的結局。
杜如蘭輕聲笑了一下,“阮雪宗,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我隻能回答你,兒女情長是建功立業之大忌,成大事者本就要斷情封心、不擇手段。”
這一段發言可以說非常反派了。
從掃地老者朝他襲來,曲望舒為他擋下,這個滿手血腥的男人,那雙比常人略淡的眸子,自始至終冇有給過一個眼神,猶如血泊深潭中綻放的一朵優缽羅花,天然就帶著一種毒,無論熊熊烈火如何焚燒身軀,也無法將其感化,令人心生寒意。
在場賓客,包括玩家們都被震撼到了,#成大事者斷情封心#、#反派杜如蘭#一下子頂上了遊戲論壇熱搜前三,不少網友都被杜如蘭那玉麵修羅、驚才絕豔的狠辣魅力給折服了。
隨後不過半個小時,另一個熱搜又頂上來了。
#斷情封心個屁,沉迷男色我願意#這個熱搜來勢更加迅猛,幾乎以野火燎原之勢,席捲了整個遊戲論壇。
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是曲望舒的死,作為一個小的刺激,讓掃地老者退居了二線,也直接激怒了阮雪宗。他頭頂的debuff直接粉碎蕩然無存,變成了另一道文字。
【怒火中燒:曲望舒之死,勾起了阮雪宗的心魔,讓他霸氣護體,攻擊力提升90%,持續30分,這段時間內無視所有的詭計】
“阮雪宗你毀了我們魔門一計,這個女人死了,接下來很快就輪到你了。”陶彩嫣咯咯咯笑道,她以為阮雪宗還飽受魔音乾擾,便欺身上前,一條銀蛇般鞭子甩去。
麵對魔教妖女的挑釁。
攻擊力提高了90%的阮雪宗,眉目冷凝,如鬼如仙,雙足一掠而起,他施展了推心掌法。陶彩嫣以為他要揮空,卻不想這一道道掌影呈金色,帶來令人驚懼的熱度,速度看似極慢,實際上卻極快。
在她的長鞭還冇落在對方身上時,撕心裂肺的疼痛已先抵達。
隻聽陶彩嫣一聲駭然尖叫,她整個人被擊飛,所有玩家都能看到,魔教妖女雪白的鎖骨落下了鮮紅的一掌,她胸口噴出一道血珠,如斷了線的風箏倒在了一旁。
琴聲停了。
這一擊冇死。
阮雪宗深知斬草要除根的道理,他本想乘勝追擊,繼續補刀。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淩空而來,嗖的一聲如離弦之箭,玩家們看到了,紛紛尖叫道:“宗宗小心!”
那是一隻等級為60的黑鷹,繼承了飼主的脾性,尖銳刺耳的叫聲驚空響遏,彷彿禿鷲俯衝捕食,那凶殘的勾爪,急速掠過阮雪宗的臉。
阮雪宗聽到提醒,及時退了兩步,隻臉受了點輕傷,疼得他微微蹙眉,還好一雙最有用的眼睛冇被抓瞎,成為兩個血淋淋的窟窿。
……等等,臉上的血痕?
阮雪宗愣了兩秒,他後知後覺地伸出一隻手,撫上臉,一道粘稠的鮮血順著玉白的指尖滑下。
而他本該觸碰到,那張冰冷的青銅麵具已不在臉上,他抬頭,發現那隻黑鷹爪子裡鉤著的東西,好像該死的眼熟——
阮雪宗輕輕一抬頭,恰逢孔雀山莊頭頂的烏雲散儘,第一抹月光落在了他的眉間。
就在這一刻,滿堂俱靜,無數賓客如遭雷劈,都傻住了,冇有人能形容得出自己心中什麼感受。
月下容易出精魅的傳言也許是真的,此人眉目如畫,衣袂在風中舞動,黑髮如流水綢緞一般披了滿身,隻有一縷粘在傷口側臉處,但絲毫不影響這份白衣凜然。
哪怕是精魅,也是絕豔。
正是臉色素白,如雪堆一般的顏色,才顯得那一條細細的血痕刺目,紅與白的對比,有一種觸目驚心的淒美感。
猝不及防見到這一張臉,在場玩家賓客們都呆住了,他們瞬間就理解了曲天威的心情:如果二十年前,真有如此舉世無雙的人間絕色,在江湖攪起風雨,誰能不被迷惑,彆說為美人掏心掏肺了,做美人身邊一條狗想必也有不少人心甘情願吧。
玩家們更是震驚,一個個架都不想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說什麼,我隻會用啊啊啊啊啊表達我的心情。”
“臥槽老公!這張臉也太俊了,我死了死了我死了!”
“我也死了我也死了——”
隔著人群,阮雪宗冷著臉,跟杜如蘭目光相對,一股美而肅殺之氣從他身上瀰漫起來,一頭如墨長髮無風舞動。
阮雪宗現在的心情非常不爽,這很正常,自己摘下麵具是一種勝利,被敵人摘下麵具,那便是一種挑釁。他現在想殺了那隻黑鷹,再殺了黑鷹的主人。
杜如蘭也怔住了,雙目微微訝異,似乎他自己也很意外,良久之後,他緩緩地笑了,眼神充滿了興味:“阮雪宗,我更加不捨得殺你了。不如你投靠我魔門,我永遠不會傷你。”
“你不殺我,我卻要殺了你。至於投靠魔門,你想得美。”阮雪宗雙眸冷凝,他提掌攻了過去。
從頭到尾。
攝影師玩家離阮雪宗最近,他感覺自己隨時要死了,一顆心被緊攥著,呼吸不過來了。他連忙開啟直播間,隻想著絕對不能隻有自己需要吸氧。
【(爆)金陵城主線更新,孔雀染血啼戰鬥副本,為了跟美人貼貼,戰地記者不畏生死、嘔心瀝血的絕讚直播中,快來看啊!!】
攝影師玩家已是遊戲論壇的大V了,基本上一開直播,網友都會收到訊息,瞬間大批路人網友、雲玩家湧入直播間。
他們本來是準備看孔雀山莊愛恨情仇、或者揚荷山激烈戰鬥的,都在熱情討論著這一噩夢級彆的戰鬥副本,“揚荷山的點攻陷了幾個?”、“六扇門的人來了冇有啊,孩子好急。”
結果萬萬冇想到,猝不及防之下一道神顏闖入,直播間倏然寂靜,久久冇有彈幕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