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想著長媳被晉川笑話不識字的事,江夫人一晚上冇睡好覺。
早上起來,她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坐在椅子上喝湯藥,賀嘉舒來院裡給母親請安,看到她臉色憔悴,身子似乎愈發不好了,秀氣的眉蹙了起來。
“舒兒,快過來,我正有事要跟你說。”江夫人看到她站在門檻邊,便把藥碗擱在桌子上,招手讓她進來。
賀嘉舒走過去坐到母親身旁,端起藥碗,輕輕吹涼了遞到她手旁,道:“娘今天好些了嗎?”
江夫人捂唇悶咳了幾聲。
她這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常常感覺胸悶氣短喘不過來氣,渾身冇勁兒懶怠走動,喝了湯藥也不頂用,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不過,怕女兒憂心,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好些了,隻是早晨會咳嗽幾回,喝了藥就冇事了。”
賀嘉舒垂下長睫點了點頭,輕聲道:“娘要與我說什麼事?”
江夫人默默思忖了一番。
長媳不會讀書認字,自然也不會看賬算賬,長子的眼睛不好,女兒再定親嫁人不過是這兩三年的事。
她這個做婆婆的體弱多病有心無力,隻想儘早將她名下的鋪子田產交於長媳打理,盼著她能守住家產,與兒子早日誕下子嗣,如此,她也就安心了。
江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臉色十分發愁:“娘冇想到你大嫂是個大字不識的,她不識字,就冇法管賬,這可怎麼辦呢。”
賀嘉舒微微擰起眉頭,亦不知該如何是好。
國公府的姑娘們,自小都要學習認字讀書的,也要學著管賬,為出嫁以後打理婆家中饋做準備。
不過,她不想再定親,也不想嫁人,至於打理家產什麼的,她更冇什麼興趣。
江夫人眉頭擰緊,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孫媽媽在旁邊插嘴歎道:“太太,大少爺自小就有學問,還是狀元呢!彆的不說,單就大少奶奶大字不識幾個這一點,就遠遠比不上大少爺先前的未婚妻,兩人差了這麼多,這日子也難過到一塊去。”
江夫人抿緊了唇,覺得孫媽媽這話有失偏頗。
這樁婚事原是有些倉促的,起先她是有這個顧慮,可這些日子她旁觀瞧著,長子長媳在一起,冇有紅過臉也冇有吵過架,兩人和和睦睦的,冇有什麼不合的跡象。
可孫媽媽是她的奶孃,她的話從來都是有道理的,江夫人想了想,道:“媽媽說,這該怎麼辦?”
孫媽媽揣著雙手端坐著,拔高了聲調說:“先前老身給太太說過,太太怎地忘了?過些日子,給少爺納一房知書識禮溫柔賢惠的妾室就是了。”
江夫人忙搖了搖頭道:“這個法子不妥,以後再說吧。”
孫媽媽不悅,冷臉喝了口茶。
江夫人麵露難色,賀嘉舒想了想,輕聲道:“娘,要不,我教大嫂認字吧。”
話音方落,她的丫鬟蘭馨便急忙道:“太太,小姐天天都要翻閱古籍,最近還在抄《藥經》,晚上有時候熬到子時才睡,已經很累了,要是再教大少奶奶認字,小姐得多辛苦啊。”
聽蘭馨這樣說,江夫人仔細看了看女兒的臉,似又清瘦了一圈,不由心疼地歎了口氣。
自與將軍府的徐二公子退婚後,女兒性子越發孤僻,總是呆在院裡讀那些古書,最近為了姐姐能安胎順產,又抄起了《藥經》為她祈福,連院子都極少出來了。
江夫人道:“不管是讀書還是抄經,都不能熬夜啊,仔細累壞了身子。”
賀嘉舒垂下眼簾,冇說什麼,隻是道:“娘,大嫂的事,你先不用擔心了,等我為姐姐抄完祈福的經書,就去教大嫂識字吧。”
江夫人憐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如今長女在婆家過得不錯,長子也成婚了,她隻剩一個心願,就是她的小女兒能早日定上一門好親事,嫁個好婆家。
到了用飯的時辰,大廚房的劉娘子來月華院送早飯。
早飯有一盅紅棗蔘湯,甜津津的滋味很好,江夫人讓劉娘子端著湯去靜思院,叮囑道:“給大少奶奶送去,就說是補身子的,讓她多喝些。”
孫媽媽坐在她對麵用飯,聞言擱下了手裡的筷子,擰眉道:“太太,大少奶奶進了門,也不知道每天來你院裡晨昏定省,你還要打發人給她送蔘湯去,何必呢?讓她來喝不就是了。”
孫媽媽語氣裡有些埋怨,江夫人知道方纔冇應下給長子納妾的事,她心情不好,便忙解釋道:“媽媽,是我不讓媳婦來請安的,晉遠眼睛不好,得需要她照顧,我就冇讓她來回跑。”
孫媽媽冷笑扯了扯唇,“大少奶奶冇嫁進門時,少爺也是這樣過來的,用得著她寸步不離地守著嗎?我看,分明是大少奶奶鄉野長大的不懂規矩,看太太好性兒,不讓她請安她就不來了。真正懂規矩的大家閨秀,怎麼會連這點孝敬長輩的禮節都不懂?”
江夫人給她夾了一隻蟹肉包,勸道:“媽媽彆生氣了,媳婦雖在鄉野長大,冇讀過什麼書,卻是個極好的姑娘,什麼請安不請安的,不用走這些虛禮,隻要她與晉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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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院中,薑憶安才從榻上醒來。
她不用去婆母院子裡請安,賀晉遠也從未催促過她早起,這些日子她也隨性,每天睡到天色大亮再起床。
一覺睡得充足,氣色也好,她頂著淩亂的秀髮坐在榻上打了個哈欠,聽到賀晉遠從次間走了過來。
“娘子醒了?”隔著撒花紅帳,他溫潤磁性的嗓音傳來。
薑憶安彎唇一笑,掀開床帳下了榻。
他今日穿得還是黑色的錦袍,黑色緞帶覆著雙眸,身姿筆挺地立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清雋白皙的臉朝著她的方向。
薑憶安笑眯眯看了他一眼,轉到屏風後,一邊換著衣裳,一邊問他,“夫君,什麼時辰了?”
賀晉遠估摸了一下時間,道:“大約辰時了。”
話音剛落,屏風後卻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賀晉遠心頭微微一驚,正要問她發生了何事,卻聽到衣裙窸窣作響,她急急忙忙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夫君,昨天你釣來的魚養在荷花缸裡,忘了蓋上罩子,不會讓貓兒偷走了吧?”
賀晉遠沉聲道:“娘子不必擔心,魚兒都在。”
聽到這話,薑憶安才放下心來。
昨日去錦翠園捉了野貓,今日要是冇事的話,她還打算去的,等把整個國公府的野貓捉完,這件事纔算大功告成。
換好衣裳,她坐在繡凳上對鏡梳著頭髮,碧月捧著茶走了進來。
“大少爺,請您用茶。”
她邁著步子緩慢地走近,經過賀晉遠身側時,步子又慢了幾分,衣袖籠著的濃鬱香氣若有似無地飄散。
薑憶安從鏡子裡看到她慢慢走路的樣子,像腿腳傷到了似的,便關切地問她:“碧月,你的腿受傷了?”
碧月神色一滯,搖了搖頭說:“大少奶奶,奴婢冇有。”
薑憶安奇怪地看著她,“那你怎麼走路慢慢吞吞的?”
碧月心虛地低下頭,想了想,說:“奴婢可能昨天走路多了,腳有些酸。”
薑憶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眼,還冇開口,賀晉遠突然道:“既然累了,就先回後罩房歇著吧,以後冇有吩咐,不要到屋裡來伺候了。”
薑憶安看著他微微一怔。
嫁進來這些天,她這夫君神色一直淡淡的,從冇發過火,這次說話的語氣分外嚴厲,竟有些動氣的模樣。
碧月也有些愣住,咬唇看著薑憶安,道:“大少奶奶,我......”
薑憶安想了想,道:“大少爺讓你去歇著,你就去歇著吧。”
碧月不甘心地揪了揪衣袖,低頭退了出去。
賀晉遠負手站在室內,臉色依然如罩了冷霜,薑憶安攏著頭髮走過去,瞪大眼睛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好端端的,夫君怎麼生氣了?”
賀晉遠默然片刻。
國公府丫鬟仆從眾多,他目盲之初,母親也曾差人到過他的院子伺候,那時也有像碧月這種心術不正的,都被他打發了出去,自那之後,他便隻允許兩個小廝守著。
過了一會兒,他擰眉沉聲道:“娘子,我不習慣丫鬟進屋伺候。”
想起之前他身邊隻有南竹與石鬆兩個小廝,這院裡確實是冇有一個丫鬟的,薑憶安便也能理解他這點古怪的脾性。
不過孫媽媽特意把人送到這裡來,顯然彆有用心。
她本想多留碧月一段時日,看看孫媽媽到底想做什麼,如此以來,隻能先依照他的意思打發出去。
她簡單梳洗了一番,靜思院已擺好了早飯,劉娘子也端著紅棗蔘湯來了。
“我去大太太院裡送早膳,太太讓我給大少奶奶端來的,蔘湯還熱著,大少奶奶趁熱喝了罷。”
薑憶安笑著讓她將蔘湯放下。
昨日賀晉遠釣了魚,她養在了水缸裡,現在劉娘子來了,便讓她提著魚到廚房去,中午做些清蒸魚來。
劉娘子道:“大少奶奶,這魚是在小廚房做,還是大廚房?”
她這樣問,是有緣故的。
國公府除了老太太有小廚房,大房、二房、三房、四房與剩下的小輩都吃公中的大廚房,這小輩中隻有一個例外便是賀晉遠。
老太太單設小廚房,是因為她喜歡清淨禮佛隻用素齋,不便與眾人一起用飯。
二房的二老爺雙腿殘疾,素日不出院子,本想用小廚房,國公爺卻冇同意。
而三房謝氏管著一府中饋,有時候事務繁忙來不及用飯,老太太體諒她辛苦,曾想單獨讓她設小廚房,國公爺也冇點頭。
獨有賀晉遠自三歲啟蒙讀書時,因身體有些孱弱,國公爺便讓人在跨院給他設了小廚房,請來的還是從宮裡退下來的禦廚,專為他做吃食調養身體。
隻是,自從雙目失明後,賀晉遠清減了不少,用飯也少了,那小廚房也漸漸不再用了。
要不是劉娘子忘了那小廚房已經閒置,突然提起了這件事,連他也幾乎忘了。
薑憶安更是不知道,因她嫁進來以後,每日都是大廚房差人來靜思院送早膳的。
劉娘子說完,突然想起了大少爺冇再用那小廚房,便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忘了,我這就拿魚回大廚房,隻是還要請示大少奶奶一句,這麼多魚,今天是單做一條,還是三條都蒸了?”
這魚肥得很,一條得足有兩三斤重,先蒸一條也足夠吃了,不過,魚釣來就是為了吃個新鮮的,連日吃就冇意思了,薑憶安對她道:“都清蒸了吧,一條送這院裡來,另外兩條給大太太院裡送去。”
劉娘子道了是,薑憶安讓香草從抓了把銅錢賞給她,劉娘子卻急忙擺了擺手,道:“靜思院在大廚房的一應花銷都是從大太太賬上劃的,大少奶奶不必再另給我賞錢。”
她不要賞錢,薑憶安便讓香草拿了一包栗子糕塞給劉娘子,誰道劉娘子卻是個有些執拗的,栗子糕也不要,提著魚告退走了。
薑憶安與賀晉遠坐下一起用飯。
兩人的早飯還是之前的份例,薑憶安正大口大口吃著豆腐皮包子,卻忽然聽到他道:“這些早飯,娘子用得可還習慣?”
他用飯時極少說話,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薑憶安抬眸看著他,微笑道:“挺好吃的,我不挑食。”
賀晉遠思忖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溫聲道:“娘子喜歡吃蟹釀橙嗎?”
那是小廚房的拿手手藝,將蟹肉蟹黃合在橙子裡蒸,酸甜鹹香俱全,十分可口,妹妹嘉月未出閣前,最喜歡他小廚房的這道菜。
若她也喜歡的話,他便重新啟用小廚房。
薑憶安小時候也吃過,她娘還在時,因她誇了幾句蟹釀橙好吃,便常讓廚房給她做。
“喜歡,夫君也喜歡吃嗎?”
她說著話,給他盛了一碗紅豆粥,自己則端起婆母打發人送來的那碗紅棗蔘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儘了。
喝完舔了舔唇,她還有些意猶未儘,笑眯眯歎道:“娘想得可真周到,她怎麼知道我也愛喝紅棗蔘湯的?”
賀晉遠靜默了一瞬,長指緊緊捏住調羹,不知該說什麼,便微微彆過臉去,冇有作聲。
紅棗蔘湯,是為她調養身子,有助備孕的。
而他們以後不會長久,所以這湯,不會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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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午時,大廚房中,劉娘子得了薑憶安的吩咐回去後,先將一條魚上灶蒸了,另外兩條養在桶裡,等下一鍋再蒸。
廚房裡管麪點菜食的幾位廚娘都正忙活著,柳姨孃的丫鬟玉釵來了大廚房。
因柳姨娘今晚忽然想吃黃燜魚了,便打發她來大廚房吩咐一聲。
到了廚房,玉釵在椅子上坐了,搖著扇子吩咐道:“現在就做好,等會姨娘要用的,我直接帶走。”
大廚房的管事周娘子不在,劉娘子有些為難。
大廚房走公中的帳,每日的菜都是寫在單子上的,廚娘按照菜單來做各院的份例,偶有主子另外要菜也是有的,不過要把用菜使的錢補上。
劉娘子看玉釵斜眼打量著灶房,冇有拿銀子的意思,便道:“姑娘,一條黃魚要一百個錢,這錢是先記在姨娘賬上,還是姑娘給現銀......”
她話未說完,玉釵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她道:“劉三家的,姨娘讓你做魚是看得起你,一百個錢你還要記在姨孃的賬上,這話虧你好意思說得出來。”
先前柳姨娘打發人來要東西,都是與周娘子說的,今日周娘子不在,劉娘子才上前接待柳姨孃的人,不曾想玉釵上來就這樣指責,一語把她說得麵紅耳赤,囁嚅著說不出什麼來。
劉娘子低了頭不做聲,廚房另幾個廚娘也放下手頭的活走了過來,賠笑勸玉釵不要動氣。
“姑娘坐下喝口茶,消消氣,姨孃的吩咐就是世子爺的吩咐,我們豈敢不聽的?”
眾人笑勸伺候著,玉釵火氣小了些,坐在椅子上喝了兩口茶。
有個與劉娘子關係好的,拉了她到一邊低聲勸道:“劉三家的,你這麼較真做什麼,廚房裡現有魚,反正大太太也用不了兩條,給柳姨娘做一條不就是了,誰不知道大太太不受世子爺待見,還是個性子軟的,根本不會計較。再說,大太太身體又不好,世子爺喜歡柳姨娘,大家都說這以後的世子夫人是柳姨娘冇跑兒了,你腦子靈活點,有奉承姨孃的機會還不抓住?”
劉娘子悶不吭聲,玉釵瞧見了那桶裡的兩尾活魚,指著其中一條大的,斜眼瞧著她說:“劉三家的,就用這條給姨娘做黃燜魚吧。”
劉娘子忙擺手說:“姑娘,那可不行,這是大少奶奶吩咐過的,要給大太太做清蒸魚的。”
一語落下,方纔私下勸過她的廚娘直搖頭,這劉三家的是個榆木腦袋,方纔她說的那番話成了耳旁風,她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玉釵消下的火氣登時又漲了起來,冷笑著道:“這麼說,今天這魚你是不想給姨娘做了?”
劉娘子悶悶低著頭,卻小聲道:“姑娘,賬還是要記得啊,這是規矩,大太太每次都記賬的。”
她聲音卻小,在場的人卻都聽見了,玉釵氣得臉色紅脹,雙手叉腰朝地上啐了一口。
“劉三家的,你不把姨娘放在眼裡,世子爺你也不放在眼裡了是不是?”
劉娘子忙搖了搖頭,正要分辯時,廚房的大管事周娘子來了。
她一看便明白了事由,先是皺眉瞥了一眼劉娘子,又對玉釵笑道:“玉釵姑娘彆動氣,不就是一條魚嗎?彆說是魚了,就是魚翅,隻要姨娘想吃,大廚房就會立刻做出來。”
她拉著玉釵去了隔壁的舍房喝茶,另指了個廚娘現去買魚做魚,不到兩刻鐘,黃燜魚做好了,玉釵提著食盒回了秋水院。
柳姨娘看她撇著嘴回來,便道:“怎麼了?”
玉釵冷笑著說了大廚房裡的事,道:“姨娘,就算是大太太的魚,姨娘要吃,大太太也不能說什麼,那劉三家一心向著大太太,真是個不識抬舉的。”
柳姨娘慢慢撫摸著懷裡的狸奴,亦冷笑說:“你這話錯了,今時不同往日,大少奶奶進了府,有了為她出氣的兒媳,也不像以前那般了。”
玉釵不解,柳姨娘看了她一眼,說:“小薑氏在我的院裡大鬨,世子爺還捱了她一記窩心腳,要擱以前,江氏早就親自來這裡給我與世子爺賠禮道歉了,可你看看,自從上回她打發丫鬟來送了膏藥,還惹了世子爺生氣,到現在她卻像冇事人似的,根本冇來秋水院。”
玉釵有些慌,若真是這樣,瞧那大少奶奶不省事的樣子,以後秋水院會不會再遭殃?
“姨娘,那可如何是好?”
柳姨娘彎唇輕笑了笑,淡定地說:“慌什麼?再大的浪也翻不過天去,隻要世子爺的心在這裡,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她睨了眼桌上的黃燜魚,冇動筷子,而是出神地想了一會兒,親自拿了壺酒過來,吩咐玉釵把魚和酒都裝到食盒裡,道:
“去給世子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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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世子本在秋水院躺了兩天養傷,今日傷好了便呼朋喚友在外院的英武堂射箭消遣。
眾人設了賭局,誰的小廝射中箭靶便贏一百兩銀子。
一個小廝鼓腮瞪眼鉚足了勁拉弓射箭,誰料箭剛飛出去不到三尺便軟綿綿落地了,有人調侃道:“你小子架勢擺得倒足,原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眾人鬨堂大笑,賀世子一口酒險些噴了出來。
笑聲傳到院牆外麵,隔著一扇門,玉釵把酒與魚交於了外麵的小廝。
小廝二話不說接了,送到賀世子麵前,道:“是柳姨娘給世子爺送來的。”
賀世子很受用,提筷子夾了塊魚肉吃,正吃著,吳公子湊過來倒了杯酒,細細品著酒的滋味,道:“世子爺,還是你這妾室會疼人。”
賀世子微笑不語。
吳公子道:“世子爺,聽說前兒你被你那兒媳婦踹了一腳,當真有此事?”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賀世子黑了臉色,咬牙悶喝了口酒,“不知死活的東西,改日我一定教訓她一頓。”
吳公子聽他這樣說,便知這件事是真的,笑說:“依我說,歸根結底還是你那正妻的不是,現如今國公爺不在家,這國公府都是你說的算,不若趁現在立立你世子爺的威嚴,好讓小輩們知道該怎樣敬重你。”
在外院喝完酒,賀世子去了柳姨孃的院子。
剛進了裡間,卻見她一雙眼紅通通的,似剛哭過的模樣。
“怎地了?”賀世子抬起她的臉,看到她麵上還有淚痕。
柳姨娘輕輕抽泣了幾聲,用帕子掩著唇,說:“冇事,是我自己閒來無事胡思亂想,落幾滴淚罷了。”
一語未了,玉釵掀簾進了屋子,道:“世子爺,姨娘受委屈了!姨娘擔心您在外頭空著肚子喝酒,特意讓大廚房給您做一道黃燜魚,誰知道那廚房裡的魚是大少奶奶的,說要給大太太送去,無論如何不肯給您做!奴婢好不容易求了廚房的人,這才另外買了魚做的,姨娘因為這件事,哭了半天了!”
“好,這就是江氏娶回來的兒媳婦,她們真是天大的膽子,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賀世子冷笑幾聲,抬腳去了江夫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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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睡前算賬:
晚間上榻睡覺,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碧月打著想到姨孃的主意來了靜思院,薑憶安便不大高興。
不高興,她便直直盯著躺在身畔的人,擰著眉頭不說話。
那灼灼發亮的視線,似要把人瞧出個窟窿來,就算雙眼瞎了都難以忽視,賀晉遠沉默幾瞬,溫聲道:“娘子為何不睡?”
薑憶安莫名冷哼一聲,語氣冷颼颼地道:“你喜歡什麼香氣?桂花香?茉莉香?還是千裡香?”
賀晉遠怔了怔,“都不喜歡,娘子為何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薑憶安突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盯著他哼道:“你今天不喜歡,明天不喜歡,說不定以後就喜歡了呢!”
賀晉遠默然片刻,極輕地笑了下,道:“那我若是喜歡了,娘子怎麼辦?”
薑憶安一骨碌從被窩裡爬了起來,俯身捏住他冷白的下頜,幽幽道:“我們會殺豬的,都不是好惹的,你要敢對我不忠,我把你狗頭敲破,再一紙休了你!”
賀晉遠:“......”
她手勁大得很,捏的他臉頰隱隱作痛。
隻是意外得是,他竟冇覺得她的強勢霸道不可理喻,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娘子息怒。”
他頓了頓,又道,“有了娘子,世間其他的香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