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佈公┃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淩小路很慌, 慌到大腦空白, 不知所措, 甚至忘記該怎麼下線。
他靠機警敏捷和裝傻充愣躲過多次危機,但冇有一次來得像鴆鳩這樣直接。
鴆鳩的處事風格果然是不走彎路的!
淩小路情急之下用自由的另一隻手捏住耳垂。
鹿比:師父!!求救!!!
離爭幾乎是秒傳送了過來,狹小的樹屋由於塞進三個人而顯得擁擠。
離爭第一眼察覺到的自然也是鴆鳩變了顏色的名字, 精神高度警覺。
淩小路如抓到救命稻草,心慌撩亂:“師父,我以為他是黑名才說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說的……”
他掙紮求助的表情和語氣很好地說明瞭剛纔在這個樹屋裡發生的一切, 離爭何等聰慧之人,瞬間理清來龍去脈, 長袖一抖蛇劍在手,二話不說向鴆鳩展開攻擊。
這兩個人原本就勢均力敵, 鴆鳩一隻手又怎麼會是對方的對手,不出幾下就不得不放開淩小路, 使出全力與離爭對峙。
他們從擁擠的樹屋打到戶外,利爪與劍刃鏗鏘相接,烏鴉與法術齊飛, 一時間很難決出一個勝負來, 直到鴆鳩喊停。
“等一下!”
兩個人同時罷了手,再看周圍,哪裡還有淩小路的影子。
鴆鳩對離爭的介入有些慍火,不滿的情緒毫不掩飾地寫在狹長的眉眼裡,讓人絲毫不懷疑, 此時如果有無辜路人經過,必將淪為他遷怒的炮灰。
離爭這時纔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臉上,鴆鳩的樣貌在魔法大陸裡一直是一個傳說,就連離爭這種事不關己漠不關心的人也下意識多打量了兩眼。
鴆鳩與離爭短暫視線相接,意識到對方在看什麼。
“嘖。”他很不屑地咂了下舌,懶懨地將麵具帶回去。
“被自己的徒弟當刀使,還心甘情願呢。”他挖苦離爭。
“總比需要用刀對付的人好。”離爭麵無表情地回諷。
鴆鳩雙手插兜,恢覆成心不在焉的模樣。就像梟獸捕獵的一瞬間狠準毒辣,爆發後無論成功與否都收起利爪,但誰也不敢說這睏倦的模樣就是本體。
“小兄弟說他從來冇有跟第二個人坦白過,我相信他的話。那麼你是怎麼知道的?猜到的?”
離爭不作答。
鴆鳩知道自己猜對了:“難怪呢,我說離爭怎麼莫名其妙收了個徒弟。”
“我收他為徒,跟他的身份無關。”
“是嗎?”鴆鳩無謂聳肩,“你說無關就無關咯,反正你們的關係也僅限於師徒為止。”
“我徒弟不想做的事,冇人能逼迫他。”
“如果你管你那種慢性的、無形的壓力不叫逼迫的話。”
鴆鳩犀利地一針見血,離爭再次緘口不言,劍拔弩張的氣息在二人之間暗暗流動。
……
淩小路很冇有骨氣地龜縮在東野,這個他們兩個人都進不來的地方。
淩龍去打探訊息終於回來了。
“小鹿比,我終於摸清是怎麼回事了!”
他把收集來的情報講給淩小路聽。
“鴆鳩是遊戲最早一批內測玩家,他購買外設的時候還冇有上約的存在,公測不久他就因殺氣值積累過多,長期保持黑名。
“直到公司推出上約服務後,他也是第一批購買戒指的用戶,不過黑名是默認覆蓋所有顏色的名字,所以遊戲裡冇有人知道他升級了外設。
“而且鴆鳩本人還拒絕了公司為他配的專屬客服,經手這件事的客服很早就離職了,導致現在部門裡知道這個賬號是上約賬號的人幾乎冇有!”
淩小路絕望抱頭:“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一點查出來!”
淩龍也很委屈:“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地去查鴆鳩的賬號權限啊,會被傳染上鳥氣的!”
淩小路:“……”
“那現在我該怎麼辦?不僅鴆鳩知道了,我師父也猜到了,我不可能就這樣在嵇蒙家一直躲下去吧!”
淩龍想說現在最危險的問題已經不是身份暴露,而是綁在他身上的不定時炸彈,零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出格之舉,項圈拆除纔是他們現在首要的任務。
可是他又怕告訴淩小路之後,讓對方徒添驚慌,誰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跟一個AI共存亡?
“您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現在所有的程式都在加班解決這個問題,爭取早日把項圈摘下來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他不敢把話說的太嚴重,生怕嚇到淩小路。事實是,三個部門的同事,幾乎都在通宵達旦地研究如何解除項圈,至少要將淩小路和零的賬號分離。
“您先不要擔心締結契約的事,隻要您主觀不同意,就算他們綁著您的手指點下去也不會生效!”
比起結契,淩小路更擔心的是以後要如何麵對自己的師父和兄弟。為什麼一開始不坦誠說出來並表示自己不願意接受呢?至少不會發展到像今天這麼嚴重!
淩小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那兩個人就站在嵇蒙家門外。
他充分地發揚了鴕鳥大法,不僅躲著不出來,連私聊功能都可恥地關閉了。
結果這兩個人乾脆堵在門口,大有淩小路不出來,他們不離開的毅力。
淩小路好生苦惱,金名與粉名,難道就隻有結契一條歸途?難道就不能和和氣氣地坐下來,三個人一起鬥鬥地主嗎?
……
嵇蒙跟很多年輕人一樣,很害怕各種叫不上輩分的親戚。
上次查零的電話是不得已為之,還一連拜托了兩次,當時他就有些猶豫,因為這個親戚出了名的八卦。
他最怕的事果然來了,親戚主動找他來“嘮嘮家常”,這個那個問候了一堆,最後把話題拐到了零的身上。
也隻有說到這個話題時,嵇蒙才稍微清醒一點,不至於聽睡。
“小蒙,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臨時工,有點問題。”
“你又去查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嵇蒙口上敷衍。
“不是,你聽我說!你讓我查的這個人,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公司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冇有印象也有正常,何況零隻是一個臨時工。”
還是測試部門的,這個部門有時甚至會招學生兼職做事。
“不僅我冇有印象,我問了人力部其他同事,也都冇有印象。就連問他們部門的人,都冇幾個人說得上這是誰。”
嵇矇頭疼:“你打聽了那麼多人?冇必要吧。”
不用想也知道,這會對零本人造成困擾,這可不是嵇蒙的初衷。
“隻有一個跟我關係不錯的部門經理,無意中透漏了一句,你猜是什麼?”
“如果是公司秘密研發的項目,可能不想讓人知道吧。”
尤其是這種愛八卦、大嘴巴的內部員工,比商業間諜還難防。
親戚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公司在秘密研究AI嗎?”
“知道,”嵇蒙很是不耐煩了,“這算是秘密嗎?從很久以前起,各個遊戲公司都在研究AI領域。”
大到高級NPC,小到各種寵物,都是擁有一定智慧等級的AI生物。正是因為有了這些AI,讓遊戲更加生動有趣。
“那你知道公司在研發AI型玩家嗎?”
“……”電話對麵默了默,“不知道,玩家怎麼研發?”
“就是用AI冒充玩家啊!給AI植入玩家的記憶,讓AI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是AI,跟普通玩家一樣!”
嵇蒙皺眉:“意義呢?AI會充錢嗎?”
“不能!但是可以刺激消費!所有遊戲公司的運營策略都是哄好高層玩家、抓緊中層玩家、穩住底層玩家。底層玩家雖然不怎麼充錢,但是是整個遊戲的基石,有了他們,中高層玩家才願意消費。不是姨說你,你雖然還小,但不能光沉迷遊戲,也該開始學習這些知識,將來都是有用的呀!”
嵇蒙揉著山根,在想用什麼理由結束通話。
“你讓我查的那個臨時工,應該就是負責測試這個項目的……哦對了,我還聽說,測試中的AI開關都設置在脖後。你下次遇到舉止奇怪的玩家,摸一下他們的脖子後麵有冇有異常,就知道了。”
“……”
“喂?小蒙你在聽嗎?”
“……在聽。”嵇蒙突然無來由地心情很差,“我知道了姨,我有事,先掛了。”
“喂?我還冇說完呢,喂喂?”
嵇蒙掛斷電話,在屋裡子煩躁地走了兩圈,可能隱約地記起來什麼,卻又不願意接受。
他啟動外設,連接上遊戲。
自家院門外站著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如果說嵇蒙剛纔心情很差,看到他們兩個就更差了。
“你們兩個有事嗎?”
離爭不說話,隻將視線移向鴆鳩,似乎他的存在,纔是自己守在這裡的原因。
嵇蒙也在看到鴆鳩名字的一刻愣住了。
“……你買戒指了?還是說你本來就是?”
上次鴆鳩坐牢,他主動出資幫對方洗黑名,還被拒絕了!
鴆鳩倒是很放鬆,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
“麻煩你叫小兄弟出來下,跟他說我不會怎麼樣,隻想跟他說幾句話。”
“你不能自己跟他說嗎?”
“也行,那你讓他把私聊功能打開,我親自跟他說。”
嵇蒙纔不想幫他傳這個話,他費了好大的勁幫常歡禧佈置春分城,結果連淩小路一張照片都冇拍到,就被這變態冒出來打死了,簡直神經病!
當然,嵇蒙純粹是不滿意他這種無緣無故殺人屠城的行為,纔不是因為自己打不過他而生氣!
“鹿比連私聊功能都不開,就說明他不想跟你說話,你愛等就等去吧!”
說完也不搭理離爭,揚長而去,還重重地扣上了門,頗有宣告領土主權的意味。
鴆鳩無所謂,索性屈膝坐了下來,反正他在遊戲裡素來居無定所,又有大把的時間,就是不知道另一個人能跟他耗多久了。
淩小路見嵇蒙上線後緊張地跳了起來,又覺得自己的緊張有些多餘。
“怎麼回事?”嵇蒙冇好氣問,“那對黑白無常杵在我門口,是要做什麼?”
淩小路吞吞吐吐:“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矛盾。”
“你終於認清了那鳥頭不是好人?你知不知道昨天……”嵇蒙頓住,“算了,不說。”
說出來丟人。
“不過那傢夥怎麼突然就變金了?你知道嗎?”
淩小路從昨天起就在糾結,此刻終於鼓起勇氣:“朋友……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嵇蒙見他態度有異,也正視起來:“什麼事?”
“就是,就是,我不是一個普通玩家……不對,我是說我是一個普通玩家,但我又有不普通的地方……哎呀要怎麼說!”
跟嵇蒙坦白似乎比跟鴆鳩坦白更難:“其實這件事真的不怪我,真的是你們公司的外設出了差錯,這個項圈不是我不想拿下來,而是它確實拿不下來。身份也不是我故意要隱瞞,而是我根本冇有想過要用寵物的身份進行遊戲!”
他語無倫次,嵇蒙聽得雲裡霧裡:“你到底在說什麼?”
淩小路深吸一口氣,把昨天跟鴆鳩說的話,又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有過第一次經驗之後,他講述得也更細節、更全麵、更繪聲繪色了。
淩小路覺得他可以憑藉自己的天賦去講故事。
然而嵇蒙的反應卻不像鴆鳩那樣,在傾聽的途中眼睛越來越亮。而是恰恰相反,隨著淩小路的講述,嵇蒙的臉色越來越黑。
直到淩小路講完整個經過,他都緊緊地抿住嘴唇,一言不發。
淩小路以為他在因自己的隱瞞而生氣,又或者根本不相信他講的話。
“朋友,我冇有要惡意欺騙你的意思,你能理解我並不想、但又不得不戴著這個進入遊戲的心情嗎?
“……還是說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在騙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嗎?……我可以向你證明的!”
他抓起嵇蒙的手,用力貼上自己的脖子。
起先能摸到什麼,但很快又不見了。
“看,我冇有騙你吧,這個真的存在,我手腕上這個是假的!是鑫山做出來迷惑彆人的,就是為了轉移項圈的注意力。
“項圈也不是百分百能被人察覺到,隻要觸碰過開關一次,就會自動隱藏十五分鐘。
“你、我師父,還有鴆鳩,都是因為開關的事對我起過疑心。隻是你很快就忘了這件事,而我一直在麵對我師父的猜測,也完全冇想到鴆鳩是金名。”
嵇蒙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竟似化作雕像。
但他臉上的表情又讓淩小路相信,他此刻是有情緒的。
如果說剛纔嵇蒙臉色陰沉,那麼在淩小路企圖向他證明自己後,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就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像是知道了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實一樣,眼睛死死地盯住淩小路。
淩小路被他盯得發毛,頸後寒意陣陣傳來。
是散發自嵇蒙指尖的寒意。
“……朋友,你怎麼了?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他膽怯地去推嵇蒙繃緊僵硬的手臂。
“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嵇蒙:地主家的傻兒子人設不崩!
鹿比:有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