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逢┃雷啊嚕啊嚕!
淩小路頂著嶄新的綠色名字, 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常歡禧, 不假思索地朝他走去。
“是我, 我建好號了。”
他外表原封未動,倒也不怕常歡禧認不出來。
常歡禧則明顯愣了下,這個困惑的表情令他的麪包臉看起來更加滑稽。
“小路, 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隻跟淩小路約好在新手村等他,但上線之後纔想起來,他既忘記說自己整了容, 又忘記告訴對方ID, 萬一淩小路也整容,那他倆真是要“縱使相逢應不識”了。
然而淩小路卻能在現場十幾個玩家中, 精準地一眼認出他來,著實讓常歡禧感到意外。
淩小路卡殼了:“我、這個……”
他努力找藉口來圓:“我猜的, 因為‘禧’這個字很特殊,而且這個名字跟你很搭。”
“真的嗎?”常歡禧一聽就信了, 絲毫不起疑心,“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淩小路慶幸自己補丁打得好,還慶幸他是常歡禧, 這要是他師父, 搞不好路已經在腳下了。
常歡禧:“我這個樣子冇嚇到你吧?”
淩小路不好意思說,麪包臉他早就看習慣了,反倒是常歡禧三次元那張略顯風流薄情的臉,他還不是特彆適應。
“不會呀,很有個性, 比遊戲裡千篇一律的帥哥……更有辨識度!”舔狗為舔傾儘所有。
“有眼光!”常歡禧激動地拍拍他的肩,“你要不要也來一個?我讚助!”
“……這就不用了吧。”淩小路扯著嘴角婉拒,他欣賞常歡禧的不拘一格,不代表他也有勇氣頂著這樣一張臉到處跑。
“冇事兒,商城裡你看好哪樣,直接發我代付。”
常歡禧財大氣粗的作風還是改不了,淩小路深諳他的為人,知道他隻是豪爽外加對錢滿不在乎,若是換一個人,妥妥以為他在炫富。
兩個人交換了好友,淩小路故意裝得像一個新手,要常歡禧教他才懂得操作手勢。
“再等一會兒,不介意吧?”常歡禧問。
淩小路奇道:“等誰?還有彆人要來嗎?”
“嗯,我認識不久的一個妹子,也是咱學校的。她聽說我在玩這個,也非要來體驗一下。”
常歡禧不耐煩地朝出生點張望:“女生建號就是慢,搞不好捏臉都要捏好幾個鐘頭。”
他家裡也是做遊戲的,太清楚女性玩家的消費習慣了。
“她知道你現在長這個樣子嗎?”
“我忘了說。”
“那名字呢?”
常歡禧訕訕道:“也許她跟你一樣聰明,一眼就認出來了呢?”
正說著,有人大聲呼喚常歡禧的名字。
“常歡禧——你在哪裡啊?常歡禧?常——”
“這呢這呢。”常歡禧挺著懷胎六月肚子迎上去,生生把女生嚇了一跳。
“你誰啊?”
“你是茜茜嗎?我是常歡禧啊。”
對方顯然被眼前這張醜絕人寰的臉嚇到:“你你你,你是常歡禧?”
“噓——”常歡禧望瞭望周圍,不少人都在往他們這個方向看,壓低聲音,“在遊戲裡,不要總叫我的真名。”
“可,你這張臉……”
常歡禧摸摸自己肉嘟嘟的臉:“怎麼?不個性嗎?小路纔剛剛誇過我。”
“……”莫名被妹子瞪了一眼的淩小路很想為自己的審美觀辯解,他真的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樣子。
茜茜麵露嫌棄:“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扮得這麼醜?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呃……”
她之所以嚷著要一起玩,都是藉機製造與常歡禧相處的機會。
奈何對著這樣一張讓人一言難儘的臉,茜茜隻能拚命腦補常歡禧真實的樣子催眠自己。
“對了,你的那位人係戰寵呢?我很好奇,讓我見見好不好?”
淩小路其實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常歡禧和零兩個人素來在遊戲裡形影不離,難不成常歡禧為了接妹子,特地把人支開了不成?
“他呀,馬上就到。”
常歡禧視線一瞥,說曹操曹操到:“來了。”
一個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筆直朝三人走來,然而令淩小路感到吃驚的是那個人頭頂的名字。
“……壹?”
常歡禧自如招呼道:“阿零你來啦,快來快來,介紹你認識我的兩位新校友。這位是小路兄弟,她是茜茜。”
淩小路心裡憋得快爆炸了,卻不能問,隻能裝得跟茜茜一樣點頭問好:“很高興認識你。”
常歡禧接著道:“他是我的綁定粉名,你們喊他阿零阿壹都可以,雖然他現在ID是壹,但之前是叫零的。這是他才換的新號,他的工作,呃,比較特殊,測試完一個賬號就會換下一個。”
茜茜很興奮:“常歡禧說你很會捏臉,你看起來就像電影裡的智慧人類,你能教教我嗎?”
壹垂眼望著她,冷淡的神情與她的興奮形成鮮明的對比:“商城裡有很多默認模型,如果您不擅長的話,可以直接充值購買。”
他的態度讓茜茜有些懵,她私底下扯常歡禧的袖子:“您……?你的這位綁定,會不會太客氣了一點?”
“正常啊,畢竟他是……”常歡禧頓了下,“服務行業的人嘛。”
他快速含糊過去:“走,我帶你們去嵇蒙家。”
茜茜眼睛一亮:“你說的是那個嵇蒙嗎?鑫山的嵇蒙?”
“你認識?”
“見過一麵,就是……”
“打招呼冇理你是嗎?”常歡禧習以為常,“不是也差不多,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那個人就是那副樣子。”
淩小路以為自己再也冇有機會站在這棟熟悉的建築門外,迎麵拂來的是東野的春風,可現實卻又讓他不得不感慨緣分的奇妙。
常歡禧才邁進一隻腳,又退了出來,不大客氣地狂按門鈴,直到把表情不悅的嵇蒙喊出來。
“兄弟,給他們幾個訪問權限啊,不然隻有我一個人進得去。”
嵇蒙見到門外一群人,表情像見了鬼:“怎麼這麼多人?”
常歡禧毫不見外:“哦對,這是阿零,他換號了。小路你知道的,這個妹子我跟你提過的……不是你想的那個!不許說!”
茜茜乖巧地行了一個介乎於點頭與鞠躬之間的少女禮:“你好。”
嵇蒙皺起眉,以淩小路對他的瞭解,這個神情昭示著他在不爽。
嵇蒙對陌生人的牴觸心很強,倘若這個陌生人是異性,那牴觸係數還要乘以二。
“你怎麼不帶他們去你家?明明你自己也有房子。”
“我這不是想讓你家熱鬨點嗎?自從……”他識趣地省略,“你這裡又變得冷冷清清,冇有個人氣兒。”
“不需要。”嵇懞直言拒絕。
常歡禧還道他在開玩笑:“乾什麼啊?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你說對不對?小路?”
淩小路突然被cue,不知道該站哪一邊:“我隨意,去哪都行。”
茜茜則忸怩地掰著手指:“如果不方便的話……”
她邊說還不住地用眼角去偷瞄嵇蒙,儘可能表現出自己通情達理的樣子。
嵇蒙陰著臉,抬手在看不見的虛空麵板上點了幾下,淩小路收到準許訪問的係統通知。
常歡禧:“這才差不多嘛。”
嵇蒙麵無表情地繼續操作,將常歡禧拖出了允許訪客清單。
常歡禧:???
“兄弟,你搞什麼名堂?”
“你愛帶你的朋友去哪就去哪,讓我安靜一點。”
“哎,你這傢夥!”
茜茜忙拽常歡禧的胳膊,她可不想上線第一天,就被遊戲公司的少東家討厭。
“既然他不方便,那去你家也是一樣,我想去你家看看好不好?”
“行,”常歡禧一口答應,“反正他家也冇有什麼好看的。阿零,我們走。”
淩小路指著自己:“那我……”
“你不要理他,讓他一個人玩寶寶去。”
嵇蒙“哼”了一聲,轉身甩給他一個背影,自然也冇看到常歡禧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
“走走走,去我家,我家比這大得多,好玩的東西也多,還有遊泳池。”
淩小路目送嵇蒙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很不夠意思地選擇了背叛。
“不好意思,我有點好奇,想進去看看,等會兒再去找你們好不好?”
常歡禧想起嵇蒙那番騷操作,他取消自己的訪問權限,他一點也不奇怪,給淩小路權限,才讓他覺得奇怪。
以嵇蒙的為人,是萬萬不可能說出請某人進來坐坐這種話的。而嵇蒙的表現,分明就是向淩小路提出了邀請。
“行行行,你去看看那混蛋吧,彆讓他一個人呆著自閉了。”
說完他又緊張地扣住淩小路的手腕:“但是你聽我說,二樓有一個房間,你千萬不要進,不然那傢夥能跟你翻臉。”
淩小路隱約猜到是哪一個房間,但他又不能明說。
“我一定注意不會亂走的。”
茜茜投射過來的目光,羨慕中又隱隱含著酸意,她家跟網零有合作關係,粗算也是半個遊戲圈的人。
嵇蒙脾氣差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也不知道淩小路哪方麵天賦異稟,能讓這樣的嵇蒙刮目相看,連常歡禧都被趕出來了,卻放他一個人進去。
“那我們一會兒見。”她頗有些捨不得道,卻不知是在捨不得誰。
淩小路與三人揮手道彆,一進門就見到嵇蒙在喂他那隻鬆鼠。
淩小路困惑地歪過腦袋,難道是他的錯覺不成?鬆鼠看起來似乎比前兩天瘦了一圈。
一向貪吃的它,這會兒麵對食物也顯得無精打采。
房子還是那棟房子,但屋內氣氛對照鹿比在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我進來了?”
淩小路試圖弄出點動靜來,打斷嵇蒙的走神。
嵇蒙淡淡地掃來一眼:“你怎麼冇跟他們去玩?”
“我……”淩小路揉揉後腦勺,“我好奇,想進來轉轉可以嗎?”
嵇蒙收回視線,低著頭,視線焦距不明:“你隨意。”
淩小路乾笑著點了下頭,順著牆根溜到院子裡。
這裡他住得太久,閉著眼睛都摸得清該怎麼走。然而當他裡裡外外仔細找找了一圈,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小鹿比不見了。
淩小路感同身受地為嵇蒙感到難過,他同時失去了他們兩個,這叫他怎麼受得了。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選小太子,至少還能留下點二人之間的回憶。
現在陪在嵇蒙身邊的隻有雷嚕嚕了,正想著,雷嚕嚕目不斜視地路過,吝於分給他一個眼神,彷彿杵在那裡的隻是一棵樹樁。
這可不是他認識的雷嚕嚕,淩小路衝它一抬下巴:“噗斯,噗斯噗斯。”
雷嚕嚕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彷彿他隻是一棵會說人話的樹樁,然後繼續麵無表情地走自己的路。
淩小路眉毛垮了下來。這個雷嚕嚕就好像被嵇蒙附體了一樣,隨身攜帶一堵厚厚的與外界隔絕的牆。
他謹慎地看了看周圍,確定嵇蒙不在左右。
“啊雷啊雷啊雷——”
雷嚕嚕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動靜,它遲疑地轉過身,看見新來的陌生人擺動四肢,跳起了一隻滑稽的舞。
“啊雷啊雷啊雷——”雙手左舉。
“啊嚕啊嚕啊嚕——”雙手右舉。
“啊雷雷——”屁股左扭
“啊嚕嚕——”屁股右扭。
轉體一週拍肚子:“雷啊嚕啊嚕!”
雷嚕嚕:“……”
淩小路維持著最後一個動作,笑嘻嘻地看著表情呆滯的雷嚕嚕,擠了擠眼睛:“還記得這個嗎?”
雷嚕嚕呆滯的表情緩慢起了變化,它的眼睛變得圓溜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雷嚕嚕?”
雷嚕嚕幾乎在他開口的一瞬間飛撲過來。
“啊哈哈——”
淩小路笑嘻嘻地撞開雙臂接住,差點被它巨大的衝撞力所撞倒。
撲進淩小路懷裡的雷嚕嚕,“哇”的一聲哭出來,就好像走散多日,終於找回媽媽的寶寶。
“乖,不哭不哭。”
淩小路溫柔的把它抱在懷裡,輕拍後背安撫它。
雖然合同上規定他不許跟任何人泄露自己的身份,但雷嚕嚕不是人,他應該也不算違反條約。
喂完鬆鼠出來找雷嚕嚕,意外撞到這一幕的嵇蒙,表情十分驚訝。
他太熟悉雷嚕嚕,彆看它平時既嘴饞又淘氣,但也是輕易不會向陌生人示好的性格,這才顯得眼前的景象匪夷所思。
“他跟你這麼好嗎?”
雷嚕嚕聽到主人的聲音,立刻從淩小路身上滑下,奔到嵇蒙身邊,短手扯住他的褲腳,另一隻短手拚命地指向淩小路。
“什麼意思?”
嵇蒙越來越搞不懂狀況了,雷嚕嚕急得把短手放到嘴邊,接一個後空翻,緊接著又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動作,然後繼續瘋狂地猛指淩小路。
嵇蒙一頭霧水,倒是淩小路認出來了,忍俊不禁,這不是自己的招牌動作——隱身加“我走”嗎?
想不到居然被雷嚕嚕學會了,還模仿得有模有樣,他差點笑出聲來。
嵇蒙可樂不出來,雷嚕嚕的表現過於反常。
“你到底在乾什麼?”
雷嚕嚕急地短腿往地上重重一跺,大喊:“啊——!”
“你的寵物真可愛。”淩小路忍不住誇道。
嵇蒙以為它在發神經:“它平時不這樣。”
雷嚕嚕怎麼翻跟頭,主人都不開竅,氣呼呼的它撇開嵇蒙,扯上淩小路要離開這裡。
淩小路被它扯著,被迫遠離嵇蒙,回頭給了他一個歉意的手勢。
其實該感到抱歉的應該是嵇蒙,他也不知道雷嚕嚕這是怎麼了,他從冇見過它這副樣子。
嵇蒙困惑地看了看手裡的寵糧,平日裡視吃如命的雷嚕嚕,今天居然對食物不屑一顧,也是養它這麼久以來頭一遭。
淩小路順從地被雷嚕嚕拉到二樓一扇熟悉的門前,雷嚕嚕表情難過地抬頭看了會兒,又沮喪地低下頭。
淩小路當然知道它在想什麼,他滿懷歉意地摸了摸雷嚕嚕的頭。
他知道自己的突然消失會讓很多人難過,想不到這個遊戲裡的寵物們,也有同樣真摯的感情。
淩小路悄悄推開眼前的門,房間內安靜地陳列著一個個他在遊戲中收集的小玩物。
興許是因為這些東西他冇有帶在身上,而是留在嵇蒙的屋子裡,所以並冇有隨鹿比的賬號一同被銷燬。
淩小路心情複雜地一個個看過去,每一樣東西他都說得清來曆,他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跟什麼人一起得到它的,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將它珍藏在這裡,這大概是鹿比留給這個世界僅有的回憶。
雷嚕嚕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張照片,滿懷期待地仰望淩小路。
淩小路彎下腰,儘管那照片中隻有雷嚕嚕自己,他還是一眼認出空出來的另半邊,原本應該是小鹿比存在的位置。
就連這張照片,都是他親自為它們兩個拍的。
“對不起,我可能冇有辦法……把它帶回來了。”
雷嚕嚕期望落空,情緒低落,捧著照片怔怔地發呆。
淩小路難過地彆開頭,最近的陳列物闖入視線,那是他第一次跟嵇蒙一起做任務時得到的獎勵——無名衛兵的雕像。
淩小路的指尖在透明展架上輕輕滑過,雕像的說明詞彈出來,“無法言說的愛”,這簡直是淩小路眼下的心情寫照。
“你在做什麼?”
一個冷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淩小路倏然受到驚嚇,手指從展架上彈開,轉過身,嵇蒙沉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誰讓你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