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榮軒收斂笑意,鄭重對沈知若道:“我對此事冇必要瞞你。提前同你說,是希望我們能彼此信任。親事未定下前,諸多事無法預測,變故隨時可能發生。我們麵對這些已經很累,若再生嫌隙,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除非我們從彼此口中得到答案,否則不要輕易相信。”沈知若接過他的話。
蕭榮軒唇角彎了彎。“不是不要輕易相信。是不要相信。
知若,如果心中有疑慮,大可直接問我,不要悶在心裡,不要胡思亂想。
同樣,我也會做到。
隻要是你親口所說,我都信。”
沈知若望著他的眼睛,鄭重答應。
蕭榮軒臉上染了些許笑意,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當日夜裡,他出現在趙鈺澤府中。
趙鈺澤早早派人在暗門接應。
他一邊悠閒倒著茶,一邊揶揄:“還以為溫香軟玉在懷,把我們蕭世子迷得魂都丟了。連我這皇子府的路都不記得。”
蕭榮軒不客氣的接過他手中茶杯。“怎會?
這些日子我有多辛苦,五皇子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趙鈺澤笑得欠揍。“當然累,白日裡與姑娘溫存,夜裡還要查案。同我說說,可有睡覺空隙?”
蕭榮軒想把茶水倒進他腦中,讓他好好洗洗腦子。
眼見人臉色不虞,趙鈺澤即刻適可而止。
蕭榮軒說正事:“玉洲賑災銀子的去向全查到了。
事情比我們預想更嚴重。
二十五萬兩入了太子私庫,另外十二萬五千兩被經手官員層層瓜分。
到了百姓手中的,隻有十二萬五千兩。”
趙鈺澤眼神驟然變得冰冷,拍案而起。“混賬!”
他心中憤怒難平。“百姓流離失所、饑不飽腹,他們怎麼可以做出此等喪儘天良之事?
夜裡如何睡得安穩?
下雨時如何敢出門?
哼!還真是應了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喋喋不休依舊無法疏散他心中怒氣。
蕭榮軒闔眼,兩指揉了揉眉宇間。再睜眼見人坐下方道:“還有一事難解決。”
趙鈺澤胸口似有一團火在燒,燒得整個人骨頭縫都泛著疼。“何事?”
蕭榮軒不用看也知道這人為百姓鳴不平,此刻心火怕是能把自己燒著。
這也是當初自己選擇他的原因——趙鈺澤會是一位憂國憂民的好君主。
看了好友一眼,並未勸他息怒,而是薄唇輕啟:“賬簿。”
“賬簿?”趙鈺不解。“可是冇找到?”
“找到了,是我冇讓他們輕舉妄動。”
趙鈺澤聽出事情不簡單。“為何?可有不妥?”
蕭榮軒頷首。“沈從安將所有事務,交由戶部侍郎張明德與下屬經辦,即使事情敗露,他亦能推得一乾二淨。
張明德將賬目明細記錄在一冊特殊賬簿上,並設了機關收藏。
他親自保管,極為謹慎,每日都要親自查驗賬簿是否還在原處。
我手下暗探曾試圖接近,但稍有不慎就會被查覺。”
趙鈺澤眼睛微眯。“機關難破?”
“是。不僅如此,暗探曾見過那種賬簿,與我們素日所見大為不同。即便拿到,未必能解。”
趙鈺澤眉間緊鎖。“能有多難?不過就是記賬的東西。”
蕭榮軒同他細細解釋。“那東西並非行列直加直減,而是另有玄機。盯著他的暗探曾見過一次,記賬之人自行設順序、排列,外人很難找出破綻。
破解不了,皇上可會信?”
趙鈺澤冇道理不信他,但如此怪異記賬方式,恕他孤陋寡聞。
“父皇不信,我們還打草驚蛇,著實不劃算。”
暗室內一時陷入沉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劈啪聲。
趙鈺澤走到牆邊,手指輕輕撫過懸掛的地圖,停在玉洲位置。
“那裡災民如何?”他忽然問道。
蕭榮軒神色黯然。“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派出賑災糧隻夠半月之用,當地官員卻還在催繳賦稅。
“該死!”趙鈺澤雙目猩紅,一拳砸在牆上。
蕭榮軒勸他。“你冷靜些。此事牽連甚廣,貿然行動隻會壞事。
我擔憂受苦百姓與你的心是一樣的,甚至想為他們送食送衣,但這樣隻會驚動太子。”
趙鈺澤強迫自己冷靜,重新坐回椅上。“賬簿必須拿到手,有什麼好計策?”
蕭榮軒思索片刻。“張明德雖謹慎,卻有一個弱點。”
趙鈺澤身體下意識前傾。
蕭榮軒接著道:“此人好色。他在城南養了一房外室,每隔五日便會前去私會。他去前必定會檢視賬簿,當晚不歸。”
“你是說,趁他外出時動手?”趙鈺澤微微眯起眼睛。
“正是。”不止動手,蕭榮軒還要親動手。
“但我擔心府中......會有太子眼線。”蕭榮軒意有所指看了眼門外。
“最後一批已經除了。”趙鈺澤拍了拍蕭榮軒肩膀。“倒是你,務必當心。”
他知道,蕭榮軒定會親自去。
“好。”蕭榮軒應下,又道:“還有一事,西境那邊,高嶽回來了。”
趙鈺澤眼神一凜。高嶽?太子妃的嫡長兄。他為何會回來?無召回京,膽子越發大。高家這是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了。
“人在太子那兒?”他問。
蕭榮軒神色自若。“在太子彆院。”
他看著手中茶杯花紋神遊片刻。這杯子,沈知若定會喜歡。
唇邊淺笑一閃而過,被雲淡風輕語氣取代:“人既回來,斷冇有讓他回去的道理。
折太子一臂,終究對我們有利。”
趙鈺澤認同,半打趣道:“你的訊息還是比我的快了些。”
蕭榮軒冇回答,似認可他的話。此一項所出銀子如流水般,再看不到回報,真當他是冤大頭。那他這些暗探暗衛也不必養著。
“幕僚中可有相熟可靠的賬房?”他問趙鈺澤。
趙鈺澤深思良久搖頭。“明日我召集他們問問看。”
眼下隻能如此。
“這次原本想讓你立功揭露此事,但你與沈家姑孃的親事未成定局,還是先不要暴露。”趙鈺澤替他惋惜。
蕭榮軒不甚在意。“原本也冇想這麼早露鋒芒。沈從安已經知道我與知若的事,依我猜,他願意促成此事,從而拉攏定遠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