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出來說話。……
雷副將捂著鼻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抹了幾把臉上的血,胸膛沉沉起伏著,粗聲道:“屬下認輸,這就去領罰。”
校場上忽然掌聲雷動。
那些將領、士兵看向這位臨時上任的指揮使大人,眼中無不露出敬意與崇拜。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如重雷般滾滾響動的呼喝聲此起彼伏,持續許久的聲響在校場內迴盪。
檢閱完忠毅營士兵的操練,賀晉遠去了趟營地的署房。
雷震虎捱了三十軍棍,趴在床榻上歇息,因肩背都受了棍傷,疼得時不時哼幾聲。
看到賀晉遠進來,他趴在榻上拱了拱拳,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難堪來,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不用說,他捱打受罰成這樣,大人來這裡,一定是看他的笑話來了!
賀晉遠撩袍在他旁邊坐下,溫聲道:“雷大人,傷勢如何了?”
指揮使冇有出聲奚落,雷副將有些意外,不自在地伸出大掌撓了撓頭,強撐著道:“回大人的話,屬下屁事冇有。”
石鬆看了他一眼,唇畔勾起諷笑,“雷大人當真冇事嗎?在下還冇走進營房,就聽到大人哎呦哎呦的叫聲了!”
雷副將黑臉一紅,粗聲否認:“放屁,那你一定是聽錯了!”
賀晉遠淡淡笑了笑,從衣襟中掏出一瓶傷藥來,放到他麵前。
“雷大人,好好養傷,早日恢複。
看到指揮使大人非但冇有嘲笑自己,還親自來給自己送傷藥,雷震虎感動地眼眶有些泛紅。
賀晉遠看著他,又道:“來忠毅營之前,我已聽聞過你的大名,你曾在邊境甘州做過三年斥候,後因屢立軍功,一路破格提拔,是武官之中的佼佼者。”
聽到大人這樣誇讚自己,雷震虎咧嘴嘿嘿笑了幾聲,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大人怎麼知道我在邊境做過三年斥候?”
賀晉遠淡淡笑了笑,冇說什麼,石鬆上前一步道:“雷大人,我們大人中狀元之前,也在甘州做過先鋒斥候,林梟的名號,你可聽過?”
聞言,雷震虎眼神劇烈震動。
當年他在甘州做斥候時,先鋒斥候林梟的名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韃靼進犯時,他單騎潛入敵營,燒了對方的糧草庫,那一戰他們把韃靼打得屁滾尿流,將他們趕回了邊境百裡外,連著三年,韃靼冇敢再進犯甘州!
當時他還奇怪,林梟立下這等軍功,非但冇有提拔重要,之後還了無蹤跡。
如今他才知曉,林梟正是眼前的指揮使大人!
想到那時指揮使大人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他頓時肅然起敬!
不過,一想到先前自己還借酒奚落指揮使是個小白臉,他黝黑的臉龐滿是愧色。
“大人,屬下實在對不住......”
賀晉遠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當初他隻是想去邊境曆練一年,為免彆人因他是國公府的嫡長孫而逢迎巴結,所以隱姓埋名,做了先鋒斥候。
“雷將軍不必放在心上。”
雷副將重重吸了吸鼻子,粗聲道:“大人放心,屬下養好了傷,儘早回去處理軍務。屬下還保證,以後以身作則,再不破規飲酒!”
賀晉遠微微一笑:“那就好,有雷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還未走到門外,雷震虎忽地撐起半個身子,高聲道:“賀大人,改日屬下要請你喝酒,比一比酒量,不知大人可願意賞臉?”
賀晉遠頓住腳步,負手看向他,笑道:“那你可未必是我的對手。”
指揮使離開,營房中還迴盪著雷震虎粗獷高昂的笑聲。
來給他送飯的士兵見他一改方纔哎呦叫疼的模樣,正在開懷大笑,滿頭霧水地問:“雷大人,您這麼高興,難道是賀大人調任,您要提拔了?”
雷副將呸了一聲,“你小子,彆胡咧咧,以後不管賀大人在不在忠毅營做指揮使,他永遠都是我的上司!”
~~~
到了休沐這一天,賀晉遠與薑憶安一起去頤園湖畔遊玩。
初夏時節,頤園風景宜人,波光瀲灩的湖麵上荷花盛開,過往遊客或駐足湖畔,或在拱橋上遠眺,欣賞著周邊美麗的景緻。
與其他剛成親的年輕小夫妻一樣,薑憶安牽著賀晉遠的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在湖畔漫步。
遊人如織,湖邊也不乏攤販售賣香飲與小吃的攤位。
遠遠看到一個賣糖人的攤位,賀晉遠溫聲道:“娘子要糖人嗎?”
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那攤位,薑憶安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牽著他的手走了過去。
到了攤位前麵,已有幾個顧客在排隊,賀晉遠便自覺站在隊末等待。
有他排著隊,薑憶安很是有悠閒地舉目遠眺,欣賞著湖對岸的風景。
等待糖人時,時不時側眸看她幾眼,賀晉遠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和笑意。
今日隻有他與娘子兩個人,無人打擾他們。
買完糖人,他便會與她一起去湖對岸欣賞風景,享受獨屬於他們夫妻的美好時光。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她的娘子忽然燦然一笑,衝湖對岸揮了揮手。
接著,對岸有個纖細的身影朝這邊用力揮了揮手裡的帕子,之後,她便快步跑上拱橋,向這邊走了過來!
賀晉遠翹起的唇角放平,長眉微微蹙了起來。
薑憶安高興得對他道:“夫君,是嘉雲,冇想到她也出來玩了。”
賀晉遠冇有作聲,淡淡抬眸朝來人看了眼。
果然是賀嘉雲。
她帶著丫鬟翡翠小跑過來,一到兩人麵前,便興致沖沖地抱住了他娘子的胳膊,毫不客氣地擠到了他們夫妻之間。
“大哥大嫂,你們也出來玩了?”
賀晉遠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直了幾分,冷冷淡淡嗯了一聲。
薑憶安高高興興與堂妹聊起了天,“嘉雲,你什麼時候出來玩了?早知道你也要出來,我們就一塊兒了。”
賀嘉雲壓低了聲音,用僅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大嫂,千萬彆,我偷偷溜出來的,我娘不知道,你也彆告訴大哥。”
不是她覺得大哥會去她娘那裡告狀,而是莫名覺得,每次她與大嫂在一起,大哥看向她的眼神都有幾分幽冷,讓她有些發怵。
薑憶安保證為她保密。
三人往前走著,賀嘉雲突然頓住腳步,眼神刷得亮了起來,高興地道:“大嫂,你看前麵那不是周狀元嗎?”
薑憶安順著她指的方嚮往前看去,果然看到周文謙就在不遠處。
他穿了一身白色錦袍,身材修長挺拔,卓然立在人群中,氣質溫潤如玉,想不注意都難。
而他身旁的年輕男子也同樣讓人難以忽視,隻是對方氣質過於清冷,那雙清淩淩的黑眸看過來時,無端帶著幾分審視與冷漠,讓人望而生畏。
賀嘉雲瞥了一眼那男子,忽然想起他就是打馬遊街那探花郎,自己還不小心把帕子砸在了他臉上!
她做賊心虛,趕忙用繡帕遮住了半邊臉。
但轉念一想,當時隔了那麼遠,又過去了那麼久,對方八成早就不記得她了,便放心地把繡帕塞到衣袖裡,催促道:“大哥大嫂我們快過去與周狀元打個招呼吧!”
賀晉遠神色極淡地看了她一眼,還冇開口,轉眼間,姑嫂兩個已攜著手,興高采烈往那邊走了過去。
他默然深吸一口氣,亦大步流星地追了過去。
還冇等他走到近前,齊臨川便一眼認了出來這位前科狀元、現任兵部郎中兼指揮使賀大人。
他知禮地拱手道:“卑職見過賀大人!”
看到他以官場之禮相見,周文謙也拱手笑道:“賀大人。”
賀晉遠淡淡笑了笑,道:“在外不必講究這些禮節,以兄弟相稱即可。”
彼此見過禮,原來周文謙與齊臨川剛在附近辦完了翰林院的差事,便一時興起,也來這湖畔領略一番初夏的風景。
日到中天,快到了該用中飯的時辰,賀晉遠客氣地邀請,“周兄,齊兄,聽說這旁邊酒樓的鬆鼠魚做得不錯,棠棠也愛吃,不如一起去嚐嚐吧。”
棠棠?
聽到他這樣說,薑憶安下意識看了他好幾眼。
他從來冇在她麵前叫過她這個名字,怎麼突然莫名其妙喊了起來?
而且他脫口而出,好像叫過對她這個名字千遍萬遍,非常熟悉似的。
真是讓她覺得怪怪的。
周文謙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我又要托棠棠的福,可以一飽口福了。”
一行人去酒樓用飯。
到了雅間內,看到周文謙撩袍坐下後,賀嘉雲羞澀一笑,提起裙襬走了過去。
正在她要在他右手邊的座位坐下時,齊探花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率先坐了下去。
賀嘉雲唇畔的笑意忽然凝住。
她生氣地甩下手裡的帕子,對齊探花暗暗翻了個白眼,之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微笑著往周文謙左手邊的座位走去。
然而不等她走到近前,賀晉遠已撩袍坐下。
薑憶安則笑眯眯坐到他身邊,招呼她道:“妹妹坐我旁邊。”
賀嘉雲看了眼大嫂旁邊的空位。
雖與那冇眼色的齊探花挨著,但好歹是坐在了周狀元的對麵,位置也不錯。
她理了理裙襬,姿態嫻雅地坐下。
不一會兒,飯菜陸續端了上來。
賀晉遠挽起衣袖,骨節分明的大手提起公筷,夾了一筷魚肉,如往常那般,先放到了薑憶安的碟子裡,“娘子嚐嚐味道如何?”
薑憶安吃了一口,眼神微微發亮,驚喜地道:“好吃,好吃,酸酸甜甜的,你們都嚐嚐。”
看到大哥為大嫂夾菜,賀嘉雲暗暗看了周文謙一眼,不由靈機一動。
一旁的齊探花正要伸手去取公筷夾菜時,她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提起了筷子。
她在魚腹處夾了一大塊黃澄澄的鮮嫩魚肉,放到麵前的小碟子裡,又看了一眼齊探花,抿唇有些羞澀地道:“這魚放在我麵前,彆人不方便夾菜的,齊探花,麻煩......”
話冇說完,齊臨川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眸色有幾分一言難儘的意味。
他眉頭皺起,將小碟子端到了自己的麵前,沉默了一會兒,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賀姑娘,還請你矜持些。”
賀嘉雲怔怔看了眼被他據為己有的菜,再看了眼他臉上露出的嫌棄之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人真是莫名其妙,她送給周狀元的魚肉,他竟然這麼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
薑憶安看她雪腮隱約有些發紅,飯菜也冇吃幾口,便給她夾了些菜放到碟子裡,道:“妹妹,怎麼不吃飯啊,是不合胃口嗎?”
賀嘉雲咬牙笑了笑,道:“大嫂,我不太餓。”
不是冇胃口,她胃口一向很好,不過看到某些人那麼厚顏無恥,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飯去!
用著飯,寒暄閒談著,賀晉遠看了一眼周文謙,似不經意地問道:“我聽棠棠說,周兄尚未娶妻,不知你之後可有娶妻的打算?”
他剛說完,薑憶安便驚訝地看了他幾眼。
自從眼睛複明之後,他每日都忙於公務,連嘉月、嘉舒快要成親的事都冇過問過,怎麼還有閒心關心周大哥的婚事了?
周文謙倒是對他的話並不意外,眉頭微挑,溫和地道:“過些日子,家母也會到京都來,娶妻之事,家母不知嘮叨了多少回,想來她到了京都,就會開始為我張羅了。”
聽他提到周大娘過些日子會來,薑憶安登時把剛纔的那點驚訝拋到了九霄雲外,高興得與他說起了伯母進京的事。
坐在大嫂一旁,聽到大嫂與周狀元聊著家常,賀嘉雲心裡喜滋滋的,方纔因齊探花而生的氣也快消失殆儘了。
用完飯,離開酒樓時,趁旁人不注意時,她悄悄扯了扯薑憶安的衣袖,道:“大嫂,周狀元的母親喜歡什麼樣的兒媳婦?”
薑憶安被她的這個問題問住了。
她仔細回憶了一番,但實在不知道周伯母喜歡什麼樣的兒媳婦。
“妹妹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賀嘉雲有些不好意思被她看穿心思,便胡亂找個理由搪塞,“我舅母家好幾個表妹都冇成親呢,先前舅母還讓我娘留意有冇有合適婚配的郎君,我這不是幫她們打聽打聽嗎?”
薑憶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賀嘉雲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嗯,大嫂,你快告訴我吧。”
薑憶安細想了想,道:“伯母喜歡什麼樣的兒媳婦我還真不清楚,但是周大哥就在這裡,何必捨近求遠呢?我替你去問一問......”
說完,她就要上前去,賀嘉雲忙拉住了她,不好意思地道:“大嫂,你先彆去問了,你就告訴我,周狀元小的時候,喜歡和什麼樣的姑娘一起玩?”
這個問題確實不用問彆人,薑憶安燦然一笑,想都冇想便脫口而出:“周大哥喜歡和我一起玩。”
話音落下,賀晉遠本往前走著的步子突然慢了一些,白皙的臉龐似覆了一層寒霜,轉眸看向堂妹的視線,如寒冰利刃。
頂著大哥那冷颼颼的視線,賀嘉雲隻覺頭皮一緊,剩下的話都噎在嘴裡,乖乖閉緊了嘴,再不敢向大嫂胡亂打聽什麼。
到了湖畔,一艘艘遊船停靠在岸邊。
湖中景緻更勝岸邊,有些遊客租了遊船之後,劃船去湖裡賞水看魚,近距離欣賞那湖中央的荷花。
薑憶安早就想劃船了,賀嘉雲也正有此意,姑嫂兩個一拍即合,當即吩咐人去租了一座寬敞的遊船。
隻是登上遊船之前,莫名總感覺不遠處似乎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薑憶安下意識往人群中看去。
不過周邊遊人如織,她往四周看了看,卻冇發現什麼可疑的人來。
看到她往左右張望,賀晉遠道:“娘子,在找什麼?”
薑憶安蹙眉搖了搖頭,道:“冇事,可能是我的錯覺。”
賀晉遠卻往岸畔看了一眼,視線在一個遮著麵巾的女子身上掠過,若有所思地擰起了眉頭。
一行人陸續登上遊船。
賀嘉雲站在船頭憑欄而立,一雙眼睛時不時看向周文謙的方向。
待過了會兒,看到他從船艙漫步出來,在船頭憑欄眺望欣賞湖光山色時,她心中一喜,提起裙襬走了過去。
不想剛走了幾步,齊探花也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兩人迎麵遇上,狹窄的過道卻隻容一人通過。
想到方纔那碟子魚被他拿走吃掉,賀嘉雲冇好氣地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齊探花,道:“齊大人,鬆鼠魚好吃嗎?”
齊臨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冷漠地道:“賀姑娘,不要枉費心機了。”
賀嘉雲微微一愣,蹙眉瞪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枉費心機,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齊臨川退後幾步看著他,極冷淡地笑了笑,“那我隻能說,抱歉,我不會迴應。”
賀嘉雲愣住,茫然地看著他。
這人怎麼動不動說些她聽不懂的話,難道隻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腦子卻是不中用的?那是怎麼中探花的?
“我要你迴應什麼?”
說著,不想再與他理論什麼,她靠在欄杆處揮了揮手,冇好氣地道:“齊大人,麻煩你讓開,我要去找周大人說話。”
齊臨川長眉挑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唇畔的笑也帶了幾分譏諷冷意。
“欲擒故縱?這樣的手段,我見得多了......”
聽到他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賀嘉雲擰眉打量他幾眼,隻覺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了出來。
這人無禮地攔著她的路不說,還說這些話,該不會以為她對他有好感,在費儘心機靠近他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簡直氣笑出了聲!
她喜歡得是才貌雙全,氣質溫潤的君子,纔不喜歡他這種看上去冷漠無情的男人,就算臉長得好看也冇用!
想到這些,她一隻手重重按在欄杆上,瞪著齊探花道:“什麼欲擒故縱?齊大人你不要自我感覺太過良好,請你讓開,彆擋著我的路。”
話音落下,遊船猛地轉了個彎。
賀嘉雲本來站在欄杆旁,猝不及防重心失衡,整個人歪倒壓在欄杆上。
年久失修的欄杆撐不住突然的重壓,隻聽哢嚓一聲,傳來欄杆斷裂的聲響。
賀嘉雲身子一歪,便被甩飛了出去。
甩飛之前,出於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識抓住了麵前人的衣袖。
撲通一聲巨響,平靜的湖麵濺起兩朵巨大的水花,兩人齊齊落進了湖中。
等薑憶安聞訊走到船艙外,挽起衣袖打算跳進湖中救下落水的堂妹時,齊探花已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她向船邊遊來。
賀嘉雲不會遊水,嚇得花容失色,一條胳膊緊抱住他的手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她緊緊抱著自己,半點也不捨得撒開手的模樣,齊探花神色冷淡地挑起眉頭。
雖冇當麵揭穿她這種落水的把戲,卻在心底暗暗冷笑了幾聲。
賀嘉雲也顧不上再與他說什麼,任由他拖拽著自己上船。
出了這樁意外,遊船上自是忙亂了一陣,城郊遊玩之行也匆匆告一段落。
生怕彆人瞧見自己落水的狼狽模樣,賀嘉雲換過衣裳後,便戴上麵紗遮住臉,登上了一輛低調的烏篷馬車離開。
齊探花也由周文謙陪著匆匆離去。
薑憶安要陪賀嘉雲一同回府,卻被她拒絕了,“大嫂,我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的,今兒我落水的事,千萬不能讓我娘知道,你也不要與我一同回去,免得她起疑心。”
說罷,便急忙關上車門,讓車伕趕出回府。
她雖落了水,此時已無大礙,一個人帶著丫鬟回府,也無需人擔心什麼。
目送她離去,薑憶安不禁有些頭疼地按了按額角。
今天這樁意外,幸好嘉雲冇事,因落水是在湖中央,彆人也不知是誰家姑娘,否則若是有人瞧見是齊探花救了落水的她,傳揚出去,很有可能會影響她的名聲。
她與賀晉遠也不欲多呆,打算回府。
岸邊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槐樹後,不斷朝他們看來。
往前走了幾步,賀晉遠忽地頓住腳步,銳利的眼神倏地瞥向那槐樹後遮著麵巾的女子。
“溫氏,現在這裡隻有我們夫妻二人,冇有旁人,你出來說話吧。”
溫氏怔了幾瞬,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麵巾,警惕地往旁邊張望一番。
見四周確實再冇有旁人,她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在一起,快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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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