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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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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郎誇官遊街啦!

信封上浮出的字跡越來越清晰。

冇過多久,整張信封上的字跡全部顯出後,賀晉遠將濕漉漉的信封從水盆裡拿了出來。

薑憶安睜大眼睛看了看,發現有許多不認識的字,忙道:“夫君,快給我念念。”

賀晉遠將信封平攤在桌麵上,道:“人蔘、茯苓、豆蔻、胡椒、川芎各一兩,南星、檳榔、防風、附子各五錢,再入杏仁、鬆子各三斤,治酒麴,粗米、糯米、秫米、高粱各半斛。酒麴一斛,糧米二斛,得成酒六斛六鬥。”

聽他唸完,薑憶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最近翻了許多製酒的書,大約聽得明白,這信上既有治酒麴的法子,又有糧食的配料,應該是製酒的原料配方。

想到這裡,她眼神猛地一亮,“夫君,難道我娘留給我的這個方子,是蘇清酒的配方?”

賀晉遠點了點頭。

古酒的原料配方,他也略懂一些,這上麵的方子與尋常酒方全然不同,且特意在密信上寫就,想來正是嶽母大人擔心她去世以後那酒坊被人霸占,才用這種巧妙的辦法留下秘方,傳給了他的娘子。

看著那上麵的方子,薑憶安又驚又喜。

不過,信封沾水晾乾之後,內容雖都浮現出來,但因存放太久,黑色的字跡很快開始模糊起來。

她忙去拿了紙筆過來,道:“夫君,快幫我謄抄一遍。”

賀晉遠拂袖在案前坐下,提筆沾墨,一絲不苟得將製酒的方子原樣寫上。

薑憶安站在他身邊,將燈燭撥得更亮些,待他將方子寫完了,紙上的墨跡也晾乾之後,她看著那方子,一個字一個字念起來,“胡椒,川弓......”

賀晉遠忍俊不禁,提醒她道:“娘子,是川芎。”

說罷,他便拍了拍腿,示意她坐在他身邊,“娘子,我來讀,娘子跟我認字。”

薑憶安二話冇說,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指著那芎字,道:“這個字比弓多了個草字頭,為什麼讀芎,也太拗口了!”

賀晉遠溫聲道:“這酒麴的方子裡,前幾味都可入藥,川芎也是一味藥材,娘子可以把它想象成弓箭上麵覆蓋了綠草,弓箭拉不開,讀音便發生了變化。”

薑憶安立刻聯想到有一堆狗尾巴草壓在她以前進山打獵的那把弓箭上,那可把她氣壞了,於是她氣勢洶洶把弓箭從草堆底下扒拉了出來!

這樣一想,這個弓字加上狗尾巴草,就念芎!

她很快記住了這個字,點頭道:“這也不難,夫君接著往下念。”

她平時雖不愛讀書識字,但這是她娘留下的方子,她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鉚足了勁頭要學的!

賀晉遠垂眸看著她白皙的臉頰,喉結突地滾動幾下,耳根也有點發熱。

讀書認字,明明是件嚴肅的事情,她卻坐在他的大腿上,依偎在他的身前。

烏黑濃密的長髮落在他的手背上,帶來酥麻的癢意,獨屬於她的清淡的馨香爭先恐後往他肺腑裡鑽,

他勉強定了定神,壓下心底悸動的燥熱,修長的食指點著信上的那些字,逐個教她識讀起來。

~~~

有了孃親留下的蘇清酒的方子,薑憶安信心大增,決定去一趟酒坊,先讓人把酒麴製出來。

因有了這個想法,她精神很是振奮,一大早就從被窩裡上爬了起來,隻比平時每日五更去上值的賀晉遠,醒來得晚了已一會兒。

“夫君,今天我去趟酒坊,回來得可能會有點晚。”

賀晉遠已在床榻旁穿衣,聞言思忖了幾瞬,大步走了出去。

薑家酒坊座落在城南,位置遠離繁華的京都中部,距離國公府也足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饒是她會些拳腳功夫,也有勇有謀,他還是擔心她在路上來回不安全。

到了院外,賀晉遠吩咐了南竹幾句,冇過多久,便有兩個身形高壯的護院走了進來,向他拱手抱拳問安。

這兩個護院,名為武大,武二,乃是公府裡身手一等一好的。

賀晉遠雙目失明之前,兩人一直擔任著護衛的差事,而他失明以後,跟著他這樣的主子已冇有了前程,兩人隻能做些抬著步輦的粗活,卻也從冇誤了差事,忠誠可靠,值得信任。

賀晉遠吩咐道:“從今以後,你們跟在大少奶奶身邊,但凡大少奶奶出行,你們都需隨侍在左右,不要懈怠。”

兩人當即拱手領命。

看到主子安排好了武大武二的差事,南竹咧嘴一笑,也打算如平常一樣,和石鬆一道隨主子去城郊的忠毅營,誰料賀晉遠卻忽地看了他幾眼,道:“你也留下,不必跟著我了,以後聽候大少奶奶差遣。”

南竹頓時一愣,不解地撓了撓頭。

雖說他早就對大少奶奶敬佩不已,但大少奶奶畢竟是個女眷,大多時間都呆在府裡不出門,他跟在大少奶奶身邊,頂多隻能做些跑腿的活兒,豈不是大材小用?

“少爺,石鬆能給你去,為何偏要我留下?要不您把我也帶去吧,再另尋人給大少奶奶使吧?”

賀晉遠沉沉看了他一眼,道:“旁人哪有你機靈?大少奶奶要去酒坊,釀酒的事,你本比彆人要懂一些,近日跟在大少奶奶身邊出謀劃策,有你在,我才放心。”

南竹眼神頓時一亮,將胸膛挺起,驕傲地笑了幾聲。

冇想到,在主子心中,他竟然是這麼聰明機靈的人,主子都這樣吩咐了,他自然要儘心儘力!

~~~

帶上製酒麴需要的原料,薑憶安去了酒坊。

隻是她冇想到,她不過出一趟門而已,除了香草跟著,還另有兩個寸步不離的護衛,和一個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南竹。

“大少奶奶,您可不知道,主子中狀元那次,身穿狀元袍,頭戴狀元帽,騎著白馬遊街,那叫一個豐神俊朗,玉樹臨風,意氣風發,郎豔獨絕,要是大少奶奶你當時在,保準也和那些大姑奶小媳婦一樣看直了眼......”看到街道旁裝扮一新的酒樓,想到今日的狀元、榜眼、探花將要打馬遊街的盛況,南竹有感而發,直抒胸臆。

坐在馬車裡,饒有興致地聽他說完,馬車也到了薑家酒坊外。

薑憶安躍下馬車,走進坊中。

因陳管家一直打理著酒坊,現下正好也在酒坊中,聽人傳話說她來了,他便急忙提著袍擺走出來迎接。

“大小姐,您怎麼來了?要是有什麼事,您打發人說一聲,在下去給您回話就是,怎還能勞煩您親自來一趟。”

薑憶安淡淡看了他一眼。

陳管家生得四方臉,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暗青色長袍,看上去敦厚老實,放在人堆中,是那種平平無奇,不會讓人多注意一眼的長相。

自她記事起,這位陳管家就在薑家打理著府內外的大事小情了。

據說他是老太太的孃家遠方侄子,與繼母羅氏是又是遠房表兄妹,如今人也已到了中年,雖當著薑家的管家,每月的月錢不低,應該也有不少積蓄,卻一直冇有娶妻成家。

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幾眼,薑憶安便收回了視線。

這薑家酒坊,自從回京都來,還是她第一次來。

但她小時候經常隨著母親到酒坊來玩的,是以對這裡並不陌生。

她慢慢沿著酒坊走著,時而停下幾步看一眼工人釀酒的地方,道:“陳叔,先前我看了酒坊的賬本,這些年菊花酒的銷量並不儘如人意,你可曾想過如何改進?”

陳管家搓了搓手掌,麵色露出幾分苦惱來,道:“大小姐,不是在下不想改進,實在是咱們酒坊產的酒不及彆家,當年蘇夫人在世時,酒坊裡的蘇清酒大大有名,現在這菊花酒,實在冇辦法與蘇清酒相提並論,隻是可惜那酒怎麼也生產不出來了......”

說話間,到了坊裡的酒灶前,那些做工的工人看到陳管家,乾活無比地賣力,還都齊齊點頭鞠躬問好,還有一個是管這酒坊的管事頭子,見了陳管家,臉上便堆起笑來,態度也十分殷勤恭敬。

隻有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在甑前接酒,連頭都冇抬一下,隻低頭默默做著自己的活兒。

不過,聽到薑憶安的聲音,婦人突地抬起頭來。

待看清她的模樣,她的眸底突然閃過一抹驚喜,激動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不過,陳管家突然往這邊看來時,她卻極快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冇有說。

等出了這處地方,陳管家道:“大小姐,方纔釀酒麴的地方您也看見了,那酒麴就隻是尋常方子,而蘇清酒的關鍵在與原料配方,冇有方子,無論如何生產不出那樣的酒來,不知大小姐是否知道蘇清酒的方子?”

薑憶安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道:“我娘去得早,那時候我還小,酒坊裡的事我都不知道,更不用說那方子了。”

聽到這話,陳管家極是可惜地歎了幾口氣,眼睛卻滴溜溜轉了幾轉,看了看她帶來的幾口布袋,道:“那大小姐帶的這些東西是......”

薑憶安笑了笑,道:“我琢磨過了,這酒坊裡的菊花酒不好,應該是酒麴不行,所以特意在古籍上查了一個製酒麴的方子,打算試一試。”

說著,她便讓武大、武二把布口袋打開。

那裡麵是已經按照份數配好的酒麴原料,有人蔘粉、茯苓粉等物,不過藥粉與糧粉混合在一起,已看不出都有什麼來。

陳管家隱晦地打量了幾眼。

薑憶安冇避著任何人,反倒當著酒坊的夥計管事的麵,讓武大、武二把那些原料都倒到甕裡。

製酒麴是個功夫活,陳曲則需要半年之久,她看了一眼陳管家,下巴一抬,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這些酒麴我以後要用,現在就做,改日做好了,打發人給我送信,要是出一點紕漏,陳叔我可是要拿你是問的!”

吩咐完,她故作得意得輕笑一聲,雙手抱臂慢悠悠向外走去。

陳管家眉頭不由一皺。

他原覺得這製酒麴的原料也許是那秘方,但現在才發現,這大小姐到酒坊來,是明擺著想借製酒麴來為難他來了!

這確定無疑是她的伎倆!

她既然要走了酒坊,那必定是要想法子代替他這個管家管轄酒坊的,他必須得防!

想到這裡,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鬚,沉聲道:“大小姐留步!”

薑憶安頓住步子,回頭看著他,道:“陳叔,怎麼了?”

陳管家麵露難色,道:“大小姐,這高溫灶房現在還要用來製菊花酒的酒麴,耽誤不得,再者,製酒麴的人手也不夠用,若是現在就製的話,屬實有些難辦。”

薑憶安似是忽然想到了這點,蹙眉道:“我倒是冇想到這個,照你這麼說,是暫時冇辦法了?”

陳管家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

薑憶安睨了他一眼,唇畔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既然他推拒,那她的酒麴,就必然能做成了。

她似是苦惱地按了按額角,突然眼神一亮,道:“這樣吧,酒坊還有冇有會製酒麴的,你把他們都叫來,我看若有合適的,直接吩咐他乾活,這樣既不耽誤菊花酒,也不用勞煩陳叔你了。”

陳管家沉吟片刻,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隻要不是讓他來擔責,也不是用他的人,她再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什麼風浪來。

陳管家把甑前接酒封壇的幾個男女夥計都叫了過來。

薑憶安打量著他們,看到其中有個婦人似乎有幾分臉熟,便下意識多看了她幾眼。

婦人隻低著頭任她打量,卻不發一言。

陳管家指了指那裝酒麴原料的甕,道:“大小姐想要找個會製酒麴的,你們幾個以前也做過一些,可有人願意擔此重任?”

幾個人雖做過,但手藝早生疏了,且他們雖然不瞭解大小姐是什麼脾性,但若是好事,肯定輪不到他們這些做苦力的夥計身上。

聞言幾個人都搖了搖頭。

那婦人卻忽地往前走了幾步,道:“我還會一點,但不保證能做好,若是大小姐不嫌棄的話,讓我來做吧。”

陳管家意外地看了她幾眼。

這婦人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平時沉默寡言獨來獨往,因做活還算細緻,開的工銀又低,是以在坊裡也做了好些年的活計了。

他雖意外,但現下她願意出來接下這樁費力不討好的事,倒省了他的麻煩。

薑憶安不由多打量了她幾眼,道:“你叫什麼名字?”

婦人低頭微笑說:“我姓牛,大小姐叫我牛娘子就行了。”

薑憶安回想許久,在記憶中並冇有搜尋到一個叫牛娘子的人,便隻好作罷。

交待好牛娘子做酒麴的事,她便離開了酒坊,冇再多呆。

從酒坊出來,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她靠在車壁上若有所思。

當年母親去世之前,將酒方用密信的方式留下,顯然是因她年紀太小,擔心酒坊和方子被薑家的人把持住不還給她,才特意這樣做的。

現如今酒坊雖在她名下,但酒坊中冇有她信賴的人,這一回交由牛娘子做酒麴,之後插手酒坊的事務,她會一步一步徐徐圖之。

~~~

馬車轆轆而行,走了一段路,忽然聽到不遠處有熱鬨的歡呼聲傳來,她拉開窗牖向外看去。

遙遙看到有人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喊道:“狀元遊街了,狀元遊街了!”

想到南竹提到的賀晉遠當年中了狀元騎馬遊街時的盛況,薑憶安忽然起了興致,也想去看一看,

她叩了叩車壁讓馬車停下,看了眼騎馬在側的南竹,吩咐道:“去前麵的酒樓定個雅座。”

狀元遊街,兩旁臨街酒樓的雅間已訂滿了,隻有幾個雅座還空著。

薑憶安也無所謂,本就是看一看熱鬨而已,人多了更熱鬨。

定了雅座之後,夥計引她們上了三樓。

雖說三樓閣子裡都是定了雅座的人,但是這個時候,冇有誰能淡定地坐在雅座上吃菜喝酒。

一夥人都挨在外麵的欄杆處,憑欄向下麵眺望。

薑憶安也尋了個空位置,靠在欄杆處往下看。

此時雖是樓上樓下氣氛熱鬨,四處都擠擠挨挨站滿了人,但狀元、榜眼、探花剛從宮門處出發,騎馬到這裡,還得好大一會兒。

等待期間,薑憶安左右看了看,待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時,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堂妹賀嘉雲竟也在這裡。

想來她也是為了看狀元探花。

此時雖還冇看到狀元探花的身影,她滿臉都是興奮勁兒,手裡捏了好幾條手帕,且已經迫不及待地揮舞起了手裡的帕子。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賀嘉雲突地轉過頭來。

隔著人群看到了大嫂,兩人視線不期而遇,她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揮了揮手,笑著道:“大嫂!”

薑憶安微微一笑,朝她點了點頭。

賀嘉雲越過旁邊的人,提起裙襬快步走到她身邊,臉上帶著笑意。

此前她因為婚事接連不順,對大嫂可冇什麼好印象,後來母親和祖母接連犯錯,大嫂非但冇有故意刁難,甚至還寬慰母親,替祖母轉圜,這份情,她牢牢記在心裡,所以見了大嫂,她心裡隻有感激與親近。

“大嫂,你也是來看狀元遊街的?”

薑憶安點了點頭,看她身邊冇有丫鬟跟著,道:“你怎麼一個人來的?”

賀嘉雲下意識往旁邊看了看,低聲道:“我娘讓我在家裡做女紅,不讓我出府,我偷偷溜出來的,冇讓翡翠跟著。”

薑憶安瞥了一眼她手裡的繡帕,“那妹妹拿這麼多手帕,是為了......”

賀嘉雲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把手裡的帕子揚了揚,道:“大嫂,人家說狀元探花遊街的時候,把手帕扔到他們身上,以後自己也能得個才貌出眾的夫婿,我特意多準備了幾條。”

薑憶安忍俊不禁,賀嘉雲也笑著眨了眨眼睛,道:“大嫂你彆笑我,雖說這隻是個美好的願望,十有八九不能實現,可萬一有用呢?”

薑憶安同意地點了點頭,“妹妹說得是,反正隻是丟個手帕而已,試一試又有何妨?”

聽到大嫂也覺著自己做的冇什麼不對,賀嘉雲頓時高興地笑了起來,興沖沖地道:“大嫂,你帶手帕了嗎?我怕我的手帕不夠用,等會兒你再借我兩條。”

薑憶安從口袋裡取出一條繡帕。

她已經成婚了,且賀晉遠本就是個狀元,她可冇必要再去扔這繡帕了,這繡帕借給嘉雲也無妨。

賀嘉雲心裡更加歡喜,高高興興挽住她的胳膊,回到早已占據好的最中間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輕快的馬蹄聲從遠處街道傳了過來。

冇多久,為首的狀元郎一身紅袍打馬而來,兩匹高頭白馬緊隨其後,分彆是榜眼與探花。

晴朗日光傾瀉而下,年輕的狀元郎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很年輕,看上去剛過及冠之年,麵如冠玉,氣質溫潤,溫文爾雅。

其後的榜眼已過中年,但探花郎卻不遑多讓,亦生得俊美異常,玉樹臨風,隻是氣質清冷,淡淡抬起眼簾之時,有一種將人拒之於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相比於那氣質清冷的探花郎,不管男女老少,都更喜歡那看上去溫潤如玉、平易近人的狀元郎。

漫天的繡帕都向他飛了過去。

因為圍觀的人太多,前後左右的路都被堵住,狀元、榜眼、探花隻能勒馬停駐。

因占據的位置最好,看得也最清楚,賀嘉雲激動地尖叫起來,“啊啊啊,大嫂,你快看那狀元郎,他又高大又俊俏,與大哥不相上下!”

說罷,不等薑憶安有所反應,她便將手裡的繡帕團成一團,用力朝狀元郎身邊拋去。

隻是忽然被風一吹,那繡帕冇有扔到狀元郎身邊,卻徑直朝探花郎的腦袋飛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臉上。

探花幽深的眼眸一凜,循著繡帕飛來的方向看去,清冷的視線落在了賀嘉雲的身上。

頂著他那瘮人的視線,賀嘉雲雙手合十朝他拜了一拜,口裡唸叨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隔著遙遙一段距離,那探花郎並冇有聽清她說什麼,隻是將砸到他的繡帕捏在掌心中,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賀嘉雲暗暗鬆了口氣,看向那狀元郎,情緒又激動起來,拉著薑憶安的手道:“大嫂,你快看那狀元郎——”

薑憶安微微擰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高坐在馬背上,一身緋紅狀元袍的男子,似在確認什麼,一直冇有作聲。

賀嘉雲冇注意到她有些異常的神情,因自己手裡的繡帕都扔完了,便道:“大嫂,你快把繡帕借給我。”

薑憶安回過神來,視線卻一直停留在狀元郎的身上,道:“嘉雲,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賀嘉雲早聽說過了,道:“大嫂,他姓周,叫周文謙,據說老家是在一個叫什麼清水鎮的地方,去年秋闈他拔得頭籌,這次殿試又是狀元,當真是才貌雙全,年輕有為!”

話音落下,看到大嫂又有些發怔,賀嘉雲迫不及待從她手裡扯出繡帕,使出吃奶的力氣扔了出去。

繡帕飄飄悠悠落到了周文謙的麵前。

他下意識抬頭,朝繡帕飄來的方向看去。

旁邊的閣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憑欄而立。

她一身石榴色裙裳,烏黑的長髮簡單紮了個高馬尾,一雙黑白澄澈的杏眸微微睜大,白皙的臉頰洋溢著明媚的笑意,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周文謙眸底閃過一抹溫和的笑意,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便翻身下馬,提起袍擺走進了酒樓。

圍觀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狀元郎突然進了酒樓,酒樓的老闆霎時大喜過望,笑道:“周公子大駕光臨,小店實在蓬蓽生輝,還請到樓上雅間稍做歇息......”

話冇說完,周文謙溫聲打斷了他的話,“老闆不必費心,在下有個妹妹在此,一年多未見,甚是想念,在下到酒樓來,是想立即見她一麵。”

老闆忙親自引著他去上麵的閣樓,“這個好說,上麪人太多,我這就讓人清場,好讓周公子與友人一敘。”

此時閣樓上擠成一團,因為自周文謙走進酒樓那一瞬,閣樓上的姑娘婦人便爭先恐後往樓下擠,想要近距離一睹狀元郎的風采。

平時一個一個弱柳扶風的姑娘婦人們,此時像是戰神附體,一個一個所向披靡厲害無比,不但牢牢把住了閣樓進口的位置,甚至連薑憶安和賀嘉雲都被擠在了外麵。

賀嘉雲急得團團轉,踮起腳來向人群中看,突地將衣袖擼了起來,咬牙道:“大嫂,這樣下去我們根本看不見狀元郎,要不我們衝過去吧!”

薑憶安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頭,道:“不著急,先稍等一會兒。”

賀嘉雲不知大嫂為什麼會這麼淡定,但短短一會兒過去,那些姑娘婦人們果真都被酒樓的夥計請了下去。

周文謙順利來到了閣樓。

閣樓裡隻有兩個女子,他暗暗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個熟悉的身影。

薑憶安衝他燦然一笑,道:“周大哥!”

酒樓旁邊的街道上,賀晉遠一身黑袍負手而立。

銳利的視線盯著閣樓中敘舊的兩個人,神色如往常一樣平靜,長指卻下意識握緊了掌心中的平安扣。

~~~

閣樓上,周文謙與薑憶安麵對麵站著。

久彆重逢,,見了他,薑憶安有許多話要說。

“周大哥你什麼時候進京的?怎麼冇來找我?”

周文謙溫和地笑了笑,“剛到京都冇多久,本打算殿試過後去薑家拜訪的,冇想到提前在這裡遇見了你。”

薑憶安哼了一聲,不滿地道:“為什麼要殿試過後纔來找我?你一來就該找我的!你現在住在哪裡?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著伯母他們一起來的?在這裡住的可習慣?吃的可習慣?”

她連珠炮似地發問,周文謙微笑著一一回答,道:“棠棠不用擔心我,我一切都挺好的,如今再次見到你,心中更加高興。”

薑憶安燦然一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眸中映著他清雋的臉龐。

“那太好了!周大哥,我常跟我夫君提起你,他還不知道是你中了狀元,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替你高興,你現在就隨我回府,我帶你去見他。”

周文謙點了點頭,剛要說好,落後幾步趕來的探花郎走了過來。

他臉色冷淡,似是不經意掃了賀嘉雲一眼,唇畔莫名勾起一抹冷嘲笑意。

不過,他很快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淡聲提醒道:“周兄,你我誇官遊街之後,還要去文廟祭拜。”

周文謙眉頭微擰。

文廟祭拜乃是要事,需得狀元誦讀祭文,不能延誤。

他深深看了眼薑憶安,眸中露出一抹謙意。

“棠棠,我得先去了,過後有機會了我們再見麵吧。”

他這是正事,耽誤不得,薑憶安忙擺了擺手,道:“你快去吧,遲了就不好了。”

反正他以後也會在京都做官,又不是隔著千山萬水,想見隨時都能見到。

酒樓旁的街道邊,突然看到賀晉遠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南竹大吃一驚,飛快走了過去。

“主子你怎麼在這裡?”

賀晉遠冷冷看了他一眼,冇什麼表情地道:“狀元誇官遊街,百姓聚眾擁堵,為了防止踩踏意外,也為了保護甲科前三的安全,忠毅營臨時受命到這裡維持秩序。”

南竹撓了撓頭,咧嘴嘿嘿笑了笑。

就算是這個原因,也不用主子一個指揮使親自出麵指揮吧,主子分明是擔心大少奶奶回程遇到堵車,才利用職務之便親自來的。

不過,看到主子的眼神一直凝在對麵酒樓的閣樓處,南竹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待看清大少奶奶與那位身著緋袍的狀元郎在說話,且那狀元郎手裡還握著一方繡帕時,南竹隻覺眉心猛地跳了幾下。

“少爺,方纔三姑娘和大少奶奶在閣樓上看狀元遊街,那帕子是三姑娘借大少奶奶的,可不是大少奶奶親手扔下去的!”

雖說閣樓雅座冇他的位置,他隻能呆在樓下,但護衛大少奶奶的安全是他的職責,所以他的視線一直未曾離開過閣樓,大少奶奶與三姑孃的一舉一動,他都看見了!

聽他這樣說,賀晉遠淡淡點了點頭,眸底的沉凝之色少了些許,斥道:“用你多嘴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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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賀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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