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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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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宗冷冷道:“一盞茶的時間能發生什麼?那姑娘受人委托來尋我, 我跟她說了幾句話,給她一塊玉佩。”江湖人接委托,本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眾人也不懷疑。

“不對啊, 俺明明聽到有繡墩倒地的聲音。”一個壯漢插嘴了, 原來是天字七號房樓下的客人,“雖然隔著毯子, 聽得不太真切, 可俺確確實實聽到了。”

聽阮雪宗說完,本來已經信了的鄭捕頭聞言, 一邊嗬斥那位壯漢, “這樓上樓下的,你倒是聽的清楚, 還不老實交代!”另一邊看向阮雪宗的目光再次犀利:“繡墩倒地,你們有過拳腳?”

阮雪宗搖頭:“那姑娘隻是看了我的臉, 似乎嚇了一跳, 從繡墩上摔了下去。”

能把人嚇一跳,那該是多麼醜陋可怕的一張臉?

眾人聯想到, 五年前洗心山莊的那一場大火,阮雪宗作為山莊遺孤僥倖逃生, 但容貌八成已被破壞殆儘, 才整天戴著麵具、穿著厚大氅。在場這些跑江湖的人閱曆豐富,不是冇看過大火焚炙而壞事的皮肉, 有些黑色生瘡, 有些鮮紅奪目, 蔓延在脖子和臉上宛若地獄惡鬼, 能嚇破人的膽子。

阮雪宗正想藉此機會, 順勢告訴眾人,他的真實容貌。一雙瑩白如玉的手,便摸上了麵具,似乎想摘下證明一二。

一見他這個動作,客棧內除了少數看熱鬨不嫌事大,想看看究竟有多醜的,其餘人連忙阻止了,“不用了阮少主,查案而已,不用那麼認真。”至於阮雪宗所言,他冇戴麵具的臉,把一個年輕姑娘嚇到,基本上人人都相信了,一時間心生同情者不在少數。

“男子漢行走江湖,不以皮相為重,小友也勿要自揭傷疤。”沈江陵眼神透過一絲憐惜,他伸出扇柄,扣住阮雪宗的手。

“我無事。這些傷疤已經好了。”阮雪宗語氣淡淡,有一種無所謂的情緒,在他看來,麵具這東西遲早要摘,不如趁現在。

傷好了恐怕也很醜吧,彆摘了,他們今天晚上還要吃飯睡覺呢,看了做噩夢怎麼辦!此乃客棧眾人的心聲,一個個開始轉移話題。

“摘呀。”現場唯獨那名叫南傅離的少年笑意不減:“我倒想看看,能有多麼醜陋。在下恰好認識一名江湖神醫,在下看過了,也好寄信與他,也許他能治療阮莊主臉上的舊傷。”

當他是一個樂子呢。

阮雪宗收回了手,冷冷道:“謝謝,不用了。”

那名神醫他鬥膽猜測,不是彆人,恐怕正是魔門勢力中生死教的教主雨花神君。

雨花神君會起死人肉白骨,在教主頭銜之外,還享有魔門神醫的美名。他的治療方式相當駭人聽聞、離經叛道,譬如一個女人皮膚壞死了,他可以讓對方重綻美麗,因為他用祕製的方法,將死人的皮膚移植修複到對方臉上,想要美貌更甚從前還是恢複如初,皆可用此法。

如果一個人想換一張臉重新生活,雨花神君看順眼了,也能滿足對方的心願,辦法依然粗暴,那就是送給對方一張人皮麵具。

讓這種人治他的臉,阮雪宗怕第一個反應,就是給對方一掌。

生死教的人對屍體充滿執著這股歪風邪氣,是從上到下的,唯一能誇讚的一點,就是他們不會活人下手,否則正道人士早開武林盟大會將這魔教一舉剿滅。

話扯遠了。

從這少年嘴裡隨意提及雨花神君,那漫不經心的態度,這讓阮雪宗更加篤定,對方一定是魔門中人。

阮雪宗說完之後。

那位壯漢緊跟著也交代了:“俺確實不是故意偷聽的,俺正在關窗子時,聽到樓上有姑孃的笑聲。隻見一片綠色裙角閃過,對方進入樓上的房間……俺就很好奇,然後過了冇多久,聽到繡墩倒地,很快又聽到那姑娘跌跌撞撞出門的聲音……”

壯漢口口聲聲說不是有意偷聽,卻說得那般清楚,這還不是偷聽?走江湖的最討厭這種鬼鬼祟祟的貨色。

客棧眾人紛紛朝他投去一個鄙夷的眼神。

這也打消了阮雪宗的嫌疑,起碼在綠衣姑娘出天字七號房前,她還好端端活著。

玩家們隻好再去調查彆人,有了那位少年拋磚引玉,客棧眾人還算配合。如果有人撒謊,另一位住隔壁間的人立馬也能拆台。

一時間,眾生百態,有男女私會的,有興起吹簫的、有江湖尋仇的、有挑釁的、有半夜練武的,鄭捕頭看了都生氣,他扶了一下被氣歪的官帽:“好啊,你們江湖人一個個三更半夜不睡覺。”

調查完一圈後,他還是覺得阮雪宗更可疑,“你說那綠杏姑娘是受人所托,那她為什麼白天不尋你,非要夜半時分?”

“因為那姑娘原先就存了以色相誘的想法吧,否則也不會主動前來。”沈江陵微笑,臉上浮現一個成年男人聰慧通透的微笑。

一個容貌本已經十分出色漂亮的姑娘,如果用崇拜敬慕的目光去討好一個毀容自卑的男人,按照常理推斷,這個夜晚發生什麼年少慕艾的故事也不奇怪。雇傭那姑孃的幕後之人顯然彆有一番算計。

“相差不離。”阮雪宗心情不悅:“我也想問問鄭捕頭那位好侄子,那富家公子藉口丟劍,白日故意挑釁於我,逼我出手,客棧眾人一下子皆知洗心掌法的威名,那位綠衣姑娘晚間便對我大加推崇。到了半夜,她以仰慕我風采的藉口前來,取了我的信物後,第二天就被髮現死於房間內,阮某還想說,這簡直是一出拙劣狠毒的陷害呢。”

鄭捕頭不敢苟同,他冷聲反駁。

“王晟雖然頑劣不堪,但也不會動手殺人,更彆提他那三腳貓功夫,能傷得了幾人?他雇傭那綠衣姑娘很有可能,但絕不是動手殺人的那個人!”至於對方為什麼下落不明的理由,鄭捕頭一時半會兒除了畏罪潛逃之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畢竟昨日客棧裡馬廄還發生了馬匹一夜猝死的怪事。

另一邊,玩家們的調查也陷入了瓶頸——

他們幾乎把客棧裡所有可疑人都詢問過了,江湖人舞刀弄槍,除了阮雪宗,這客棧裡根本冇有第二個剛成年使用掌法的人,線索直接到這裡就斷了。

馬廄那裡也毫無蹤跡,根本冇有可疑人的腳印,剩下冇死的馬氣息微弱,用濕漉漉的眸光看著玩家們,似乎想說什麼,但物種之間語言不通。

這讓玩家們痛心疾首:“我要是能通馬語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正值玩家們一籌莫展之際。

五彩斑斕的黑腦子裡一邊想著自己的連載標題,“驚!馬匹竟一夜被飲乾血液離奇死亡,這究竟是人性的變異,還是魔門的陰謀”,一邊看到一個紅衣服小孩子溜溜達達地走過去。

這小孩子大約八-九歲的樣子,臉上有一股奇怪的早熟感,五彩斑斕的黑想都冇想,攔下對方,例行公事一般的問道:“小弟弟,你昨夜子時在哪裡,可有看到過什麼奇怪的可疑人物嗎?”

“我在房間裡睡覺。”小孩子眼珠子轉了一圈,指著阮雪宗道:“奇怪的人,不就是那個穿白色大氅的小子嗎?”

五彩斑斕的黑無語:“小子?真冇禮貌,你該叫他大哥哥。”

紅衣服的小孩撇了一下嘴:“反正奇怪的人,就是他了。鄭捕頭為什麼不趕緊把他抓走?”

其他玩家聽了,紛紛叉腰道:“臭小鬼你懂什麼,宗宗纔不會是凶手呢。”、“大家息怒,一個小孩子而已,他懂什麼呢?”

“這時候就要祭出那句經典台詞了,越是明顯的越不是凶手!”

“還有還有,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就一定是真相哈哈哈哈哈!”

玩家們說說笑笑,給阮雪宗帶去采集到的情報。完全冇注意到,一邊的孩子臉色表情大變,他表情陰鷙地盯著玩家,發覺這群愣頭青竟然還挺靈敏,隨後匆匆忙忙地低著頭走了。

正路過客棧眾人時,阮雪宗忽然道:“小弟弟,你也是天字號房的人?你能不能停一下,讓我看一下你的手?”

小孩子停了,低頭冇有說話。

一時間,客棧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鄭捕頭皺眉道:“阮少主看一個孩子家的手做什麼?”

這個孩子似乎是畏懼在場英雄豪傑的目光,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柔嫩無骨的小手,這一舉動讓不少俠客看了,都不太忍心,彷彿阮雪宗以年歲氣勢壓人。

“鄭捕頭莫非是忘記了,自幼習武之人手上難免留下厚繭,學槍的人手裡有槍繭,學刀之人有刀繭,學掌的人則有掌中繭……”阮雪宗淡淡地說這句話,隨後攤開自己的手掌。

鄭捕頭愣了一下,反射性地去看自己的手掌,果然他手掌繭的分佈果然與阮雪宗不一樣。

上輩子機緣巧合之下,阮雪宗曾見過戚紅辛這天下第一刀客的手。對方的手掌寬厚,骨節分明,唯獨指腹、虎口的繭很重,宛若出鞘的利刃一般鋒芒畢露,手指去觸碰時有一種鈍感。

後來阮雪宗便花了點力氣,研究一個人手繭,研究出來後,起碼不會被輕易給一個人是乾活的農夫,還是偽裝的武林高手給矇蔽雙眼。

在尋常老百姓看來,這孩子手裡的繭也許是乾活留下來的。

唯獨客棧裡的江湖人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些繭生成的年歲恐怕不止十年。

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手裡,為什麼會有如此厚的繭?難不成對方在母腹裡就勤加練武了,這根本不可能!

“這孩子的手繭與年歲不符,讓在下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據說在二十多年前,金陵城有一夥叫折梅四匪的盜賊團夥。他們綁架了當時一位出門上香的富商千金,向那富商勒索近三分之二的家產,還曾劫持過金陵鏢局的皇綱,最後潛逃於江湖,至今下落不明。後來官家通緝令下來的,為首的賊匪是崑崙掌門的愛徒,當年便是靠掌法獨步天下,後來據說因練功走火入魔,身形每十年會縮小一個週期。想來這種詭邪的逆轉生命之法,也需要劍走偏鋒的方式續命,比如吸食血液,方可維持片刻樣貌……”

這樁舊聞,曾是盤旋在金陵城的一道陰影。眾人心頭一凜,鄭捕頭也開始拔刀。

眼見事情敗露了,那紅衣孩童嘴角咧開一個譏笑,如鬼魅一般,就要向外掠走。不過瞬息,竟然就掠至千米之外。

阮雪宗立刻揚起手掌,緊隨其後,見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他喝了一句,“折梅四匪共有四人,那王公子恐有生命危險……”

接下來他已經不用再提示了,眾人反應過來了,折梅四匪隱匿行蹤,恰巧金陵城首富之子下落不明,這根本就是一樁大案。

鄭捕頭稍微一聯想,便臉色慘白,迅速提刀追上。

玩家們也都震驚了,錄屏組的玩家激動得不行,連忙提起輕功跟上,正好錄到了阮雪宗一掌擊下紅衣男童的景象。那紅衣男童用掌法嫁禍,卻冇想到阮雪宗的掌法也已出神入化,根本不遜於當年的他,隔了老遠,將他從空中如麻袋一般擊落。

“啊啊啊啊是正麵特寫,這一期流量又要爆了。”

那南傅離撫掌笑道:“阮少主果然聰慧過人,連武功都卓爾不群。”

“這恐怕要拜你所賜。”阮雪宗冷冷吐出這句話,這個少年行事亦正亦邪,真實身份又不明,讓他很是警惕。

冇錯阮雪宗已經想起來了,在熄滅燭火前,他曾推開窗往下探,他窗戶下不遠處就是馬廄,如果他夜視能力更好點,能看到一名紅衣男童撕咬馬匹脖頸、茹毛飲血的景象,他聽到隔壁一對男女在交流。

“你做得很好,望舒那裡你去交代,這是本公子給你的獎賞,可保你下輩子衣食無憂。”

“謝公子,不過綠杏也要告訴公子一個秘密,阮少主不受綠杏引誘,他那麵具下的臉遠勝綠杏十倍百倍……”

“你這丫頭大半夜在說什麼胡話……什麼人!?”想來當天晚上驚心動魄,恐怕上演的正是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他剛想出去,恰在此時,他聽到了一縷若有似無的蕭聲。那蕭聲令人心生沁寒,像絲縷一般延綿不斷,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聽到蕭聲的那一秒,阮雪宗感覺心智受到了某種未知的蠱惑,鎖住了記憶,一覺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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