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快馬正連夜奔馳,帶著不知是捷報還是噩耗的訊息,向著剛剛辦完喜事的皇城而來。
皇宮,養心殿。皇帝靠在龍榻上,手中捧著那份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的閩
洲捷報,蠟黃的臉上難得泛起一絲血色,嘴角露出久違的笑意。
“好!好一個謝榮!不負朕望,大揚國威!”他連聲讚道,隨即下旨重賞謝家父子及有功將士,並令禮部籌備接受蠻夷朝貢事宜。
捷報傳開,朝野一片歡騰,閩洲邊患已徹底平息,大齊江山穩固如磐。
淑妃從旁溫言勸他保重身體。皇上卻精神振奮。
一日入夜,皇上再度昏迷的訊息傳了出來。
與此同時,欲趕進宮中的定遠侯蕭榮軒,身中劇毒。
而本該天亮凱旋的三萬大軍,如同鬼魅出現在城門外。
冇有凱旋的儀仗,冇有歡呼的百姓,隻有馬蹄包裹厚布、兵器塗黑的反光,以及一雙雙在夜色中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
三萬精銳,如同一條沉默的黑色巨蟒,悄然逼近沉睡的京城。
子時三刻,原本固若金湯的皇城正門——承天門,從內裡緩緩打開。
禁衛軍副統領孫平安一身甲冑立於門後,麵色在火把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看著一馬當先、鎧甲染著異鄉塵土的大皇子趙鈺焱,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大皇子身側,是三皇子趙鈺禮,這位本該在皇陵了此殘生的廢皇子,此刻眼中隻有平靜,還有一絲疲憊。
謝榮、謝安、謝斌父子三人緊隨其後,麵色凝重、眼神複雜。
趙鈺焱策馬至孫平安麵前,勒住韁繩,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孫統領,辛苦了。”
孫平安單膝跪地,聲音冇有波瀾:“末將幸不辱命!
隻求殿下事成之後,兌現承諾。”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高官厚祿,而是那個默默守護十幾年、卻嫁入皇室、如今心如死灰的大皇子妃高雅淳。
趙鈺焱答應他,隻要打開宮門,便允他一件事。
這比任何封賞都珍貴。
趙鈺焱知道他想要什麼。正因如此,才更有把握讓他甘願賣命。
至於承諾......
一個死人,需要什麼承諾。
趙鈺焱俯身、意味深長道:“本皇子言出必踐。
待塵埃落定,你想要的,本皇子都會給你。”
孫平安抬眼,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玩味。
“還有一事需勞煩孫統領。”
孫平安抱拳聽令。
“趙將軍帶著孤的私兵,很快也要進城,孫統領且在此處接應。”
孫平安應下。
馬蹄聲驟起,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宮門,直撲內廷。沉睡的皇宮,瞬間被刀兵與火光驚醒!
幾乎同一時刻,定遠侯府被五百名黑衣死士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將侯府高牆照得一片通明,也映亮了為首之人的臉——是謝芷。
她一身銀色鎧甲,手中提著長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那團名為“恨意”的火焰,在夜色中熊熊燃燒。
無需多言,她手勢一揮,死士們便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開始撞擊府門、架設梯索,準備強攻。
府內,短暫的慌亂後迅速鎮定下來。
蕭榮軒的精銳護衛與府中護院立刻築起防守。
沈知若將祝氏幾人送進密室。
祝氏麵色驚惶,紅著眼睛、緊緊抓著沈知若的手臂:“知若,跟我們一起進去!外麵太危險了!”
沈知若反握住婆母的手,力度堅定,聲音卻異常平穩:“母親,我不能走。
謝芷的目標是我,我不露麵,她定會下令屠府。”
她看向眼圈發紅、強作鎮定的蕭榮遠。“榮遠,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妹妹們。
記住,無論外麵發生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蕭榮遠重重點頭,俊秀的臉上滿是擔憂與掙紮。“大嫂!您......”
沈知若截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所有人,語氣斬釘截鐵:“大家聽我說。
這密室堅固,通風隱蔽,糧食清水足夠支撐半月。”
她頓了頓。“若半個月......冇有訊息,京郊田莊的秦管事,會想辦法從出口進來接你們,他會安排你們隱匿。
一定保住性命。”
“大嫂,大哥他......”蕭榮遠擔憂的問。
“我已將侯爺送到安全之地。
榮嫣今日在宮中陪淑妃娘娘,有禁衛軍在,不會有事。”
她將大家的顧慮一一解答。
外麵傳來護衛統領焦急的呼喊:“夫人!外麵要撞開二門了!”
沈知若不再猶豫,用力將祝氏等人推進密室入口,最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包含千言萬語。囑托、決絕、以及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猛然轉身,伸手在牆中暗閣的開關用力一擰。
機括聲響起,沉重的石門開始緩緩合攏。
石門即將完全關閉的刹那,她清晰地聽到裡麵傳來祝氏壓抑的哭泣、和蕭榮遠低沉的保證:“大嫂放心!”
石門徹底閉合,與牆壁嚴絲合縫。從外麵看,毫無異狀。
沈知若再次檢查,確認入口毫無破綻,方整理衣襟,將袖中短匕藏得更穩妥,又取過桌上那盞原本為熬夜讀書備下的、隻剩小半截蠟燭的燈台,穩穩端在手中。
火光映紅窗紙,兵刃交擊與慘叫呼喝聲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屬於妻子、兒媳、嫂子的柔軟情緒儘數斂去,隻餘屬於定遠侯夫人、蕭家女主人的沉靜與凜然。
她親手推開承輝院大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刀光劍影。
生死難料,但至少,她為蕭家保住了最重要的火種和希望。隻要她在,謝芷不會在意其他人在何處。
剩下的,是她與謝芷之間、以及這叛亂之夜中,她必須獨自麵對的考驗。
正門與角門是層層護衛。
沈知若麵色沉靜,下意識摸了摸手臂上的小弩。
身邊的雲兒、鶯兒與夜鸝,三人麵色沉重,手持長劍。
她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保護好沈知若。
謝芷的聲音不斷透過喊殺聲傳來,冰冷刺骨:“沈知若!出來!
否則我便讓他們血洗侯府,雞犬不留!”
她知道沈知若的軟肋。
侯府的高牆,已擋不住四麵八方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