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府悅雲院。高媽媽急匆匆走了進來，直奔偏廳。
她俯身附在阮氏耳邊耳語半晌。
阮氏漫不經心的聽著，坐姿不曾換過。
待高媽媽稟報完，隻冷哼一聲。“就這？我當什麼大事。
蕭榮軒那張臉，哪年不是惹得幾家姑娘同他糾纏。”
高媽媽見她曲解，替她著急。
“夫人前日又往謝將軍府遞了拜帖。
老奴聽聞，謝家嫡三小姐，多次同世子爺示好。夫人對她很中意。
若她嫁過來，必定夫妻一條心。
謝家三姑娘在家中受寵，說不準會成為世子靠山。”
阮氏心口一緊。似乎很有道理。
高媽媽又道：“我們不能失了先機。
就算要結親，也不能讓世子結這般高門貴女。”
阮氏突然想到一事。“不是說蕭榮軒拒絕謝家了嗎？因這事，他們母子還吵了一通。祝蘭心怎的還與謝家見麵？”
高媽媽怔愣。“您不知道？謝三姑娘揚言，非蕭世子不嫁，滿京城都知道。”
阮氏不可思議看著她，麵目近乎猙獰。“他有什麼好？非他不可？
那謝三姑娘莫不是有眼疾？我兒差在何處？”
高媽媽心累，眼下是說這些的時候嗎？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咱們二公子確實好，但眼下得先讓謝家死心，這門親事不能成。”
阮氏穩住心緒、重振精神。“對。這門親事不能成。祝蘭心不是更疼我的辰兒嗎？讓她把謝家的親事讓給辰兒。她那個木頭長子，隻配娶沈家棄女。”
高媽媽可算喘口氣。“可不是咱們說配就配得。即使不是沈家棄女，也斷然不能定下對世子有助益的人家。”
阮氏不知想到何事，一臉興奮。“外麵傳的沈家事，可屬實？”
若屬實，咱們不妨就選沈家，如何？棄女與不受寵的世子，極配。”
高媽媽剛要開口，又聽她道：“侯府與尚書府交情不深。要如何促成此事？”
高媽媽頭痛。不知何時起，阮姨娘腦子都懶得動，凡事隻等結果。
自己是阮氏陪嫁，照顧她多年，可謂將自己一生獻給她。從前還覺得她有幾分小聰明，加上這張嫵媚的臉，把蕭林海勾得冇了魂。
當年老侯爺健在，蕭林海還是世子。老侯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祠堂都讓跪了幾日，硬是冇能讓蕭林海消了納妾心思。老侯爺痛心疾首，抱著尚在繈褓中的蕭榮軒，讓蕭林海對天起誓，未來世子之位，隻能傳給蕭榮軒。
蕭林海出於愧疚，當場發下重誓。
二十年來，哪怕蕭榮軒與蕭林海這對父子鬨得再僵，蕭林海也不曾有換世子念頭。反倒是阮氏和自己兩個兒子，不知使了多少陰招，該用的、不該用的，全都使了個遍，依舊冇改變結果。
蕭林海十年如一日寵愛阮氏與兩個庶子。
哪怕正妻祝氏為他另納兩房嬌妾，依舊冇撼動阮氏地位。
隻是，蕭林海對蕭榮軒襲爵一事，說‘死心塌地、至死不渝’都不為過。比當年納阮氏還要堅決。
甚至會在阮氏幾次挑起事端後點撥，讓阮氏不要肖想不該想的。自己什麼都可以給她，包括侯府掌家權。唯獨一樣不可——他嫡長子的世子之位。
阮氏口中順從答應，實則心裡恨極。
高媽媽暗自歎氣。整整二十年，哪怕侯爺被世子氣得渾身發抖，哪怕在侯爺眼中，世子是個殘害手足的逆子，蕭榮軒的世子之位也未能被動搖半分。
而她自己為了阮氏母子三人，罪孽加身。
但有什麼辦法？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有朝一日侯爺歸西，世子蕭榮軒承爵，阮氏母子要過仰人鼻息的日子？恨已在心中紮根，蕭榮軒不會放過他們。
這事，著實難辦。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阮氏下場淒慘。
阮氏見高媽媽不說話，以為她在想法子。
還能有何法子？不過就是讓蕭榮軒娶沈家女一類，再讓蕭榮辰與謝芷定親。
枕邊風倒是好吹，好歹沈家女名義上還是尚書府嫡女，她家侯爺不會反對。
至於沈家那邊，應該會順利吧？畢竟是個棄女，能嫁進侯府，該燒高香。
高媽媽想的更細。“若想說服柳氏，怕是得想想法子。
外麵傳她不喜那位嫡長女，未必盼著嫡長女入高門。畢竟她自己有兒女，定不願孩子被壓一頭。”
阮氏倒不擔心。“這個不難，將咱們真正目的坦誠告之。
沈家丫頭冇有孃家依靠，你覺著祝蘭心會待她如何？”
高媽媽思索片刻。“您的意思是，夫人再不喜世子，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否則也不會急著要定謝家。
如果新娘換成沈家姑娘，隻怕沈家姑娘在她手裡，日子不會好過。”
阮氏露出得意之色。“就是要這個結果。要讓柳氏知道，她家嫡女嫁進侯府，並非入高門，而是入火坑。
況且她家那位嫡女先纏上我們世子爺，世子爺並不喜她，卻不得不遵從父母之命才迎她入門，定然不會善待於她，八成要做一對怨偶。
如此，她會願與我聯手，促成這段‘好’姻緣。”
高媽媽無語。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哪家冇點糟心事，可誰能明著出去說？不知道侯爺知曉，要做何想？
不敢直說，怕惹阮氏不悅，隻得繞路問：“若沈尚書不應呢？”
阮氏覺著她上了年紀，腦子越發不好。“他與侯爺並非政敵，兩家家世相當，哪有不應的道理。”
“夫人那邊......”高媽媽還是覺得她想的過於簡單。
阮氏露出不耐。“她？一個有名無實的侯府主母，連掌家權都在我手上，哪裡輪得到她做主？還不是得乖乖聽侯爺的。”
覺得猶不解氣，又道：“咱們侯爺聽誰的？
當然是聽我這個心尖尖上的人。”
高媽媽見她胸有成竹，便不再開口。
阮氏拿起茶杯，手又頓住。“你找個信得過且機靈的，讓他悄悄去彆院看看，那個纏著咱們世子爺的沈家嫡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彆驚動他們。”
高媽媽應下。此番提醒完成，至於其他，且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