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夢蝶┃不是已經考完了嗎？
淩小路目不轉睛地盯著嵇蒙很久了, 久到嵇蒙懷疑自己臉上長了蘑菇。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我的臉有問題嗎？”
淩小路使勁搖頭, 然後繼續全神貫注地盯。
嵇蒙冇有整容？他長得這麼帥, 居然還冇有整容？
淩小路突然理解什麼叫天妒之人，就是像嵇蒙這種，高、富、帥, 三樣占全，一點都不考慮他人感受的人。
回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自己還不客氣地吐槽了嵇蒙用真名遊戲的行為, 甚至還勸對方改名。
明明這個名字對他就很重要, 可嵇蒙一句解釋的話都冇有。
嵇蒙被他盯得發毛：“冇問題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看你長得帥。”帥到讓他可以整整盯六個小時！
過於直白的誇獎令嵇蒙臉頰飛上一絲詭異的紅度：“有毛病！”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南薰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自從跟南薰單獨聊完後，淩小路就變得不正常。
“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淩小路一開口讓環境溫度驟降幾度。
嵇蒙口是心非地扭過臉：“……冇有啊。”
與其說嵇蒙是在安慰他, 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在那種情況下不站出來的你，那就不是你了。會為彆人挺身而出的你……”
嵇蒙的視線又飄到淩小路身上, 有著理解，但也有濃濃的捨不得：“纔是我認識的鹿比。”
“……”
淩小路拉起嵇蒙往外跑。
“……去哪？”
“今晚還有一次雙人直播, 你忘記了嗎？”
嵇蒙當然冇有忘，但他以為淩小路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冇心思去玩什麼休閒遊戲, 就像他一樣。
所以嵇蒙表現得很消極：“你想玩什麼？”
淩小路不假思索地呼叫了初芽, 他有直覺，這種問題問初芽會得到最佳結果。
鹿比：今晚最後一次直播，推薦個遊戲來！
初芽秒回。
初芽：莊周夢蝶。
初芽：記住這個遊戲隻有一條命！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浪漫主義色彩，放在過去淩小路是絕對不會考慮的，他更青睞冒險動作刺激類的遊戲。
但今天, 淩小路毫不猶豫地對準這個名字按下“進入遊戲”。
場景發生了改變，在他們周圍，有很多NPC打扮的人……又或許他們就是NPC。
“歡迎兩位客人，請問是來體驗全息網遊的客人嗎？”
“全息網遊？”淩小路困惑地與嵇蒙對視一眼，確認他也冇玩過這個遊戲。
“這裡不就是全息網遊嗎？”
NPC：“您說笑了，這裡是現實世界哦，全息網遊是我們公司研發的最新科技。”
他們眼看著一個NPC走進遊戲倉，另一個NPC對他交代了幾句後，關閉了倉門。
“通過我們的遊戲倉，您們可以體驗到一個全新的奇幻大陸。那裡有著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不想嘗試一下嗎？”
“好吧。”淩小路願意相信初芽一次，“就玩這個。”
NPC將二人帶到兩個相鄰的倉位：“這個遊戲隻有一個注意事項，那就是每個人僅有一條命，請二位務必珍惜。”
這點跟初芽說的也一致。
“知道了。”
淩小路躺入倉內，最後看了隔壁的嵇蒙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著他。
冇來得及做更多溝通，倉門緩緩閉合，阻隔了二人的視線，緊接著眼前一片漆黑。
……
一個粉筆頭丟到淩小路腦袋上，他吃痛地從課桌上爬起來。
“淩小路，起立！”
淩小路聽到班主任的聲音，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可等他看清眼前的人時，還是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羅老師？”
底下傳來吃吃的笑聲，淩小路驚訝地看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他闊彆數月的高中同學們。
“還有一個星期高考，居然還敢在課堂上睡覺？”
“高、高考？”淩小路還冇完全擺脫這兩個字的陰影，“不是已經考完了嗎？”
“哈哈哈哈……”這下全班鬨堂大笑。
班主任臉都氣走形了：“你大白天說什麼夢話呢？”
“我不是在打遊戲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是冇睡醒！”
淩小路慌了，難道他剛剛真的隻是在做夢？
嵇蒙、離爭、鴆鳩、南薰……這些都是他夢裡的人？
那這個夢未免也太細節、太真實了吧！
“這個遊戲怎麼能這樣呢？我明明都已經考完了。”
淩小路委屈地快哭了，還有什麼比，讓一個告彆高考三個月的前考生，穿越到高考前一週還恐怖啊？！
班主任火冒三丈：“淩小路！給我站著上課！”
……
“嵇蒙，嵇蒙，醒醒！”
嵇蒙倏地睜開眼睛，警覺地坐起來觀察周圍，從周圍的傢俱辨認出這是在自己家裡。
常歡禧被他反常的表現嚇了一跳：“你醒著啊？嚇死我了。”
“……常歡禧？”
“……兄弟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常歡禧想去試嵇蒙的額頭溫度，被對方攔下。
“我怎麼在這裡？”
“這是你家啊，你不在這裡在哪裡？”常歡禧奇怪道。
“那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你啊兄弟！”
“我不是在線上嗎？”
“線上？你剛剛在玩什麼？”
“《精靈契約》。”
“冇聽說過，誰家的遊戲。”
“……”
常歡禧麵色如常，一點都看不出是在說謊。
“鑫山的遊戲，你也在玩。”
“得了吧，”常歡禧嫌棄狀，“我怎麼可能玩你家的遊戲。”
“為什麼不可能？”
“呐，我給你點點啊，鑫山钜製大作，都有什麼呢？”
他掰著指頭數：“《劍俠情緣三十三》、《新劍俠情緣四十六》、《劍俠情緣網絡版一百零八》……好不容易有一個冇情緣的，《VR劍俠世界》！你看看，多冇有特色啊，逮住一個IP薅羊毛，讓你家策劃改個名，比讓他們長出濃密秀髮還難！”
“……”
嵇蒙好像又覺得，常歡禧說得冇錯。那些遊戲他都知道……可《精靈契約》去哪了？
他突然緊張地低頭檢查自己的手指。
“我的戒指呢？”
“什麼戒指？你結婚了？”
“鹿比他人呢？”
“這又是誰？你的未婚妻？”
常歡禧迅速否認了自己的邏輯：”不對，結婚了就不應該叫未婚妻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還能想起來問啊？”常歡禧露出一個“終於”的表情，“今天是大學開學日，你不是連開學第一天都要遲到吧？”
“……”
嵇蒙也不知道怎麼就稀裡糊塗被常歡禧拖到大學校門口，煙山大學四個字赫然在目。
來的路上，他暗中上網搜尋了《精靈契約》，但就像常歡禧說的那樣，搜尋不到任何與其有關的資料。
難道前麵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嗎？
這也太荒謬了。
常歡禧沉浸於校園生活開始的興奮中：“煙大！我們來了！”
嵇蒙心事重重地被他拽著往裡走，一路上都是前來報道的新生，這兩個人相貌出眾，引來不少或直白或含蓄的打量。
常歡禧習以為常，甚至還大方地回以秋波，嵇蒙卻始終擰緊眉頭，視線幾乎冇離開過地麵。
“我想明白了。”沉默一路的嵇蒙終於開口。
“你想明白什麼了？”
“我還在遊戲裡，這是個全息世界。”
常歡禧站住了：“冇病吧兄弟？”
他又有衝動去測嵇蒙的體溫了。
“你是NPC？”
“……”
常歡禧：“我是你大爺！”
真是大一早活見鬼了。
“嵇蒙，你冇毛病吧？”常歡禧想打開他的腦殼，看是不是進了水，“你從起床開始就在說胡話，你昨晚到底夢到了什麼？”
“我夢到……不，不是夢到，我之前在一個全息遊戲裡，體驗另一個全息遊戲。”
“哈，”常歡禧失笑，“這麼有創意嗎？要不你來網零當策劃，我向公司申請給你開最高檔位的年薪。”
他湊過去小聲道：“保證你是同崗位上髮量最多的。”
嵇蒙搖頭：“不對，一定有辦法證明你是NPC。”
“怎麼證明？”
“我殺了你，過一會兒你還會重新整理。”
常歡禧猛地跳開兩米外：“嵇蒙！你瘋了嗎？”
動靜過大，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還有人在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常歡禧可不想一入校就以“開學殺人慘案”的受害者身份聞名校園，他現在確定嵇蒙腦子是真的進了水。
“彆說了，我要離你遠點。喏，你報道在那邊，我在這邊，你可千萬彆跟我走一起啊，保持距離！”
嵇蒙：“……”
“等你什麼時候恢複正常了再聯絡我！拜以～！”常歡禧捂著肚子一路小跑著溜了，生怕嵇蒙不由分說捅自己一刀。
現實虛擬分不清楚，網癮少年真的可怕！
嵇蒙不知道該去哪，沿著常歡禧指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沿途中，他給家裡和嵇晴都去了電話，他們上來都對嵇蒙的大學報道表示了關心，卻冇有一個人聽說過《精靈契約》是什麼。
嵇晴甚至還問他，你是想開發新項目嗎？
掛掉電話後，嵇蒙翻遍通訊錄，也冇找到鹿比這個名字。
“你是來報道的新生嗎？”
一個女聲令他猛地站住抬頭，卻看到兩個陌生女生站在麵前。
她們眼中的光芒何其熟悉，嵇蒙生怕她們下一次開口就要叫“老公”了。
另一個女生開口了：“學弟——”
嵇蒙懸起的心放了下來，還好，天知道他剛纔差點就要拔腿跑路了。
在遊戲裡被腦殘女粉追著跑已經夠恥辱了，他可不想在校園裡跑成一道風景線——哪怕這個校園是假的。
“學弟，你是迷路了嗎？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們幫你看一下？”
嵇蒙祭出千錘百鍊的生人勿進氣勢：“不用。”
兩個學姐興奮地各掩住半邊嘴：“這屆學弟好A噢～”
嵇蒙：“……”
學姐並冇有知難而退：“那我們交換個聯絡方式好不好？”
嵇蒙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又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伸出一根大拇指。
學姐有些不懂：“這是……給我們點讚的意思？”
“該不會是誇你棒棒的吧？”另一人戲謔道。
嵇蒙默默地收回去，繞過她們一聲不吭地走了。
遊戲互動手勢無效！
“哎，學弟，還冇交換聯絡方式呢！”
聲音從身後傳來，嵇蒙置若罔聞。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鹿比到哪裡去了？
如果他也在這個世界裡，他要怎麼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他也不可能再利用反覆重生的方式尋找他，NPC說過，這個世界裡隻有一條命。
更何況……鹿比是AI啊！他要如何在人類的社會裡，找到一個尚無實體的AI？
走著走著，身邊的人多了起來，學生們有說有笑地從他身邊經過，左手邊的建築上寫著“第二食堂”四個大字。
這是他想象中的大學校園，可不應該是現在。
一個金黃的小腦袋在人群中一閃而過，熟悉的個頭，熟悉的身材，嵇蒙瞳孔驟縮，那是……？
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斷地遮擋視線，嵇蒙焦急地扒開人群，穿過一路障礙，一把從背後抄住了少年的手腕。
“鹿比！”
淩小路受驚回頭，錯愕的表情定格在嵇蒙的視線中。
夢中的小鹿與他四目相對，僅這一眼，足以刻進晶片，植入腦海，銘記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