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沈知若看似心平氣和。“小女的確為侯府著想。
若外人知道小女這個未來兒媳,第一次來府上便被夫人刁難,要做何想?”
祝氏死死盯著她,若眼神能化作刀,沈知若此時隻怕早被盯成篩子。
沈知若繼續同她講‘道理’:“說小女不知禮數?
可小女明明三拜不得夫人迴應。
外人隻會道,夫人對小女不滿,卻無力阻止親事,隻能磋磨我這個未來兒媳。是夫人心胸狹隘。”
“放肆!你這個冇有教養的野丫頭!”
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沈知若:“榮軒!這就是你選的人!”
蕭榮軒淡淡開口:“對,是兒子選的......心悅之人。
不知她哪句話說得不對?兒子倒是覺得,句句在理。
哪怕父親在,也會誇一句。”
祝氏心口又悶又重,且似有針尖紮。“她在什麼理?登門不見婆母,可曾將我放在眼中?
不要以為你父親認可這門親事,你們就有恃無恐。
這般做派,不知從何處學來?你在朝為官,皇上可知曉你如此不孝?”
不孝是大罪,當今皇上最重孝道。若真被皇上知道,哪怕是蕭榮軒,也定會受到責罰。沈知若眼中染上寒意。
“夫人,今日是顧白引小女入府,難不成夫人覺得,世子身邊的侍衛、帶著第一次登門的未婚兒媳向您請安,也是可行的?”
她似認真討教。“請夫人不吝賜教,小女下次定當不會出錯。”
蕭榮軒輕聲冷笑。“我們顧及母親身體,母親卻非要見我們。
我們遂了您的意來了,您又無端挑起事端為難。
母親分明不將我們當人看,想如何折辱便如何折辱,我們隻有受著的份。
明日入宮,兒子會請教皇上,麵對此困境,該如何自處。”
屋內一時冷意亂竄。
“都鬨什麼!”就在祝氏又要昏倒之際,蕭林海的聲音響起。
蕭榮軒與沈知若側身退到一旁。
蕭林海大步走到茶幾旁,坐在另一側,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你又在鬨什麼?”他質問祝氏。
祝氏捂著胸口,又氣又委屈,眼中噙淚。“侯爺難道冇聽到,是你的好兒子忤逆不孝、倒行逆施!
不僅拿你壓我,還以皇上壓我!”
蕭林海目光逼人,直直盯著她。“是榮軒倒行逆施,還是你故意發難?”
祝氏嘴唇抖動,平日不給她這個主母麵子便也罷了,今日在沈知若麵前,竟也半分顏麵不留。讓她以後如何立威?是要讓沈知若騎在她的頭上嗎?
蕭林海輕聲冷哼。“祝蘭心,你的所作所為,我在外麵聽得一清二楚。
要不要本侯幫你回憶一番?
“侯爺!我是你的髮妻!”祝氏聲音尖得似要破音。
“沈知若不過是個晚輩,你怎可在她麵前折了我的顏麵?”
蕭林海冷聲道:“顏麵靠自己爭取,並非靠他人施捨。
自從嫁入侯府,你可有為自己爭取過半點顏麵?
但凡你有,我都會敬你三分。”
蕭家兄妹對父親冷漠的直言,早習以為常。
沈知若從不懷疑定遠侯的魄力與智慧。這纔是大齊武將該有的氣魄。
不能接受的,唯有祝氏自己。哪怕多年過去,心依舊會疼。
“我從未承諾不納妾。是你自己誤會。
當年我要納阮氏,你不敢與我正麵衝突,便在父親麵前哭訴、讓他出麵。
年輕時,你將算計寫在臉上,卻偏偏躲在陰暗處。
到了這把年紀,總算不躲躲藏藏,仍麵目猙獰。”
蕭林海毫不留情揭穿髮妻。“你一生都在改變,從虛偽的溫柔試圖留住我,到假意事事為我著想。可你是真心疼榮辰與榮方嗎?
我納阮氏,你便私自做主將陳氏、孟氏接進府,一為分阮氏的寵,二為自己博一個大度賢淑的美名。
你為那兩個女人思慮過嗎?她們若被一直冷落、無兒女傍身,後半生要如何過,你想過嗎?”
祝氏再也無力承受他的指責與無情,直直昏了過去。
除蕭榮嫣與孫媽媽緊張上前,其他三人顯得鎮定得多。
蕭林海對孫媽媽冷聲道:“醒了告訴她,再敢將我的話當做耳邊風,她這個本就一無所有的主母,不必再做了。”
孫媽媽白著臉應下,與蕭榮嫣合力、將人半抱著回了房間。
蕭林海麵無表情、自顧自倒了杯茶。“沈家丫頭,今日讓你見笑。”
沈知若福了福身。“侯爺言重。夫人隻是一時想不開,日子還長。”
蕭林海唇角幾不可閃過嘲諷。“她改不了。
今日戳穿她,就是讓你們看清楚她是什麼人。更是敲打她,在你們麵前,她所有的偽裝都不複存在。”
他從懷中拿出一封和離書。“榮軒,彆怪父親。
這些日子我有個猜測。當年宋雲離京一事大有蹊蹺,少不得有你母親手筆。
待見到宋雲與她確認後,會修書一封於你。
若此事與你母親有關,將這封和離書給她。
若是我誤會了她,便將和離書燒燬。”
蕭榮軒再如何與母親不睦,也無法做到親手幫著父母和離。“父親......”
沈知若也未料到蕭林海會有此想法。一把年紀還和離?這是不給髮妻留一點念想和活路。
她看著蕭榮軒為難不忍的神情,大膽開口相勸:“侯爺。知若明白,您無法原諒因夫人的自私,害您與心愛之人分開二十載。
可您也說,世子是您的驕傲。
您若真的休了夫人,豈不是否定了她孕育世子的功勞。
這是連帶著否認您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也是在否定世子。
您忍心看到世子難過嗎?
讓他親手將父親的和離書交給母親,世人要如何看他?”
蕭林海目不斜視看了沈知若許久,驀地笑了。“丫頭,本侯冇看錯你。
你說話,總是能擊中人心。”
沈知若淡然一笑。“單憑小女幾句話,不足以撼動人心。是侯爺寬仁大度。”
今日第一次登門就鬨得不愉快,她無心留在府中用膳。
蕭榮軒要送她被拒絕。“夫人病了,無論你們關係如何,麵子要做足。不要落人口實。”
蕭榮軒聽了她的話,讓顧白將人好生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