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歲末,幾場大雪將京城妝點得銀裝素裹。
將軍府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暖融融的,窗外簷下掛著晶瑩的冰稜,與室內盛放的水仙清香交織,別有一番靜謐溫馨。
然而這靜謐,常被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打破,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歡快的漣漪。
這笑聲的主人,正是已為人婦的史湘雲。
婚後的生活,於她而言,竟是前所未有的自在舒心。
衛若蘭性情豪邁豁達,不拘小節,欣賞的便是湘雲這般光風霽月、英氣灑脫的性子。
衛府上下也無人拿那些繁文縟節來約束她,公婆開明,夫君疼愛,湘雲竟比在史家做姑娘時,更多了幾分被縱容著的嬌憨與明媚。
她仍是雯繡坊的常客,甚至比婚前來得更勤。
有時是來送新設計的 “海棠醉臥”等花樣圖稿,她那不拘一格的筆觸和充滿奇趣的構思,常給繡娘們帶來新的靈感;有時則純粹是來找各位姐姐說話解悶,或是拉著巧姐兒,給她講些有趣的典故,教她幾筆寫意花卉。
這日晌午,雪後初晴,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湘雲穿著一件大紅猩猩氈的鬥篷,戴著昭君套,一張圓團團的臉兒凍得微紅,卻更顯健康活潑,一陣風似的捲進了雯繡坊的後堂,鬥篷上還沾著未拍淨的雪花。
“晴雯姐姐!鳳姐姐!我來了!”人未到,聲先至。她解下鬥篷,露出裡麵鵝黃色縷金百蝶穿花的大毛襖子,更襯得她神采飛揚。
晴雯和鳳姐正在看一批新到的南邊綃紗,聞聲都笑了起來。
姐打趣道:“喲,這是哪家的雪娃娃跑進來了?你們衛府就這般放心,由著你大雪天往外跑?”
湘雲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自己倒了杯熱茶暖手,笑道:“我們爺說了,隻要我高興,帶齊了人手,哪裡都去得!他今兒個去營裡點卯,說晚些時候來接我,正好一起去賀府叨擾姐姐和姐夫一頓晚飯呢!”
說著,湊到案前看那綃紗,嘖嘖稱讚,“這料子好,輕薄亮,若是用來繡些月下竹影、煙雨樓臺,定然好看!等我回去再琢磨幾個新樣子!”
正說著,平兒領著巧姐兒也過來了。
巧姐兒見到湘雲,立刻甜甜地“雲姨姨”。
湘雲歡喜地攬過,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布老虎:“喏,給你的,我昨兒閒著做的,像不像?”
那布老虎針腳不算頂細,卻憨態可掬,神態活靈活現,逗得巧姐兒不釋手。
湘雲又興致地拉著巧姐兒,在紙上畫起布老虎的各種態簡圖,講解如何通過幾筆線條勾勒神態,聽得巧姐兒眼睛發亮。
傍晚時分,衛若蘭果然依言而來。
他穿著一玄箭袖常服,外罩一件石青哆羅呢狐皮大氅,姿拔,眉宇間既有軍人的英武,又不失世家公子的清朗。
他先向晴雯和姐見了禮,態度從容有度,目落到正和巧姐兒笑作一團的湘雲上時,眼中便不自覺地帶了縱容的笑意。
“子頑皮,又來叨擾夫人和了。”衛若蘭對晴雯拱手笑道。
晴雯忙還禮:“衛大爺快別客氣,雲妹妹能來,我們不知多高興。快請裡麵坐,喝杯熱酒驅驅寒。”
一行人又轉去了將軍府。
賀青崖也已回府,見到衛若蘭,兩人相視一笑,自去書房說話。
男人間談的是軍務、時局、馬匹弓矢,氣氛沉靜而投契。
而花廳裡,則是另一番熱鬨景象。
湘雲正手舞足蹈地描述她前幾日隨衛若蘭去京郊別院,嘗試用新學的“冇骨法”畫雪景,結果把墨汁潑了一身,還被院子裡竄出的野貓嚇了一跳的糗事,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她言語生動,表情豐富,那爽朗的笑聲極具感染力,連平日裡最是端穩的平兒都忍不住拿帕子掩著嘴笑。
晚膳擺上,雖非極儘奢華,卻也精緻可口。
席間,湘雲與衛若蘭並肩而坐,偶爾低聲交談,衛若蘭會細心地為她布她愛吃的菜,湘雲則會在他酒杯將空時,搶過酒壺替他斟滿,動作自然,眉眼間流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親暱。
他們夫婦二人的到來,如同給賀府注入了一股鮮活奔騰的暖流,驅散了冬日的沉悶。
飯後,眾人移座暖閣喝茶閒談。
湘雲又說起她想去雯繡坊在通州的作坊看看,聽說那裡新來了幾位蘇杭的繡娘,技法獨特。
鳳姐笑道:“你如今是衛家的奶奶,還這般惦記著坊裡的事,也不怕人笑話。”
湘雲揚眉,理直氣壯地說:“這有什麼好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