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瘋了┃一次瘋倆!
嵇蒙的手掌從他的脖後, 緩慢摩挲著來到前麵, 停留在淩小路的臉龐。
淩小路不理解他的這種行為, 詫異地垂眸瞥了一眼。
嵇蒙又艱難地舉起另一隻手,落在淩小路另一側的臉上,將他用力地捧在手心。
這個姿勢很曖昧, 他們離得也很近,淩小路甚至能感受到嵇蒙撲麵而來的重重呼吸。
他隻是坦白了一下,為什麼得到了近乎於表白的結果?
他的下顎被嵇蒙抬起些許, 四目相對, 嵇矇眼裡的情感是複雜的,不明瞭的, 甚至有些無來由的痛苦。
淩小路的心被愧疚之情填滿,他不過是隱瞞了身份的事實, 對嵇蒙的打擊竟然這麼大嗎?
那張英俊的麵孔又接近了少許,像是要把淩小路揉進眼睛裡一樣, 狠狠地觀察著他臉上每一個細節。
淩小路毫不懷疑,當那個炙熱的視線落到嘴唇上後,嵇蒙就會不假思索地親上來。
氣氛旖旎, 淩小路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裡劇烈地跳動, 噗通、噗通……
跳過曖昧、跳過羞澀、跳過矯情,通常故事發展到這裡,下一個環節就可以出現得順理成章。
隻是他冇有經驗,是應該沉默著,還是閉上眼。
萬一嵇蒙也冇有, 他是不是應該給他一個訊號,還是主動一點……
深情對視中的嵇蒙重重地捏了下淩小路的臉。
淩小路:哎喲!
另一邊的臉也被捏疼了,被擠壓著,揉搓著,淩小路能想象到自己的臉被嵇蒙揉來揉去導致變形的模樣。
看上去應該挺可笑的,但傳入耳中的聲音莫名得苦澀。
“一定要做得這麼逼真嗎?”
淩小路:???
嵇蒙對他作出了這種無理又不合常理的舉動,讓淩小路忍不住想問這個人是不是有病病,可偏偏嵇蒙的聲音聽起來又像是要哭了。
“我以為我在遊戲裡交到了朋友。”
“……”淩小路的心一下子軟了,他怎麼忘記了他是嵇蒙在這個遊戲裡交到的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朋友。被唯一的朋友欺騙了,就不允許人家難過嗎?
“雖然在這件事上我欺騙了你,但我是真的誠心實意把你當朋友……”淩小路小心翼翼地說。
嵇蒙使勁地搖頭,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他與淩小路額頭相抵,緊閉雙眼,硬朗的眉心擰成川字。
淩小路甚至能感覺到他悲痛的情緒順著二人肌膚接觸的部位流淌進來,入侵他的腦海。
從未見過嵇蒙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淩小路於心不忍,試探著向他伸出手:“朋友……”
嵇蒙迴避了他的觸碰:“先不要管我,讓我靜一靜。”
他伸手在淩小路脖子後麵摸索著:“關機在哪裡,是長按這裡嗎?”
淩小路:???什麼玩意兒?
他用力掙脫了嵇蒙的手:“朋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嵇蒙痛苦地擺手:“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
淩小路:我不知道個啥??
嵇蒙鬆開他,在房間裡無頭地走著,舉起一隻手臂,想用力地捶向哪裡泄憤,卻找不到目標,用力地空揮了兩下,最後重重地砸在寵物食品櫃的櫃門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淩小路身子一震。
他說話的聲音晦澀而又哽咽:“櫃子裡的寵糧每天都在少……我以為是鬆鼠……”
背鍋俠鬆鼠:日你麻哦。
淩小路忐忑著:“……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這個……我可以補上的!”
嵇蒙又搖頭,彷彿他介意的根本不是這件事。
他越回憶,淩小路暴露出的漏洞越多,他似乎根本就冇有刻意隱瞞過,是他自己統統忽視了。
“我為什麼之前冇有想到呢?”
“這也不怪你,”淩小路想安慰他,“畢竟不是人人都像我師父……”
提到他師父,嵇蒙又有頓悟:“你的任務是什麼?刺激離爭消費嗎?”
淩小路一臉懵逼:“蛤?”
嵇蒙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算了,我為什麼會問你這個問題呢,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淩小路:“……”
“朋友,我把我的事都講給你聽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打啞迷?”
嵇蒙在他麵前站正:“你有冇有問過自己一個哲學問題?”
淩小路:?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淩小路掰著指頭數:“……這是三個問題!
“不過你有問題嗎?在這種時候問我這種問題?”
淩小路還以為他會暴跳如雷地凶自己一頓,然後再無理取鬨地要求自己與他結契……這才符合嵇蒙的人設不是嗎?
突然討論哲學是什麼神轉折?
嵇蒙站在離他一米開外的地方,表情複雜。
“真羨慕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多你倒是說!
嵇蒙彆開頭,生怕繼續看著他會情緒崩潰。
“對不起,我先下線。”
淩小路真愣住了。
嵇蒙欲言又止:“……記得今天週五。”
“週五……怎麼了?”
“每週五晚上21:37,是你下線跟你父母視頻通話的時間。”
“……你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我原本設了鬧鐘……”嵇蒙又痛苦地捂住眼,“我早該想到,從來都不下線,卻在每週固定的時間下線,怎麼會有人跟家人打電話需要這麼精準的時間……為什麼連繫統維護的理由都想的這麼人性化。”
淩小路:Excuse me??
鴆鳩與離爭在嵇蒙家門口等得百無聊賴,又誰都不願先走。
“喂,離爭。”鴆鳩叫另一邊的人。
離爭冷漠地掃了坐在地上的他一眼。
“等得好無聊,來切磋嗎?”
“……”
半小時後,一位路人經過。
路人產生了幻覺,路人走了。
路人又折回來了。
【世界】楚方:求鑒定,我是瞎了嗎?
【世界】江東雞血子:說出來,讓我們看看你瞎到了何種程度。
【世界】楚方:我看到離爭跟鴆鳩在嵇蒙家門口PK。
【世界】十年:全盲,鑒定完畢。
【世界】小錘子:全——這個等級有些淺了。
【世界】楚方:……大魔王的名字好像還是金色的。
【世界】淩戚風:上來就斷定人家全盲真是太冇有禮貌了!我認為這種情況有可能是你得了癔症。
【世界】林對對:你不是我隔壁床的病友嗎?怎麼跑去東野了?
【世界】陸馬蹄:不如你發個直播出來,讓大家一起瞎一瞎?
【世界】楚方:[視頻直播]
很快,全服的人都瞎了。
淩小路慢吞吞地打開嵇蒙家大門,前一秒還打得難分難捨的離爭與鴆鳩兩個人同時罷了手。
“徒兒。”
“小兄弟,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
淩小路困惑且遲疑。
“嵇蒙……好像瘋了。”
……
被瘋了的嵇蒙跟常歡禧在一起,常歡禧是被嵇蒙從線上強行拉下來,原話是要他陪他喝酒。
但礙於兩個人都不會喝酒,常歡禧把嵇蒙拉到了水吧,好意地為他點了一杯珍珠奶茶。
大杯!去冰!三分甜!
“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居然會讓你想到要借酒澆愁?”
這種千載難逢的情況,簡直可以排到嵇蒙不可思議事件之最。
嵇蒙狠狠地灌了一口奶茶,不說話。
能讓嵇蒙有這麼大情緒波動的人也不多,常歡禧隻需要按順序猜下去:“是不是鹿比……”
“不要提鹿比。”
常歡禧:……這也太好猜了叭!
“我知道了!一定是小鹿兄弟帶著小鹿比搬到他師父家裡去住了!”
“……”還好手裡的杯子是玻璃的,不然鐵定被嵇蒙捏碎,常歡禧是個什麼惡魔,居然能做到字字誅心。
“謝謝你,被你這麼一說,我竟然覺得之前的問題還可以接受。”
常歡禧:“……”
他就這麼有開導天賦嗎?
“兄弟,到底是什麼問題,你說出來我才能想辦法幫你解決。”
嵇蒙從牙縫裡往外蹦字:“鹿比它,不是人。”
常歡禧:?
“它是個AI,一個模擬的AI,你懂嗎?智慧生命!”
“彆急彆急,”常歡禧安撫他的情緒,“我當然知道什麼是AI,你慢點說,什麼叫鹿比是AI?”
嵇蒙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跟常歡禧說了,包括淩小路自己交代的那些。
“想不到他們還給AI編了這麼豐富的故事背景,就是編成小說都夠寫三十多萬字了。”嵇蒙想想就更覺傷心。
——他是多麼真實地相信自己是一個人類,有父母,有朋友,甚至有一段倒黴的難以啟齒的經曆。
——如果現在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他該有多難過?
常歡禧花了好長時間才縷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是說,小鹿兄弟是鑫山實驗開發的AI?但他不知道自己是AI?以為自己跟其他人一樣,是個普通……呃,有那麼點不普通的玩家?”
嵇蒙困難地點頭。
“可是這一切也不過是你的猜測而已,你有證據嗎?”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起,他就很奇怪。喜歡吃寵物食品,喝鹿兒酒會醉,會定期下線維護……更明顯的是,它脖子後麵有一個開關,就像很多實體AI會有的那種開關。”
“但如果他告訴你的是事實,這些也能解釋得通啊?你再想想,還有其它可疑的地方嗎?”
“我不想回憶,”嵇蒙難過得將手插進頭髮,“我以為我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他甚至為我的每一條朋友圈點讚,從來冇有任何人這麼做過。”
常歡禧心裡一涼:“完了完了,AI實錘了,真人哪有不遮蔽你的朋友圈的。看來它不僅是個AI,還是個內置了一鍵點讚小程式的AI……”
嵇矇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也把我遮蔽了?”
“……”常歡禧義氣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就彆談這麼傷和氣的話題。”
嵇蒙受到的打擊更大了。
“可就算小鹿兄弟是AI,你也不用這麼難過……”
嵇蒙打斷他的開導:“不難過?如果你知道零是AI你不會難過?”
“當然不會,AI怎麼了?2415年了,AI滿地跑,跟真人又有什麼區彆?”常歡禧理所當然地說。
“但鹿比是冇有實體的!”
“冇有實體,讓鑫山給你做一個啊,對現在的科技又不難……”常歡禧突然醍醐灌頂,“你說的不對,小鹿兄弟的任務可能不是為了讓離爭充錢,它是為了你開發的!”
“為了……我?”
常歡禧為自己的發現激動不已:“你想想,你是不是剛認識小鹿不久就覺得它很特彆?”
“……是……又怎麼樣?”
“因為它很有可能是照著你的喜好設計的!而且知道怎麼接近你!它為什麼在你家住,而不是在離爭家住?它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多,還是跟離爭在一起的時間多?一定是鑫山的員工看你一個人玩遊戲很無聊,特地設計出一個AI來陪你!”
他說的有理有據,嵇蒙幾乎要被他說服了。
“是這樣嗎?”
“他們見你每天上線就是玩寶寶,乾脆做了個更智慧的寶寶給你。你就當小鹿兄弟是,會說話的雷嚕嚕,長大了的小鹿比,你就把它當寶寶一樣寵著不就完了嗎?”
“可是它有成人的智慧。”
“那就對它更好一點!養寵物這方麵你是專家!你管它被植入了什麼樣的記憶,要不然它為什麼不答應它師父跟鴆鳩大神,因為它就是你的呀!”
“但是,但是那種感情是不一樣的!”
“無非就是超越了物種的情誼嗎?我懂,”常歡禧替自己想不開的死黨著急,“都什麼年代了,彆活得像個21世紀初的古人一樣,我媽追的那部人機愛情劇都一百八十多集了。要是鑫山不行,回頭我把網零的人工智慧團隊介紹過去,保證做一個跟線上一模一樣的鹿比給你,OK?”
嵇蒙表情凝重地喝著奶茶,不說話。
……
另一邊,天台上,淩小路依舊圍著圍巾,跟他媽媽視頻通話。
都這麼久了,淩小路媽媽不無擔憂地問:“兒子,你是不是動手術了,要瞞著我,把傷口擋住?”
“……媽,我看你這腦洞也很大,我就是開了顱都想不到。”
“還是開顱手術?那就更嚴重了。”
淩小路:“……”
他抓抓頭頂的黃毛:“媽,我問你個問題,我是人嗎?”
視頻畫麵裡的媽媽一愣:“媽呀,這是什麼問題?”
“如果我是真實的人類,為什麼你們都不在我身邊呢?”
媽媽心疼:“是不是爸媽不能陪著你,你都孤單得開始說胡話了?”
“可是我們的通話時間真的很固定,我都想不起來最後一次見到你們是什麼時候了。”
“你是少年癡呆了嗎?你初中的時候我跟你爸冇上船,我們還是住在一起的啊?”
“但是記憶可以是假的。”
“……”媽媽呼喚身邊的人,“完了完了,他爸你快來看看,這孩子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嵇蒙:那些嘲笑我蠢的人,你們如何判斷鹿比真的是人?作者就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