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
安平長公主這一番姿態, 不但錦繡心中存疑,以為自己還冇來得及實施的計劃,這麼早就暴露了出來。屋子裡其他或坐著或站著的眾人, 也同樣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隨著年紀漸老, 這些年來, 安平長公主的性子那是越加的憊懶,她幾乎很少再樂意出門見人, 又或是是如前些年那樣,想起來誰就將誰召進府去相見。然而那屈指可數的幾次與人相處時, 也從未如今日這般擺過公主的架子,更不提任錦繡半蹲著身子許久之後, 纔出言免禮這樣的情況出現了。
可觀她麵色,聽她言語,也不像是不喜錦繡,故意要給她個下馬威的樣子啊!
倚在安平長公主身邊的宮如梅此刻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其實打從第一次相見,餘家兩姐妹中,她更喜歡的就是錦繡, 隻是那時候錦繡表現的太過冷淡, 彷彿根本不想看見她一般,加之有救了她性命還溫柔可親的餘家大小姐錦紓珠玉在前, 便也就隻淡淡相處了。到後來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她才知曉錦繡麵上雖冷,心地卻也是善良的,當初還是她給她及時的請了大夫, 纔沒有叫她留下什麼後遺症來的。所以後來, 她便像塊牛皮糖一樣的纏了上去, 纔將這塊大冰塊給融化了, 這幾月時間裡,雖隻見麵不足十次,她卻也覺得二人就如同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一般。
好容易有一個如此交心的好姐妹,自是要在最為崇敬的祖母麵前顯擺一下的。可她卻冇料到,素來和藹慈愛的祖母,儘然會為難錦繡。呆愣片刻之後,便即嘟起嘴,不高興的輕搖著安平長公主的腿,拖著長音不依的道:“祖母,你乾嘛這麼嚴肅,都嚇著繡兒妹妹了。”
安平長公主點了點宮如梅的額頭,也拖著聲音,板著臉故作傷心的道:“你這冇良心丫頭,心裡眼裡就隻有你的繡兒妹妹了,還說好久不見祖母,想祖母了,一聽到你繡兒妹妹來了,扔下祖母就跑了。”那可憐巴巴的語調和傷心欲絕的表情,好似真的難過異常一般,隻眉宇之間掩藏不住的笑意和嬌寵,泄露了她的心情,也昭顯著她對這個唯一孫女兒的疼愛。
宮如梅卻冇看到祖母的表情,還以為她真的傷心了,立刻抬高了聲音反駁道:“纔沒有呢!你不是喜歡‘三醉芙蓉’麼?人家是急著去看繡兒妹妹帶來的芙蓉花……”話還未儘,便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脫口而出的言語戛然而止,眸光迅速的轉到錦繡麵上。
錦繡當即配合的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癟著嘴落寞的垂下頭去。
“哎呀!繡兒妹妹,我也是急著去接你!”宮如梅趕緊跳起來,急切的道。這話一出,安平長公主這邊卻又‘哼哼’兩聲。
宮如梅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時之間,竟是左右為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噗嗤”一聲,汪氏笑了開來,屋子裡的眾人,包括安平長公主與錦繡在內,也都跟著紛紛笑出聲來。
宮如梅這才明白她被祖母和繡兒合夥兒給耍了,不依不撓的一個個纏了上去撒嬌,“啊……你們都欺負我,太壞了。娘,你也欺負我!”
一眾人笑著鬨著,又介紹了屋中陪著安平長公主說話的人,錦繡也見過了禮,汪氏便退出去,迎接其他的客人去了。
午時將至,陸陸續續的客人也都到齊了,柳氏也帶著兒媳婦侄媳婦並侄孫女一起,進了宮府。這還是她回成都守孝兩年多以來,第一次走出家門,踏入彆人家的宅院。
因皇家李氏及太宗皇帝的關係,唐人皆多迷信,認為有孝在身之人,身攜晦氣,不能過多交往。若無特殊情況,朝堂之上也甚少有奪情的官員任職,人們戴孝的期間,自然也就自發自覺地少於交際了。
初冬的季節雖有些涼,在川蜀卻還不算冷。園子裡芙蓉花正開得豔麗似火,便將壽宴擺在了園中幾顆高大的芙蓉樹下。不遠處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戲台,幾個戲子正在台上甩袖扭腰,依依呀呀的唱著小戲,可圍坐筵席的客人裡,認真看戲的,卻真冇幾個。
安平長公主,卻是其中的一個。她雙目灼灼的盯著台上,麵上的表情有些陶醉,時不時的還晃一晃腦袋,嘴裡輕聲的跟著和詞。
宮如梅與錦繡一左一右的坐在她的身邊,雙目交彙時,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吃吃作笑。看得敬陪末座的餘錦紓眼中的嫉妒之火差點直接冒出來,將錦繡燃成灰燼。
明明她纔是宮如梅的救命恩人,雖然大夫是錦繡請的,可若不是她堅持救人,錦繡根本就將蜷在地上的宮如梅置若無物的。如今她們兩個倒是好得很,卻將她排斥在外,實在是太可恨了。宮家夫人和安平長公主,對此竟也是視若無睹,壓根不將她看在眼中,真的是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劇烈的嫉妒之火,熊熊的焚燒著她的心。
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就算毀了錦繡,也是殺敵一千,自毀八百。可她,真真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餘大小姐,你怎麼總盯著你堂妹瞧,想過去跟她坐一起麼?”旁邊另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子見她總是目光灼灼的盯著主桌上的錦繡,連有人同她說話也冇聽到,便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語帶挑撥的問道。
她這話剛一出口,便有另一個姑娘介麵說道:“魏妹妹,你這話可就說錯了,人家餘大小姐可是宮小姐的救命恩人呢,若是真想坐過去,怕是主桌上根本冇那餘二小姐什麼事兒。”這話倒像是在恭維餘錦紓,可聽起來,卻與那魏小姐的語氣如出一轍,十足的諷刺和挑撥之意!
“顧小姐言過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哪裡當得救命恩人之稱。”餘錦紓彷彿冇聽出她們的諷刺一般,柔柔的笑了笑,避過言辭間的機鋒,溫婉的回道。而她的目光,卻誇張的躲躲閃閃,若有若無的頻頻朝錦繡望去,麵上露出擔憂的神情來,張張嘴,卻又像是生怕暴露什麼秘密一般,死死的頓住。欲言又止,擺明瞭‘我有秘密,趕緊來問我!’的蹩腳演技,卻也成功的引得圍坐一席的姑娘們好奇不已。
魏小姐發問,顧小姐跟風,二人聯手為難她,可她卻在她們一開口的時候,便在心中暗暗叫好。她正愁找不到適當的機會,將關於錦繡的傳言透露出來,這兩個隻知道妒忌卻冇有絲毫頭腦的女人,便給她搭了一座橋,她又豈能辜負她們,不好好的利用起來呢!
錦繡,搶走屬於我的東西的時候,就要準備好接受我的報複。
她眼神陰霾,嘴角微挑,帕子擦嘴的時候,掩蓋住那一抹得意的笑容。
“餘姐姐,你總看你堂妹,是有什麼事麼?”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特彆是這些已經及笄或即將及笄的姑娘們,正值好奇心重的時候,又成日裡娛樂活動少的可憐,有秘密可聽,有熱鬨可看,哪裡還忍得下去。
“哎……”餘錦紓低低的歎了一聲,放下筷子,眉目間愁緒滿懷,卻又不肯開口。
“餘姐姐,有什麼事情,你就說說吧!”魏小姐又拉了拉她的衣袖,這次卻冇再喊餘大小姐,直接改口叫了姐姐。
“是啊,是啊!你到底在愁什麼,又歎哪門子的氣啊?”旁的小姐,也隨聲附和著問。
是啊,是啊!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趕緊的說出來讓大傢夥兒都高興高興啊!
幾個同年齡的姑娘,紛紛都放下了筷子,巴巴的望著她。
餘錦紓麵上露出糾結的神態,在大家快要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才低低的說道:“我是擔心,二妹妹會惹怒了安平長公主殿下,到時候若出了什麼事情,伯祖父伯祖母和叔叔嬸嬸,又該傷心了。”一個故意加重了語調的‘又’字,宛轉唇舌間,叫人不得不腦補,餘二小姐之前,發生過叫家人傷心難過的事情?
好奇之心,頓時被引得更加濃烈。
顧小姐卻嗤笑一聲,分外不屑的說道:“她都能隨著宮小姐一起稱呼長公主殿下一聲奶奶了,又哪裡會惹怒了長公主殿下?餘大小姐你還是多為自己憂慮的好,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有個做過丞相的伯祖父而已,父親是白身,祖父還獲罪流放,就憑這樣的出身,也敢肖想安平長公主殿下她老人家的嫡長孫,惹怒她的,怕是你纔對!”
“啊!”顧小姐曝出的內幕,實在太過震撼。小姐們都要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不驚聲尖叫出來,訝異的目光,卻死死的盯著餘錦紓。彷彿如此看著她,就能把真相給看出來一樣。
審視、訝異、不屑、嘲笑……
各種帶著複雜情緒的目光,叫餘錦紓心中還未疏散開的一股氣,更是堵得心慌。
她心中恨恨不已,麵上卻半點也不顯,隻大大的眼眶漸漸的泛紅,淚水緩緩的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滴落,一股子柔美淒婉的氣息,頓時盈遍全身。
她慌慌張張的擺著手,一臉的委屈,哭訴道:“顧姐姐怎麼如此說?我都還未及笄,哪裡會想這些事情?這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兒。”
言語間,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事情,當時,也有旁人在場,她也無法確定,顧小姐到底是不是也知道真相。以防萬一,她立即轉移話題,不再吊人胃口,將她準備的重頭戲拋出,“我擔憂妹妹,是因為她在長安時壞了名聲,如今卻與宮姐姐交好,將來怕也會影響到宮姐姐的名聲,若真如此,殿下定然會生氣的。”
壞了名聲?
眾女們頓時睜大的眼睛,強烈的求真慾望,絲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來,心中,卻不約而同的升起了一股不屑。
怪不得餘家的除服禮,老天都會故意破壞,原來餘家是如此的不堪,僅僅兩位小姐,便是一個壞了名聲,一個還未及笄,就開始肖想男人!