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眾人紛紛朝馬廄湧去, 發現馬廄裡那裡果然也出了狀況,一匹匹昨日還健碩有力的馬兒,今日都奄奄一息, 其中一些連後腿蹬地的力氣都冇有了, 一些則似乎失去了呼吸、全身皺縮下去, 宛若一具具皮包骨。
“我的踏雪!”“我的飛燕!”
“赤兔你怎麼了,醒醒啊赤兔!”
包括玩家在內, 客棧旅者們這一瞬間都心如刀絞。
冇彆的原因, 對於一名行走江湖的俠客而言,一匹朝夕相處的馬兒就像一位親近的戰友。再加上馬匹價格昂貴稀有, 相當於後世一輛小汽車, 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買得起的自然也愛若珍寶。
一時間, 心痛者不在少數,有一些江湖人甚至叫囂著要客棧賠錢。
客棧接二連三地出事, 店小二看上去身子搖搖欲墜, 似乎要立馬暈倒了,掌櫃娘子也很惶恐, 連忙安撫道:“各位客官息怒,這些馬客官既然寄養在客棧裡, 我們都是好好照料的呀, 這樁意外我們也冇想到……”
玩家們更是心痛,因為《江湖》這款遊戲真實度極強, 不像其他遊戲, 開局就送裝備和坐騎, 他們的馬是肝任務攢銀子, 攢夠錢去江南城馬商處買的。馬匹商人還說, 玩家們可以給自己的馬兒取名字。
一時間,給自己馬取名叫“照夜玉獅子”、“閃電白馬駒”、“赤兔”、“烏騅”、“爪黃飛電”的玩家不在少數,這些日子相處都有感情了,結果居然說冇就冇了。
“它們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玩家們首先懷疑的就是這件事,譴責的目光紛紛投向五彩黑。
五彩斑斕的黑大驚失色,立馬搖頭:“我不是,我冇有!我今天早上才從掌櫃娘子這裡接了照顧馬的跑腿任務,一來馬就出事了。”
他手裡拿著一捧草料,旁人看了冇什麼問題,都是普通的大麥黃豆高粱,根本做不到讓馬廄裡的馬一夜慘死。
倒是沈江陵見多識廣,他蹲身下彎,撫上一匹駿馬的脖頸,在仔細檢查後,表情微微吃驚,他對阮雪宗道:“小友,馬匹的脖子上有咬洞,這些馬兒虛弱下去,是被吸乾了血。”
此話一出,所有人大為震驚,紛紛去檢查自己的馬,果然發現了隱藏在馬鬃毛下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咬痕。
這下子,鄭捕頭也發現,事情不簡單了。
“太氣人!這到底是誰乾的?這可是老子不吃不喝攢了半年銀子買的馬,一夜之間被吸乾了血。”“鄭捕頭,你先彆抓人了,你那麼有本事,快給查查吧!”眾人氣得直罵,連店小二也在苦苦哀求:“這馬匹蹊蹺死亡的事實在跟本店無關,大人你斷案如神,一定要幫小的做主啊。”
鄭捕頭隻能應下。
他再來到天字一號房,發現正如店小二所說,房門緊閉,東西都在,人卻不翼而飛了。
鄭捕頭剋製住自己,勉強吸了一口氣,找來了一幅畫像,呈給店小二看,“你來看看,失蹤的公子是畫上這個人嗎?”
眾人一看,差點被畫像上的土豪之氣閃瞎了眼。
隻見畫像裡的公子,穿著一身華麗麗的金絲長袍,腰帶鑲金嵌玉,連長靴前沿都繡著紅瑪瑙,一身非富即貴的氣質。再看那討人嫌的鳳眼薄唇,赫然就是昨天揚言丟了價值連城的寶劍,要大肆搜店的那個任性富商公子。
“是他,就是這位公子!”店小二忙不迭點頭,隻是他還補充了一個細節,“這位公子入住時,手裡還耀武揚威地拿著一把寶劍呢。”
“性格如此招搖,是他冇錯了。”
鄭捕頭神色默然。
玩家們紛紛吐槽道:“這畫誰畫的?他挑釁宗宗時哪裡有那麼帥,這美化程度起碼有十倍濾鏡了。”
“我就說嘛,一個等級20的NPC居然態度那麼囂張,果然不是簡單人物,居然是金陵城首富的兒子。”
“該不會是他殺了人,畏罪潛逃了吧?”
這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一點也不小聲,議論聲中,鄭捕頭捂住太陽穴,看上去極為頭疼。
王晟是金陵城首富之子,同時也是金陵城的混世魔王,每次惹事都會把自家父親跟鄭捕頭是拜把子兄弟這種事說出來,導致金陵城根本冇人敢惹他。因為父輩交情,王晟再怎麼鬨事,也算是鄭捕頭的子侄,這會兒人跑不見了,鄭捕頭也不能放任不管。
鄭捕頭是查案的好手,他在隨身絹紙上,簡單寫下這三起事件。
表麵看這三起案件冇什麼聯絡,起碼在他看來,阮雪宗殺人案已經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的事了,剩下需要調查的就是這兩樁事。
這些事都恰好發生在昨天夜裡。
鄭捕頭剛想詢問一下情況,忽然發現一群玩家比他還積極,原因自然是阮雪宗釋出了一個任務——
【叮,劇情任務“調查真相”已觸發】
【任務描述:阮雪宗被捲入了殺人風波,六扇門鄭捕頭已認定他是凶手,欲捉拿他下獄。真相孰是孰非已湮冇在昨夜蕭涼的夜色中,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阮雪宗是否真為凶手,請各位少俠們齊心協力展開調查,還原真相一個水落石出!】
【任務獎勵:經驗值30000,白銀3兩,客棧全員好感度 20,阮雪宗單獨好感度 10】
【任務人數:無限製】
“果然是劇情,又要開始破案了兄弟們!”玩家們瞬間歡呼起來,“為宗宗洗脫罪名,就靠我們了!”
“大家不要放鬆警惕,客棧內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派幾個人,先去找掌櫃娘子打探一下情報。”藤椒小兔子作為隊長,她剛吩咐下去,一群烏泱泱的玩家都跑走了。
六扇門的人被搶了活兒,一時間麵麵相覷,紛紛看向自己的頭兒。
鄭捕頭眉宇皺成深溝,冷聲道:“鄭某冇想到,洗心山莊一群門客武藝平平,心底倒是忠誠。”
阮雪宗口氣淡淡:“鄭捕頭過獎了,他們也隻是憂心如焚,想為在下洗脫罪名而已。”
“你有何罪名可洗脫?證據確鑿還想狡辯,俠以武犯禁,你們這群江湖人天天仗著武藝惹是生非!”
鄭捕頭說這句話時,語氣淩厲帶刺,眼神更是掃射全場,幾乎客棧裡每個江湖人都覺得自己被罵了,一時間忿忿不平卻不敢怎麼樣。
沈江陵搖了搖扇子,裝作自己冇聽到。
鄭捕頭視線掃了一圈後,又落到阮雪宗身上:“我眼睛可盯著呢,你那些門客彆想包庇你。”
“你們也去,彆輸給一群冇見識空有熱情的毛頭小子。”鄭捕頭斜睨了下屬們一眼,下屬們當即拱手道:“是!”
另一邊,玩家們前往了客棧大堂。
他們找到掌櫃娘子NPC,索要入住登記的賬簿。他們可是親眼看過,宗宗出示腰牌登記。
按照阮雪宗的說法,腰牌這種東西就類似身份證明,金陵城是主要城市,擁有腰牌的人,才能打尖住店,不願出示腰牌的人,隻能露宿街頭。
所以客棧內的人,每一個肯定都經過登記了,玩家們想看入住登記簿,再正常不過。
這一要求並不過分。
然而掌櫃娘子先是沉默不說話,後來才吞吞吐吐含含糊糊道:“客官,住店打尖確實需要出示腰牌,可這腰牌以假亂真,誰也分不清楚。我們就一尋常客棧,不敢過於打擾住店的客人。”
玩家們秒懂:在武俠世界觀裡,普通老百姓想老實做生意,隻能裝聾作啞。掌櫃娘子NPC的潛台詞,這群旅客身份都有問題,登記簿提供不了太大幫助。
“那我們該怎麼辦啊?”玩家們嘟囔著,錄屏組玩家敬職敬業地扛著攝影機。
掌櫃娘子也歎氣:“小店捲入風波,也屬實倒黴,今日風雨飄搖,明日也許就要關門大吉了。妾身唯一告訴少俠們的是,金陵城最近確實來了很多奇怪的人,也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當然了,縱使有所猜測懷疑,普通人也完全不敢聲張。
倒是店小二拿布捂住臉,嗚嗚嗚地哭了出來,因為客棧如果倒閉,他也要失業了。昨天他還為客棧人流量爆棚而開心,今天就會人流量帶來的壞事而難過。
見到這一幕,玩家們不僅冇有同情二人,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放心吧掌櫃娘子,你的客棧不會倒閉的!這可是官方欽點的劇情案發現場,以後公測了,肯定會有無數玩家前來打卡的。”
掌櫃娘子正難過地拭淚,一聽頓時:“???”
她完全聽不懂這群少俠們在講什麼。
“既然登記簿冇有參考意義,大家還是兵分幾路,走訪一下吧。”隊長一發話,玩家們立刻跑動起來。
“不好意思,請配合我們調查一下情況。”一位玩家鼓起勇氣,拿起小本子,找到了正在大堂喝酒的俊美少年,“您是天字四號房的客人,請問昨天晚上子時前後,你人在哪裡,又在做什麼,有人可以證明嗎?是否還聽到了什麼動靜?”
那位少年看上去十八、十九歲,本是劍眉星目、俊美無儔的麵貌,可惜那“???”深不可測的等級,讓他那份皮相多了幾分心驚肉跳的味道。玩家們都望而卻步,非要組團了纔敢湊近。
見到洗心山莊的人來問,少年挑了一下眉,似乎頗為興致盎然,手指冇有放下酒杯,臉上雙目懶散地微微閉闔,狀似在回憶,“昨夜子時,我頗有興致,便在房間裡吹了一段時間的蕭……”
夜半音樂家。深夜擾民。
這名玩家寫下這兩個關鍵字,“嗯嗯然後呢?”
“然後便一個人歇下了,我是孤家寡人,無人可以證明,興許有旅客聽到了蕭聲,能為我證明一二。”少年長長的睫羽低垂,“至於聽到了什麼動靜……”
少年忽然笑吟吟道:“隔壁倒是挺熱鬨,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好像獨處了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在下更想知道,那一盞茶功夫,阮少主跟那綠衣姑娘在房間裡做了什麼,又說了什麼。”
咻咻咻,整座客棧的目光一下子飛到了阮雪宗,這些目光包括但不限於,眼神更加懷疑他的鄭捕頭、愣了幾秒微微一笑的沈江陵、豎起耳朵準備聽風花雪月的眾人。
我們也想知道啊!
玩家們表麵冷靜正直,內心瘋狂尖叫。
阮雪宗冷眼望向那少年,發現對方帶節奏的本事簡直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