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看著他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以及那刻意掩飾的動作,心中更是揪緊。
想起那些關於邊關戰事慘烈的傳聞,想起他可能經歷的死裡逃生,淚水又差點湧上來。
“你騙人。。。野狼峪。。。我都聽說了,很凶險。。。雷副將他們。。。”哽咽著,說不下去。
賀青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雷燾和眾多弟兄犧牲的悲痛再次襲上心頭。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動作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珍視。
“都過去了。”賀青崖沉聲道,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充滿了心疼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比起我這點傷,你。。。這段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無法想象,她一個女子,是如何在賈府那等滔天巨浪中掙紮求生,是如何從水月庵那樣的地方脫身,又是如何獨自麵對這一波又一波如蛆附骨的惡意與逼迫。
她看起來清減了許多,下巴尖尖的,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那份原本就有的伶俐勁兒裡,更多了幾分被苦難磨礪出的堅韌與沉靜,看得他心頭髮澀。
聽到賀青崖的問詢,晴雯一直強壓著的辛酸與委屈再次翻湧。
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指尖,聲音低啞地將這數月來的經歷,儘可能簡略卻清晰地告訴了他:從賈府被抄前的最後一夜部署,到水月庵中的圈禁與搜身之辱;從亮明身份脫困回到雯繡坊,到賈珩勾結胥吏上門逼迫;從她設法聯絡安首領、託鄭主事王師爺探監傳訊,到與李胥吏的艱難交易,以及方纔這撥官兵的蠻橫搶奪。。。樁樁件件,雖未刻意渲染,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驚險、無助與步步為營,足以讓賀青崖聽得麵色沉凝,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眼中風暴積聚。
賀青崖簡直不敢想象,在他浴血奮戰、生死未卜的時候,她一個人,是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裡,周旋於虎狼之間,殫精竭慮,甚至不惜以身為餌,去搏那微乎其微的生機!
這份心智,這份堅韌,這份情義,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也讓他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疼惜與。。。一種混雜著敬佩的、更深沉的情感。
“苦了你了。”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四個字,沉重地從他間吐出。
他看著,目深邃如同寒潭,卻又彷彿有火焰在底層燃燒,“從今往後,有我。”
這簡短的承諾,勝過萬千安。
晴雯抬起頭,淚眼盈盈地著他,一直漂泊無依的心,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知道,他不是在說空話。他的出現,他方纔展現的力量,都證明瞭他有說這句話的底氣。
“賀將軍。。。”喃喃道,心中百集。
“我青崖。”他打斷,語氣不容置疑。
經歷了生死,看遍了人心,他不想再與有任何疏離的客套。
晴雯微微一怔,看著他堅定的目光,臉頰微熱,心中卻泛起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賀青崖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狼藉,眉頭微蹙:“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暫時退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或者使出別的陰損手段。”
他沉吟片刻,果斷對候在外麵的趙闖吩咐道:“立刻去將柳葉巷的那處小院收拾出來,多派得力人手護衛,要絕對穩妥。”
趙闖領命而去。
賀青崖這纔對晴雯解釋道:“柳葉巷的院子是我的私產,知道的人不多,環境也清靜。你先去那裡暫住,安全無虞,也方便我們商議事情。” 他考慮得周全,既保證了她的安全,也顧及了她的名聲,未提出帶她回將軍府那般不合禮數的安排。
晴雯此刻身心俱疲,也確實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喘息和從長計議。
冇有矯情推辭,隻是擔憂地看了一眼內室方向:“可是。。。韓掌櫃他們,還有鋪子。。。”
“放心。”賀青崖安撫道,“我會留下人手,護衛雯繡坊的安全,確保無人再敢來騷擾。韓掌櫃是可靠之人,鋪子暫時交由他打理,不會有事。”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考慮周全。
“好,聽你安排。”聽他安排得如此妥當,晴雯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
看著他堅毅沉穩的側臉,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疲憊感。
賀青崖察覺到了她的狀態,柔聲道:“去收拾一下,我們即刻便走。”
經歷了方纔的驚魂,也確實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且不受打擾的地方休整和謀劃下一步。
賀青崖看著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和哭紅的眼睛,柔聲道:“去簡單收拾一下,我送你過去。”
晴雯點了點頭,轉走向室,腳步雖有些虛浮,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踏實。
賀青崖目送著纖細卻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愫——有心痛,有慶幸,有讚賞,更有一種失而復得後,決定牢牢守護的堅定。
當晴雯收拾好一個小包裹重新走出來時,賀青崖已經安排好了護衛雯繡坊的人手。看著,自然地出手:“我們走吧。”
晴雯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穩穩地包裹住微涼的指尖。
他牽著,走出了這片剛剛經歷風暴的雯繡坊,走向門外等候的馬車。
夕的餘暉將兩人的影拉長,織在一起。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在此刻,他們不再是獨自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