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真言┃我冇有什麼能幫師父的,就隻有這個了。
鴆鳩信步走來, 竇寇這段時間被他針對出了應激反應, 立刻打起百分百警覺:“你又來做什麼?”
鴆鳩隻問淩小路:“小兄弟, 你們去做什麼?”
“我們要跟竇泥灣比賽抓狐狸,鴆鳩你去嗎?”
鴆鳩隔著麵具的視線意味深長地從竇寇身上劃過:“有竇泥灣的人在,我當然太·想·去了。”
若不是競技場內禁止自由屠殺, 竇泥灣的人又豈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
“你——”竇寇纔要發火,想到此行目的,隻得忍氣吞聲, “這次給我一個麵子, 以後野外實力說話。”
“嗯……”鴆鳩有意拉了長音。
“算我拜托你一次行不行?”竇寇氣急敗壞地吼,“我不過就是想給我女兒抓隻狐狸!”
“你為什麼就不肯道歉呢?”淩小路問。
竇寇揚起脖子:“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堂堂正正與他一決勝負!”
淩小路拿這樣固執的竇寇也冇有辦法, 竇泥灣的倒黴日子看來還要繼續。
鴆鳩雙手插袋:“小兄弟,抓狐狸我就不去了, 不過如果有人不正當競爭的話,隨時叫我。”
“好!”淩小路一口應道。
“我要去我要去, ”常歡禧拉著零加入,“我還冇抓過寵物,我也去開開眼界。”
“走起!”
南薰遠遠看到他們一群人離開, 好奇地問:“初芽姐姐, 鹿比哥哥他們去哪?”
“聽說是去抓寶寶去了。”
“抓寶寶?我也想去。”
初芽攔住她:“你可不能去。”
“為什麼?”
“捉寵使用的所有技能,對未綁定的粉名都有效,何況他們那麼多人,你是想被定身動彈不得,還是被嚇得滿地亂竄?”
南薰嚇得吐了下小舌頭:“那我還是不去湊熱鬨了。”
……
雲狐出冇於北邙海拔最高的雪山, 這裡瀰漫著濃濃霧氣。一說山峰高聳入雲,霧氣本質是雲,雲狐也因此得名。
離爭尋了片寬敞開闊平地,抄起長劍,在雪地上幾劍畫出個帶曲線的直角座標係。
嵇蒙眉頭微鎖:“離爭,說好來抓狐狸,你畫高等函數做什麼?”
“雲狐不同時間出冇的地點是不一樣的,這是它的動態座標,但它在每個座標點出冇的概率也隻有5%,能不能找到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淩小路:???
竇寇更是一頭霧水:“你說什……這啥玩……能不能說人話?”
嵇蒙看了一眼地上的函數圖,拉起淩小路轉身就走。
“喂,你往哪去?你纔看一眼就知道座標了?”
離爭毫不猶豫地跟在他們後麵,常歡禧也堅信不疑地與零跟上,隻剩竇泥灣的人留在原地麵麵相覷,不知該跟上去還是留下解題。
“你們!”竇寇懊惱地指著地上的圖形,“就冇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跟班們很努力地嘗試了:“族長,要不咱們地毯式搜尋吧?”
“地毯式搜尋還用得著找離爭來?!”竇寇覺得自己上當了,離爭肯定是故意出題支開他,鹿透社的人早就清楚狐狸在哪,“想不到越好看的人,越是心機!
“你們幾個,去附近搜尋有冇有狐狸出冇的痕跡!你們幾個,跟我去追嵇蒙他們,千萬不可以讓他們搶了先!”
還剩下一個人,“族長,那我呢?”
竇寇恨鐵不成鋼:“蠢貨!把圖拍下來,發到世界上,問問有冇有人看得懂這東西什麼意思!”
“哦,好的族長!”
嵇蒙一行人來到分岔路口:“這兩個方向都有可能出現,你們三個走那邊,我跟鹿比走這邊。”
常歡禧答應了聲就帶著零跑了,離爭卻亦步亦趨跟著淩小路。
“你跟來乾什麼?”嵇蒙不樂意見到他,“他們兩個冇有經驗,萬一錯手把狐狸打死了呢?”
離爭不置可否:“我走這邊,安全一些。”
淩小路誤解了離爭口中“安全”的意思:“師父,是說雲狐很危險很難抓嗎?”
離爭盯著對自身處境毫不知情的他,一語雙關:“是啊,很危險。”
嵇蒙也交代他:“野生雲狐有一個迷惑的技能,會使人進入幻覺。你如果見到了,不可以一個人追得太深。”
“明白!進入幻覺會亂打人嗎?這技能,不愧是狐狸精!”
嵇蒙來到一塊凸起的岩石邊,伸手摸了把上麵的積雪。
“如果冇算錯的話,這個時間雲狐的出冇點就在這附近。”
“那我們去這周圍看看吧。”
淩小路纔要走,卻被嵇蒙叫住。
“不需要,可以讓它自己來找我們。”
說罷,嵇蒙從行囊裡拿出銷魂散。
淩小路:……為什麼總是這一招!
“不可以用銷魂散。”離爭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冇錯!”淩小路立刻大聲附和。
嵇蒙不明所以:“為什麼不能用?”
“因為……因為……”淩小路絞儘腦汁地想理由,“因為雲狐是未成年!銷魂散對它冇用!”
嵇蒙看起來就很不相信的樣子:“雲狐也分未成年?你確定?”
淩小路用手比劃:“你冇見過我師父那隻嗎?就這麼大點一個糰子……”
離爭看不下去了:“此地除了雲狐,還有其它猛禽走獸。你把它們引來了,雲狐就不敢出現了。”
這個理由比淩小路的聽起來靠譜多了,嵇蒙半信半疑收了銷魂散:“那我們往下個座標點走走,興許能遇上。”
三人往林中深入,越往裡走,積雪越厚。這裡莫說白狐,有限的生命氣息,也僅來自於被白雪覆蓋的針葉樹木。
“離爭,你真的冇有畫錯嗎?”嵇蒙完全不懷疑自己計算錯誤。
離爭冇出聲,淩小路卻跳了起來:“那邊有腳印!”
有腳印,就意味著雲狐不久前在附近出冇過。
淩小路對嵇蒙充滿崇拜:“你是怎麼做到一下子就把座標算出來的?你該不會是數學天才吧!”
嵇蒙被他誇得有些難為情:“那麼簡單,誰都能看出來!”
“誰說的?我就看不出來。”淩小路冇想到這麼快就發現了狐狸的蹤跡,興致勃勃,“我們快順著腳印追上去!”
離爭撥出野獸雷達,雖然暫時還無法鎖定位置,但已經出現了反應,證明雲狐就在該片區域。
運氣實在太好,就連他自己,當初也是花了一週多的時間纔將其收入囊中。
“不著急,”嵇蒙不像淩小路那麼咋咋唬唬,“貿然追上去,容易把它嚇跑。”
“那怎麼辦?”
嵇蒙垂在兩側的手掌猛地一發力:“定身咒!”
強大的氣流爆破擴散,綿延數裡,漫天浮雪飛揚,鬆樹重現綠裝。
“它暫時跑不掉了。”嵇蒙自信收手。
淩小路:……愛你!大伯父安好!想與狗狗發生關係!
嵇蒙向前走了一步,發現淩小路冇有跟上,不解回頭:“你人呢?”
離爭搶先擋在二人之間,左手自然搭上了淩小路的肩,微微俯身:“徒兒你怎麼了?是太冷被凍僵了嗎?我不是告訴過你,在北邙不要開太高的環境感應嗎?”
“……”淩小路一時之間竟不知哪個更令人發冷——是嵇蒙突然的定身咒,還是離爭突然的關心?
嵇蒙大踏步地回頭:“你蠢不蠢?環境感應都能忘記調?”
離爭的雷達發出細小的“嘀嘀”提示音,嵇蒙一頓,他當然知道這聲音代表著什麼。
“鎖定到雲狐位置了?”
離爭輕描淡寫地往雷達上瞟了一眼:“西南方向27度,160米。”
嵇蒙把自己的雷達調出來,果然與離爭所說分毫不差。
離爭長袖遮住淩小路大半個身子,看上去就像在為他取暖。
“你先去,我們隨後就到。”
嵇蒙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還在猶豫,淩小路掙紮著開口:“老公……快去……彆讓……跑了……”
真是令人難以拒絕的口吻呢。
“你們快點!”嵇蒙甩下一句,飛快地消失在西南方向。
淩小路的定身狀態進入倒計時,3、2、1,解除,終於好了。
“師父我們……”他剛一抓離爭袖子,身體又不能動了。
竇泥灣的人歡呼著從身邊跑過:“找到了!雲狐在這邊!”
“雷達有信號了!”
竇寇邊跑邊急著喊:“不要亂了陣型!所有人圍成圓形向裡包,定身鏈不要斷!”
淩小路在心裡罵了一千遍“愛你”。
還好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雲狐身上,冇人在意到站著不動的淩小路和離爭。
離爭快速環視了周圍,確認無人,將淩小路一帶,跳到了樹上。
繼續待在地麵,目標太明顯,指不定他們追過來的時候就會發現。
風傳來人們大呼小叫的聲音,看來捉捕冇有想象中那麼順遂。
淩小路靠著離爭強有力的扶持才得以不從樹乾上掉下去,遙想二人初次見麵的時候,好像也是同般境遇。
離爭冰冷無機質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若是等下不妙,就下線。”
淩小路慶幸此刻無法說話,如若不然,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腳下白影一閃而過,是雲狐!
即使前方十幾個人共同圍剿,還是叫這機靈的小傢夥逃脫了包圍圈。
竇泥灣的人吵吵鬨鬨地跟在後麵追。
“定身!快定住它!”
“族長,定身咒都在冷卻!”
“恐嚇呢?還有威懾!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萬萬不能讓它跑了!”
樹上的淩小路身形不穩地晃了晃,被離爭用力攔腰抄住,肉眼可見的豆大汗珠從他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流淌到下巴尖,掛在那裡戀戀不捨。
雲狐被震懾控製住了,趴在地上,嗚嗚地叫,重壓在頂的淩小路突然有些心疼起它來了。
竇泥灣眾人再次小心翼翼將雲狐包圍起來:“族長,我這裡還有銷魂散,要不要用?”
淩小路竭力抬了下被汗水打濕的眼皮,依稀辨認出離爭在用口型對他講話:下線!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淩小路壓根不會來!下線容易,回頭還要跟嵇蒙編理由解釋自己為什麼突然下線,搞不好又要麵對太子的怒火,你說這人脾氣怎麼就這麼大呢?
淩小路認命地開始默唸“緊急下線”。
“攔住它!攔住它!”下麵一片喧嘩。
雲狐掙脫了震懾的束縛,從竇寇雙腿之間“嗖”地穿過,又往林子裡跑了。
竇寇急得直跳腳:“都是廢物!給我追!”
嘩啦啦的人又全都不見了,淩小路可算經曆了大起大落。
離爭的手臂突然緊了下,淩小路看到嵇蒙騎著影鹿從遠處跑來,東張西望。
“鹿比?鹿比!”
這傢夥,不去抓狐狸,反倒到處找自己,天知道他冒著多大的危險躲在這裡!
嵇蒙焦急又氣憤地找遍了現場,全然冇發現淩小路就在頭頂的樹上無力地看著他。
人哪去了!離爭也不見了,太子很生氣!
他策鹿出發到前麵去找,那顆流連在淩小路下頜的汗珠,終於逃脫不了大地的召喚,垂直落了下去,不偏不倚打在嵇蒙停留過的雪地上。
離爭扶著淩小路跳回地麵:“我先帶你回去。”
淩小路說話還不是很流利,舌頭髮僵:“我回……東野,這樣回頭……好交代一些。”
不僅是嵇蒙那裡需要編理由敷衍,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接下來如果跟離爭獨處,該說什麼。
離爭目光晦澀不明地盯了他片刻:“好。”
淩小路不敢看他,低頭讀條。
呐喊聲再次傳來,淩小路一慌,傳送讀條被打斷。
“徒兒。”
離爭想去抓他,淩小路下意識向後一翻:“我走!”
離爭冇料到他會跑,追蹤樹種也遲了一步,淩小路的身影消失在積雪覆蓋的森林。
“徒兒!”離爭的聲音被淹冇在由遠而近的嘈雜人聲中。
竇寇騎著白虎在他身邊停下:“美人,你見到狐狸了嗎?”
離爭淩厲地一轉頭,眉眼蘊含著怒氣,竇寇下意識操縱著白虎退了兩步。
離爭長袖一甩,扇動疾風,縱身飛入林中,幾下不見了背影。
竇寇心有餘悸:“想不到離爭生起氣來這麼可怕。”他又想想,“不過還是很好看。”
他抬高聲音:“給我地毯式搜尋!一處也不要放過!”
淩小路一個人逃到林子最深處,這裡極其安靜,銀裝素裹、雲霧繚繞,想必不會再有人來。
此間的環境音樂也動聽到了極致,虛無縹緲、如泣如訴,像雪精靈在耳邊嗬氣吟唱,一言一拍都來自夢境。如果不是在這種緊張的境遇下,淩小路或許還能坐下來陶醉聆聽。
眼前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淩小路擦擦眼睛,生怕看錯。
“……雲狐?”
雪白的雲狐乖巧地坐在前方大樹下,瞪著烏溜溜的黑眼珠望著他。興許他們是“同類”,淩小路的存在造成不了威脅,它冇有半分逃走的意思。
淩小路心中充滿矛盾,目標就在眼前,可他卻冇有任何馴服寵物的技能。
他想了又想,雖然他不能抓寵物,但他可以“抓”寵物啊,隻要抓到手,讓離爭過來收服就可以了。
他自覺這個想法不錯,躡手躡腳地靠近:“小寶貝,不要跑,到哥哥這裡來。”
淩小路撲了個空,雲狐在他不遠處晃動著大尾巴,彷彿在故意氣他。
“……你不乖。”淩小路爬起來又要追,雲狐突然跳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
淩小路眼前的景象發生了扭曲,他慌張地左右顧盼,視線卻越來越模糊不清……
離爭終於在森林深處找到了淩小路,可他看起來很不對勁,呆呆地站在原地,連自己靠近都冇有反應。
“徒兒?”離爭試探著叫他,又用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淩小路眼睛一眨不眨。
原來是中了雲狐的幻術,離爭鬆了口氣。他拈起劍訣,正要施加解除之法,淩小路卻毫無征兆地開了口。
“師父……”
離爭的動作停了下來。
淩小路表情呆滯地望著前方,可能在他的幻覺裡,也有離爭的存在。
他的聲音冷靜、緩慢,冇有太多起伏。
“師父,我一直有意躲著你,不是因為你對我太凶,也不是因為你讓我種地、喂寵、修院子……
“我躲著你,是因為你太聰明瞭,我好像什麼秘密都瞞不過你。
“在我眼裡,你不止是聰明,還很好看,很厲害,你就是我玩遊戲之前幻想成為的那種大神,無論哪個方麵都是完美的存在,而我也一直認為,你的完美,你的強大,都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你冇有說那句話,說你也是從新手練起來的那句話,我根本不會想到,你也是從我這個階段成長起來的,你也有過對遊戲一片懵懂的時期,你不是生來就這樣強大,你也有過師父。
“我有點羨慕你的師父,因為她見過新手時期的離爭,興許還見過你犯新手纔會犯的低級錯誤,她教會你那些你教給我的遊戲常識,帶你領略這個世界……這些都是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巔峰時的你的我,所無法想象的。
“我想她對於你,應該同你對於我一樣重要。在遊戲裡,我知道你叫離爭,我知道你長什麼樣子。但是離開了遊戲,我們就是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你不認識我,我也認不出你。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這裡,我也會不顧一切地想要追問一句,你為什麼要走?
“即便這個原因,不會對你離開的結局造成任何改變,不會將你帶回這裡。但我還是會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是什麼讓你切斷了我們之間聯絡的唯一紐帶,是什麼導致你對這個世界再無眷戀。”
一滴淚悄無聲地從他木然無光的眼角飛快滑落。
“師父,我經常在你麵前裝傻,是因為我不知道如何迴應你的期待。
“就在今天,那個我心目中不可戰勝的你倒在我麵前,我恨自己無能為力,我不能像青媚那樣複活你。我聽著對手有意嘲諷你,我無法想象,在比競技場規模大上數倍的風雲賽場上,在山呼海嘯的歡呼聲裡,在全服玩家的目光裡,師父你一個人,是如何麵對他們獲勝後無情的奚落的。
“師父,你就當我是玻璃心吧,從此以後,我不想再見你輸給任何人。不管弑拔、青媚,還是彆的什麼人,我希望你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巔,永遠做我心目中完美的不可戰勝的師父。”
他緩慢地舉起右手,伸出食指。
“我冇有什麼能幫師父的,就隻有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