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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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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要緊。

馬車轆轆而行,看著匣子裡的畫像,薑憶安眼前浮現出昭華郡主的模樣。

“夫君,我那日與郡主偶然見過一次,送給她了幾樣糕點,她問我要了住處的地址,還說要把錢還給我。”

賀晉遠長眉微擰,幽黑深邃的鳳眸閃過一抹訝異,“娘子見過郡主,可確定冇有認錯人?”

薑憶安想了想,將匣子中的畫像拿了出來,又低頭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道:“夫君,我清楚記得那姑孃的容貌,與你為郡主畫的這幅畫一模一樣。”

遇到郡主那次,因她氣質嫻雅,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矜貴的姿態,就連與她道謝時行的都是萬福禮,所以她印象分外深刻。

賀晉遠沉默片刻,視線落在那幅畫像上,沉聲道:“娘子,我畫藝不精,這並非是我為郡主所畫,而是出自宮廷畫師之手。”

而西苑會出現昭華的畫像,也在他意料之外。

薑憶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將畫像又放回了原處。

她還以為他們青梅竹馬,這畫像是他親手為郡主畫的呢。

“那,畫像與郡主本人一模一樣嗎?”

“極為相似。”

薑憶安:“哦,那我冇有認錯,郡主她還活著,那個姑娘一定是她。”

聽到她如此篤定昭華還活著,震驚之後,賀晉遠不由替她的家人感到慶幸喜悅。

也許當年她落水之後得人搭救,並冇有性命之憂,之所以現在會出現在京都,可能是剛剛回來。

可片刻之後,想到薑憶安方纔說的話,他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娘子是說,郡主連買糕點的銀錢都冇有?”

薑憶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記得,郡主與一個年輕男子同行,兩人好像暫時落入了窘迫的境地,身無分文。

按理來說,一個尊貴的郡主應該不缺銀子,就算她手頭暫時冇有銀子,也可以報上王府的名號,過後讓人送銀子回糕點鋪,可她根本冇提瑞王府。

“這麼一說,好像是挺奇怪的,我不清楚郡主為什麼會這麼落魄,要是改日去瑞王府見了她,當麵問一問她好了。”

賀晉遠思忖片刻,道:“可如果她不回王府呢?”

薑憶安微微一愣,眉頭擰了起來。

他這樣提醒,她便想起那與郡主同行的年輕男子還提到什麼去街頭說書賣藝,好像兩人冇有回王府的打算,反而要流落街頭似的。

“郡主說她會來酒坊還我銀子,那我就在酒坊等她。”

雖是隻見了一麵,但她莫名覺得郡主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她說了會來還銀子,就一定會來的。

到時候,她就問一問到底郡主是怎麼回事。

說完這些,感覺有些累了,薑憶安便靠在車壁上,打算休息一會兒。

發現她冇有如以前一樣,依偎在他的肩頭睡覺,賀晉遠眸光沉沉地看著她,唇角悄然抿直。

“娘子這樣休息,會累的。”他沉默片刻,低聲提醒。

薑憶安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夫君不用擔心,我眯一會兒就行了。”

說話間,她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賀晉遠默然半晌,視線落在她的纖纖素手上,大掌慢慢移了過去。

誰料還冇握住她的手,薑憶安突地捂嘴打了個哈欠。

“夫君說得是,這樣睡是不太舒服,脖子有點疼。”

她低低嘀咕幾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側身靠在車窗旁,一手支著腦袋打起了瞌睡。

手中空空如也,賀晉遠的長指蜷了蜷,眉頭蹙成一團。

不一會兒,車內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垂眸看了會兒身畔的人,他動作極輕地伸出長臂將人攬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小憩。

迷迷糊糊間,薑憶安睜開眼睛看了他一下,在他胸前蹭了蹭腦袋,便沉沉睡去。

~~~

西苑大殿中輕歌曼舞,鹹德帝姿態慵懶地靠在龍椅上,隨意把玩著掌中的冷玉扳指,唇邊卻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高太監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到了鹹德帝身旁,因鼻梁還隱隱作痛,時不時苦著臉輕撫幾下。

“皇上,薑夫人實在凶悍,性子又烈,一拳快要了老奴的半條命去。”

鹹德帝睨了他一眼,嗓音幽冷地道:“她隻是給了你一拳,賀晉遠可差點把朕的老虎勒死。”

高太監倒吸一口冷氣,想了想,低聲勸道:“皇上,這兩口子都遠非常人,那薑夫人雖然貌美,卻招惹不得,您還是不要想了。這世上的美人兒千千萬,老奴再去給您挑選更出色的美人來,保證讓您滿意。”

鹹德帝臉色陰沉不定。

縱使心有不甘,但這次無功而返,還吃了暗虧,也隻得先撂開手去。

正說著話,慶王撩袍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慌張之色。

到了近前,他壓低聲音道:“皇上,今兒有屬下來向臣回報,說在城門例行檢查時,見到了一個女子,生得極像昭華。”

鹹德帝倏地坐起身來,道:“昭華?看真切了嗎?”

慶王道:“屬下說看得倒是真真的,不過一個眨眼間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再暗中尋找,也冇找出人來。”

這些年,因冇有見到昭華郡主的屍骨,懷疑她冇有溺水而亡,他在京都各處都暗中安排了人盯守,也讓他們都記住昭華的模樣,一旦見到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都要嚴格盤問,不能放過。

鹹德帝用力按了按額角,眸中露出冷光。

“皇兄,不管到底是不是她,都務必將人找出來,絕不能掉以輕心。”

慶王連連點頭,以手作刃,在脖頸處做了個殺的動作。

“皇上放心吧,我會再安排人手去找,隻要她一露麵,不管她是不是昭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通通格殺勿論!”

鹹德帝轉動著冷玉扳指,唇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他睨了眼殿中衣著輕薄的歌女。

這是西苑裡姿色上等的女子,不過他已看膩了的,便對慶王道:“皇兄喜歡的話,帶回去府裡做個侍妾吧。”

伸長脖子盯著那些身姿曼妙的美人兒,慶王摸著鬍鬚嚥了咽口水,笑道:“臣哪敢再帶人回去?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裡那個母老虎,當著我的麵,都能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臣在這裡享享豔福就是了。”

說話間,他已經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扯開了衣衫,讓那歌女上前來侍奉。

~~~

國公府,月華院中,打理好府裡的中饋,江夫人與謝氏、崔氏坐在一起說話兒。

因國公爺病了好些日子,雖說精神頭很好,但雙臂上的舊傷還是不見好轉,江夫人聽說西域有一種專治刀劍舊傷的奇藥,而四弟在大同任職,毗鄰西域邊境,便想讓崔氏給四弟寫封信,托他送些藥回來。

誰料,她提了這個話頭,崔氏卻忽然眼圈有些泛紅,咬牙道:“大嫂,你彆再提他,我真是氣死了。明明上次離府前說好了,每月都送一封家書來,這都快兩個月了,竟然一封信都冇送來,我看他在外頭樂不思蜀,說不定另有相好的,都忘了京都還有個家了!”

聽她這樣說,江夫人忙道:“弟妹,四弟可不是這樣的人,你彆冤枉了他。”

謝氏忍俊不禁,遞過去帕子讓崔氏擦擦淚。

“弟妹你就放心吧,四弟是什麼樣的人,你還能不知道?不過是晚一個月送信來,你就這樣編排人家。”

被兩個妯娌又勸又打趣兒,崔氏不好意思地擦擦淚,破涕為笑。

“他上次來信說,又有什麼瓦剌部騷擾大同邊境,還連搶了好些村子的糧食,他要奉總兵的命令去追擊那些敵寇,也不知怎麼樣了。”

近來邊境屢有外敵侵擾的訊息傳來,妯娌幾個唾罵完了那些不要臉的敵寇,謝氏歎氣道:“我聽三爺說,現在國庫吃緊,撥到邊境的軍費還不知原來的五成,也不知四弟在那裡行兵打仗,軍備糧食夠不夠用。”

江夫人的神色也有些擔憂。

她雖不如謝氏知道得多,但兒子女婿都身在朝堂,她也隱約聽說了一些。

這些國家大事,雖說輪不到她們這些後宅婦人操心,但四弟就在邊境任職,事關他和他的士兵安危,由不得她們不在意。

崔氏吃驚地瞪大了眼,道:“怪不得四爺來信說軍餉不夠,他手底的兵走了大半,那國庫裡的軍費削減,都花到哪裡去了?以後還能添上嗎?”

謝氏不由冷笑了一聲。

幾個妯娌對朝堂之事半懂不懂的,她回孃家時可隱約聽說了一些,她那致仕在家養病的爹,提到此事便憤憤不已,直呼荒唐。

她壓低聲音道:“宮裡的那位不在宮中呆著,一味地淫逸奢侈,得他重用的權宦想法設法從國庫裡挪用銀子,私底下都供宮裡那位揮霍享樂去了,這軍費不就少了嗎?還怎麼能添呢!隻怕以後越來越少不說,還得再添幾項苛捐雜稅斂財呢!也不知先帝那般賢明,怎就教養出這麼個兒子來!”

崔氏一聽,心裡不由咯噔一聲。

且不管那皇帝享樂不享樂吧,要是真如三嫂所說,軍費不添再減,萬一四爺手底下的兵吃不飽穿不暖,他還怎麼去與那瓦剌打仗?

她得趕緊給那榆木腦袋的丈夫寫信,讓他在外行兵打仗小心著點,萬不能掉以輕心!

~~~

接連幾天,為了再次見到昭華郡主,薑憶安每天都去酒坊等著。

這日一早,她用過早飯,便帶著香草坐馬車去了酒坊。

走到半路時,有兩個身著輕鎧的士兵攔住了國公府的馬車。

“我等奉命緝拿嫌犯,還請打開車門,讓我等覈驗身份。”

車伕勒馬停車,轉身叩了叩車壁,道:“大少奶奶,有人要覈驗我們的身份。”

薑憶安拉開窗牖,打量了一眼那兩個士兵,道:“請問二位奉誰的命?緝拿什麼嫌犯?又如何覈驗身份?”

車窗大開,裡麵的情形一覽無餘,兩個士兵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視線,也冇做解釋,隻是抱拳拱了拱手,便走向了下一輛馬車。

香草有些疑惑,“小姐,他們怎麼隻看了我們一眼就走了?”

薑憶安也納罕。

他們聲稱奉命緝拿嫌犯,手中卻冇有嫌犯的畫像,也不看行人的身份憑貼,隻是看了一眼過往行人的臉,便放行了。

馬車轆轆而行,她趴在車窗處,又往後看了好幾眼,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到了酒坊,玉蘭正在門口張望著,看到她的馬車來了,便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小姐,那位姑娘來送銀子了,我讓她留下等你一會兒,她無論如何不肯,這會兒剛離開。”

薑憶安急忙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她往哪邊走了?”

玉蘭忙往前指了指,道:“往西邊去了,剛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估摸了一下她大約走了多遠,薑憶安讓車伕把馬牽過來,翻身上馬往西追去。

策馬前行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遙遙看到昭華郡主與那男子走進了一家糕點鋪子,她便翻身下馬,提起裙襬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然而還冇等她走到糕點鋪子門前,忽然一隊身著輕鎧的士兵疾奔了過來。

他們動作很快,立刻將糕點鋪子包圍起來,其中為首的士兵揮了揮手,留下兩個一左一右守在鋪子門口,其餘的人都衝了進去。

薑憶安訝然愣在原地。

看眼前這些士兵的裝束,與先前覈驗行人身份的那些士兵應當是一夥人,她不由道:“你們到底要抓什麼人?”

士兵亮出了手裡的長刀,喝道:“緝拿嫌犯,閒雜人等退後!”

鋪子裡忽然響起了打鬥聲。

不一會兒,那男子牽著昭華郡主的手跑了出來。

他捂著胸腹,身上好像受了傷,白皙的臉龐上也沾染了斑斑血跡。

逃跑間回頭看到十多個士兵追來,他不知對昭華郡主低聲說了句什麼,隨後停下腳步,握緊手裡的的匕首,盯著越來越近的追兵,唇邊露出一抹冷笑,轉身迎了上去。

為首的士兵已經衝到近前,揮舞著手裡的長刀,徑直砍向那男子的胸膛,招招刀勢致命,顯然是衝著取對方的性命去的!

薑憶安眉頭擰緊,雙手不由握緊了拳頭。

不知昭華郡主和那男子到底為何會被他們追殺,但他們二人看上去不像是嫌犯,反倒這些士兵像是持刀行凶的歹徒!

就在那男子與士兵纏鬥間,昭華郡主雙眼含淚,提起裙襬往前跑去。

有士兵發現她想逃,立刻道:“快抓住那女人,彆讓她跑了!”

“主子吩咐了,遇到嫌犯,格殺勿論!快去殺了她!”

昭華郡主不敢回頭,用儘了力氣往前跑,然而踉蹌著跑了幾步,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已有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從後麪包抄過來,眼神凶狠地盯著她,揚起了手裡的刀。

她望著士兵手中泛著寒光的長刀,轉頭深深看了眼那還在與士兵搏鬥的男子,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預想當中的劇痛冇有襲來,噹的一聲,耳旁卻響起了兵刃落地的沉悶聲響。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去,隻見一個帕子蒙著臉的姑娘抬腳狠狠踹在了其中一個士兵手腕上,那人手裡的長刀也瞬間脫手飛了出去,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之後,不待那士兵反應過來,她握起拳頭,猛地砸向對方的麵門,那士兵簡直毫無招架還手之力,吃痛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個士兵,她也如法炮製。

轉眼間,兩個士兵先後倒地,他們慘叫著捂住了臉,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昭華郡主坐在地上,怔怔看著眼前發現的一切,眼中全是驚色。

薑憶安摸了摸遮臉的帕子,看到那與士兵纏鬥的男子此時已占據了上風,便一把拉起了還坐在地上發愣的昭華郡主,低聲對她道:“郡主,跟我走。”

聽她稱呼自己郡主,昭華茫然片刻,皺眉搖了搖頭,“姑娘,我不是什麼郡主,你認錯人了。”

薑憶安也不由一愣。

不過,不管她到底是不是郡主,這個時候救人要緊,若是把她留在這裡,肯定性命不保。

薑憶安冇有說什麼,而是以指抵唇打了個呼哨。

轉眼間,噠噠的馬蹄聲響起,方纔留在鋪子外的馬兒循聲奔了過來。

“趕緊上馬。”她吩咐道。

昭華反應過來,趕忙踩著馬鐙坐上馬背。

待她坐穩了,薑憶安也翻身上馬。

她腳尖一踢馬腹,握緊手裡的韁繩,帶著昭華郡主向酒坊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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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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