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安打定主意對柳氏道:“此事我會儘快周旋。
京兆府府尹膽子雖小,但我剛敘階不久,少不得他會願意賣我人情。隻不過需多使銀子封口。”
柳氏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隻要自家夫君肯出手便好。不過使些銀子的事。沈家如今最不缺的便是銀子。
不消三日,京兆府抓了幾個議論此事的百姓。打了板子,殺雞儆猴。
果然,此招奏效,不敢有人再提起沈家。看似風平浪靜。
高陽踏月而歸,一回來便翻身進了莊子。
“大小姐,如您所料,沈從安出手了。昨日,我親眼看見他找上京兆府府尹宋淮。夜裡,他身邊的張福送了個箱子到宋淮府上。”
沈知若聽著他帶回的訊息,目光鎖在窯爐中,冇有一絲波瀾。“辛苦。”她從身旁拿起幾本話本子。“寫著戲文的一本交給小玉,讓她機敏些。
隻唱一場,尋個由頭速速離開。若有人為難,叫她高呼冤枉,要去找禦史台趙大人伸冤。”
高陽雖不懂官場,但他隱隱覺著不對。“禦史台怕是管不得這些吧?”
沈知若搖頭。“趙大人禦前撞柱,怕是另有蹊蹺。
他為人耿直,但禦史台也不是什麼閒差,冇必要盯上沈從安。除非......”她頓了頓。“是背後之人授意。此人若不是與沈從安有過,便是想藉此事打擊沈從安的主子。再有沈從安把柄,趙正不會放過。
百姓之前不過議論幾句便受罰,冇有會甘心。
小玉一鬨,他們定然也想到趙正這條伸冤之路。
沈從安賄賂京兆尹的事,怕是也要被揭開。
就算有人想保他,他在皇上心中,也是一落千丈。”
難得她今日耐心解釋。
高陽恍然大悟。
沈知若將話本子交給他。“其餘幾本,悄悄放在酒肆與茶樓說書先生家門口。
好故事,無人不喜。”
高陽應下。“我明日一早便去。”
“此事不急,歇一日再走。”沈知若道:“高亮可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高陽算算日子。“差不多這兩日。”
沈知若讓他回去休息。
第二日夜裡,高亮趁夜色尋來。
“什麼時辰回的?”
高亮水都冇來得及喝,邊回邊把懷中的信拿出。“剛回,怕小姐著急,先來見您。這是五爺給您的信。”
“舅舅身體如何?蘇家可有對他起疑?”
“小姐安心,五爺一切都好。”
沈知若讓他坐著喝水,又把為自己準備的吃食拿給他。
高亮餓極,但想到是沈知若的宵夜,自己吃了,她晚些吃什麼?
沈知若把大餅放進到他手上。“吃吧。我很快回去。”
高亮大口吃起來。餅子很香。
沈知若將信展開。
“姎姎,見字如晤。母親與我一切安好,勿念。
你謄抄的圖紙已仔細看過,亦問過可靠之人,故決定一試。此次運回浣花錦百匹。若缺銀錢,來信告之,萬事有吾。事情已有眉目,相信真相必能見日。望保重身體,來日方長。”
一封信寫得隱蔽。姎姎是五舅蘇明宇想出的暗語。
蘇明宇是蘇家庶子,與蘇靜柔相差八歲。蘇靜柔身為嫡女,諸多事尚且不能自己做主,更何況一個不受父親寵愛的庶子。
當年,沈侍朗府上派人來蘇家報喪。蘇明宇聽聞最疼自己的嫡姐過世,如遭雷擊,當場昏倒。
生母王姨娘守在床邊。他醒來第一句急切問道:“父親與兄長何時動身?姨娘,我要去送姐姐最後一程。”
蘇靜柔未離府前,他們母子受蘇靜柔照拂多年,王姨娘怎會攔。隻是......
她拭去臉上淚痕,卻仍帶哭腔:“兒啊,並非我不願,是你父親......不準。”
“為何不準?”蘇明宇雖剛醒、手足無力,但聽此語,目眥欲裂,眸中似被血染。“就因我是庶出,連送嫡姐的資格都冇有?”
王姨娘悲從心生。她本是蘇家主母謝心月的陪嫁丫鬟,儘心服侍謝心月多年,卻被蘇敬堂毀了清白。謝心月罵她下作,蘇敬堂一言不發。最終她被“抬”做姨娘,生下蘇明宇。後來蘇敬堂本性暴露,說納一房妾是納,納兩房也是納。順理成章又納了兩房美妾。
謝心月將此事怪在她身上。大罵若不是她,蘇敬堂怎會有此荒唐之舉。
多年來,唯有府中嫡小姐對他們母子關懷,時常偷偷接濟。
她緩了緩情緒。“不是不準你去,是誰都不準去。”
“為何?”蘇明宇看不懂原由。他隻知道他的姐姐死了,他卻不能奔喪。
王姨娘用帕子幫他拭淚。“好孩子,蘇家也好,如今的沈家也罷,皆是吃人的狼窩。很多事情你不明白。
姨娘不求你明白,隻盼你能好好活著。
冇有你,姨娘活不下去。”
蘇明宇還是不懂。但他必須去。
他瞞著所有人去了京城為姐姐奔喪,也見到十歲的沈知若。
那時的沈知若不似十歲孩童,眸中黯淡無光,仿若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沈府上下無人理會他,他隻得住在客棧。住客棧的錢都是沈知若偷偷塞給他的。不僅如此,沈從安竟不讓他看姐姐最後一眼,說不吉利。
返回蘇家,他捱了家法,跪在祠堂一天一夜。
一場高熱險些冇救回。自那以後,他對凡事都無興致。弱冠之年尚未娶妻。
四年前,沈知若主動找上他。他方知沈知若被送至莊子自生自滅。
那是姐姐唯一血脈,他不能坐視不理。
他與沈知若的信箋越發的多。直到許久,他才找到機會再見沈知若。
沈知若越發神似蘇靜柔,娉婷嫋娜,又似空穀幽蘭。隻是,明明長了雙極美的眸子,卻看似漠然冰冷。若論相貌,哪怕自古出美人的江南,也未必有人能勝她。但這冷心冷麪的之態,讓人堪憂。
沈知若同他道明心中猜測,希望他能在蘇家暗中查證。
“蘇家對嫡女喪事置若罔聞,對沈從安冇有任何微詞,如此怪異,我猜他們之間,一定有不為人知的肮臟交易。”
蘇明宇也想到了。
自那以後,他們邊想賺錢法子為自己積攢實力,邊暗中調查蘇靜柔死因。
一年後,沈知若將母親留下的河道圖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