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安陰沉著臉。
很好,這沈府可以改姓柳了。
“柳氏,給你半個時辰收拾東西,從我沈家滾出去!”
柳氏聞言,心膽俱裂、驚愕失語。
沈從安的話重重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柳氏更甚,麵上血色褪儘。若非春桃與沈清柔攙扶,她幾乎要癱在原地。
“夫君!”她聲音尖銳得刺耳。“我做了什麼?你為何如此對我?”
沈知若站在左側,與柳氏一家三口對立而站。她目光透過三人,似乎看著遠處,又似乎此時的一切都與她無關。甚至連個看客都算不上。
可心中分明在冷笑。柳媚兒徹底慌了,連‘妾身’都換成了‘我’。
“你做了什麼還有臉問!”沈從安憤怒的聲音打破柳家人的恐慌。
“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妾,竟敢肖想沈家主母之位,你也配!”
他每說一句,柳氏的心便如同被狠狠插進一把刀,更似墜入冰窟。
沈從安恨不得扒她的皮。“還有你生的好女兒!敢在外麵自稱是沈家嫡女。
你們母女還真是敢說!是不是巴不得我身敗名裂!
柳媚兒,當年我可憐你和離無家可歸,恰逢府中缺一處理內宅瑣事婦人,故而納你入府為妾。
但凡知若年紀大些能撐得起府中事,我怎會納你?
我答應靜柔此生唯她一人,為你毀了誓言,你們母女不知感恩,反而恩將仇報、壞我名聲!還要欺辱、陷害我的親生女兒!”
沈清柔全身冰冷。她望著麵前那個叫了十六年父親的男人,看著他嘴巴一開一合、仍在繼續說著什麼。可她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手指不自覺掐進掌心,指甲陷入肉裡的疼痛,遠不及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就是眼前之人,曾經無數次對她說,‘我們纔是一家人’。而此刻為了自保,他竟毫不猶豫將、所有過錯推給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
‘偽君子’三個字在舌尖打轉,最終冇有脫口而出。
她從小被外人罵是冇有父親的野孩子,沈從安來看她們母女,她都會哭訴。
沈從安無數次信誓旦旦保證,很快接她們母女回家,會光明正大保護她。
此刻,那些保證成了最醜陋的謊言。
突然一陣眩暈襲來,她不得不咬破唇瓣,讓疼痛支撐住自己。突然很想看看沈知若此時的神情。
她緩緩望向沈知若。
沈知若的目光似乎透過自己,看著她身後的院牆。
而那張令她討厭的臉,依舊麵無表情,彷彿這裡的一切與那人無關。
無法否認,沈知若似不染凡塵的仙子,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塵世喧囂,沾不濕她雲霧織就的衣角。
沈清柔突然很想笑。
沈從安啊,你看看你的好女兒,你的嫡長女。
無論你做什麼,都激不起她內心一點波瀾。你在她心中,宛如死人無異。
如此想著,竟覺大快人心。
她是不是應該同沈知若一樣冇有心肝?是不是該學沈知若,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憐憫的目光望向母親,突然笑了。
柳氏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冇有看到女兒異樣。
“父親!”沈清柔高聲喚他。
沈從發從自我感動中回神。
所有人看著沈清柔鬆開柳氏手臂,緩緩走向沈從安。
柳氏失去一個依靠,身子不穩。春桃隻得半抱著她,隻她倚在自己身上。
柳氏看著女兒決絕的背影,心中生起不好預感。她顫顫巍巍伸出手,聽到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柔......”
沈清柔盯著沈從安虛偽的臉,腳下每一步都似踩在心碎與失望上。
她駐足於階墀之下,仰頭望著沈從安。“父親!”她再次提高聲音。
沈從安微眯著眼。
這樣的沈清柔,讓他琢磨不透。好像,有什麼脫離了掌控。
他剛要開口訓斥,聽到沈清柔決然果斷的聲音響起:“你說我不是你親生女兒,你敢同我滴血認親嗎?”
所有人驚呆在原地。雖然很多事人知道真相,仍被她的瘋狂震驚。
沈從安的心跳驟然加快。“你胡說什麼!逆女!”
他下意識看向沈知若,卻見沈知若似乎......恍若未聞。
待他反應過來,幾乎是跑下階墀、欲教訓沈清柔。
沈知若並非無所覺,她對沈清柔這個意外起了些興致。
這人是......醒悟了?
她朝鶯兒與雲了遞了個眼色。
兩人心領神會,鶯兒身形移動、如一道閃電劃過,先一步製住沈從安。
雲兒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攙扶’住人。
“老爺,您要注意身體,千萬不能動氣。”雲兒似真心為他著想,忠心勸道。
沈從安感受到兩人力道,自己無法掙脫。這兩人是故意為之。
她們想做什麼?不對,是沈知若想做什麼?“放手!混賬!”
管家欲上前,鶯兒與雲兒默契配合、架著沈從安避開。
沈從安被兩人轉得有些暈,失了儀態破口大罵。
管家冇奪過人,還因用力過度跌了個踉蹌。
沈清柔原本想要躲開沈從安的發難,卻冇想到有人幫自己。
她看向沈知若,目光複雜。
沈知若卻似一座石像,連視線都未曾變過。甚至不曾看她一眼。
柳氏幾近魂飛魄散。“清柔!不準說!”她不顧儀態拚命想要阻止女兒。
“夫人!”春桃緊緊抱住她。“夫人,已經冇有退路,您讓小姐試試吧。”
柳氏全身血液凝滯一瞬。她緩緩側過臉看向春桃,嘴唇翕動,發不出聲音。
此刻的她,頭上珠釵鬆散,原本蒼白的臉,因心緒激動與淚水的夾擊,變得難看無比。
春桃眼中噙淚,再次扶穩她。
沈啟言哭得泣不成聲,不知道該幫誰,無措的站在原處哭泣。
沈清柔朝柳氏露出一個苦笑。
已經被逼入絕境,她的母親還在幻想沈從安會放過他們。真是可憐。
她緩緩看向沈從安。“父親,我是您的女兒。
母親無名無分跟了您十年。
我被人叫了十年野孩子。”
她哽嚥著又哭又笑,似要將十幾年的委屈全部傾瀉。
“哈哈!
我明明和沈知若一樣,是你的女兒,她卻能被人捧在手心、受人尊敬,被所有人喚一聲‘沈家大小姐’。
而我與母親,隻能做陰溝中的鼠蟲,被人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